“姐姐，算我求你了，給個準話吧，今天晚上還直播嗎？”李蘊生給蘇荇之發了一大串的消息，卻遲遲沒有回音。

李蘊生惱恨地不行，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名經紀人前輩給她告誡：“藝人可以寵著慣著，由著性子，但有一件事千萬不能依著他們。”李蘊生向來把這位前輩說的每一句話都奉為圭臬，虔誠地問：“什麽事？”

那位前輩語重心長：“不能讓他們隨便談戀愛！”李蘊生當時雖然口頭上答應了，心裏卻對這一準則有些不理解，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愛情來了感覺來了哪能說不談就不談？現在她可算是明白了，前輩就是前輩，每一句話都是血的經驗與教訓。

李蘊生看著自己已經快要爆炸的私聊，認命地給蘇荇之又發了一條消息：“你斷播兩天了，還不說下次直播時間，你就不怕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粉絲全走掉嗎？”

蘇荇之總算是活過來了，悶聲悶氣地回覆：“走了就走了，反正他們都是沖著k神來的，也不是來看我的。”

李蘊生被她這句話堵得胸口一悶，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抓耳撓腮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回覆過去：“那啥，k神不就是你家的麽，你分這麽清幹嘛。”

蘇荇之給她回覆了一串省略號，李蘊生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又說壞事了，忙補救一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等了半天蘇荇之沒再理她，李蘊生悔得捶胸頓足，真是成也k神，敗也k神，給蘇荇之說了句：“周年慶活動已經過去兩天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到底她只是個經紀人，主播自己不想播，她也不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她上陣——雖然她的確有這個沖動。

李蘊生關掉了蘇荇之的聊天框，點開柏星棋的，一時心情有些覆雜，前不久她問k神所求為何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當時k神給她的回覆是：“這是一名粉絲的自我修養。”李蘊生此時有種沖動，想翻到當初的聊天記錄，截圖給k神，痛問一句“為汝這孺子，幾損我一員大將！”

不過李蘊生和蘇荇之一樣，對k神定位得很清楚，得罪不得，她最終也只敢發過去一句：“k神，蘇蘇已經兩天沒直播了，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啊？她什麽都不和我說，你看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柏星棋回覆很快：“今天晚上你照常通知直播。”

李蘊生如蒙大赦，喜滋滋地回：“誒好！我這就去直播群下通知，k神您辛苦啦~”

蘇荇之在課堂上一個人發著呆，捧著《公司法》的課本卻一直沒有翻過頁，手機放在旁邊，李蘊生發過來的消息她不是不想回，她現在沒法回。

她貪戀和k神一起游戲的快樂，仰慕他的手法，依賴他對她的寬和。

她不是笨人，在柏星棋還沒有說破之前，兩人退守在主播與粉絲兩邊，尚可粉飾太平，相安無事。

但柏星棋卻捅破這層窗戶紙，問了一個問題，向她要個答案。

這個答案她給不出來，沒有理由答應，也說不出口拒絕，暧昧和拖拉更是她厭惡的狀態——說白了她不過是既渴求k神的陪伴，又不想付出真心罷了，真是醜惡，蘇荇之沒來由的有些厭惡自己，心情更低落了。

她想了想，給k神編輯了一大段話，開頭想要道歉，又覺得像k神那般男子必然不想聽這種客套，便刪掉了，直入主題：“以後我不再直播了，謝謝你最近的陪伴。”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她已經決定。

她想說很多，想說很多感謝、想說如果不是她拉後腿，他的游戲體驗會很好多、想說他真的很厲害，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想說這段時間她很開心。

打字打到最後，蘇荇之有些無語輪次，心情酸澀，終究還是全部刪除，只留下一句感謝。發過去之後她不想看回覆，把手機鎖屏，翻過來扣在桌面上，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書本上。

教授的講課聲被她屏蔽，書本上的字眼也開始模糊，腦海中像過電影片段一般閃動回放著那些片段，蘇荇之從未發覺自己竟然把那些細節記得那麽清楚。

“誒誒，門口站著的是誰啊？哪個系的？”

“他剛來我就註意到了，一直等在我們班門口，估計是等我們班哪個妹子下課的男朋友吧。”

“好帥啊……誒，他看向我們這邊了！”

周圍人的小聲討論聲也被蘇荇之屏蔽了，直到坐在她隔壁的姑娘戳了戳她的胳膊，蘇荇之面無表情地扭頭看過去，眼神還是茫然的。那姑娘把一張紙推了過來，小聲提醒：“傳給你的。”

蘇荇之莫名其妙地接過來，只見這張紙疊了兩折，露在外面的封頁上寫著一行字：“請幫忙遞給倒數第三排穿著墨綠色連衣裙的美麗姑娘。”字寫得蠻好看，有棱有角，是有心練習過的。

倒數第三排，墨綠色連衣裙，這自然說的就是她，蘇荇之眨眨眼，這是什麽新鮮的搭訕方式？之前她在學校空教室自習的時候還常遇到有人故意搭訕的，後來她搬出去住之後在學校出現的時間減少，倒沒再遇到過了。

蘇荇之思索著打開一看，紙張裏也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美麗的姑娘請回頭看我一眼~”

蘇荇之倏地回頭，正看向後門處，此時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光線正好，陽光大咧咧地鋪灑在他的身上，將他黑色的碎發都染成金黃色，看到蘇荇之看過來，他許是覺得陽光有些晃眼，擡手放在額前微微遮了遮，然後對著蘇荇之燦爛一笑。

“臥槽，笑起來好帥。”

“怎麽辦我覺得我心動了。”

“穩住，人家是來給蘇荇之遞紙條的，名草有主。”

蘇荇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剛周圍的女生們討論的就是柏星棋，她忙扭回頭，有些心虛地伏低了背，想躲避身後那有如實質的目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柏星棋發了一條消息過來：“你上課太認真了，都不回頭看我，還不看手機不回我消息，我等不及你下課了，就給你傳了紙條。”

這種我初中就不用的傳話方式，k神你是跟誰學的啊餵，蘇荇之在心裏吐槽著，回覆一句：“你沒看到我剛給你發的內容嗎？別等下課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查了好久你的課表，你的教室，一路問路問過來的，你居然忍心趕我走！”柏星棋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過來——這個表情包依然是偷的蘇荇之曾經發過的。

蘇荇之硬著心腸回覆：“反正我不直播了，以後也不會和你有交集了，我上課了，不聊了。”

“那李蘊生怎麽辦？”

蘇荇之楞了一下，咬咬牙：“那我就回去播狼人殺去，或者繼續玩絕地求生，就算我的粉絲都是奔著你來的，他們想走的走，愛留的留，我只要技術一直進步，總會有粉絲的。”

柏星棋看著蘇荇之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真是個倔強的丫頭，他想了想，給蘇荇之發了一條信息：“確定不理我？”

“真的不理我？”

“別後悔哦？”

連發了三條，蘇荇之也依然沒有理他。

柏星棋又嘆氣：“那我就只能繼續給你傳紙條了……”這條消息一發出去，蘇荇之立刻回頭羞憤地瞪了他一眼。

柏星棋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她今日穿著墨綠色的綢面裙子，沒有盤發，紅唇如朱砂，黑發如綢緞，蜿蜒在她裸露的脊背上，襯得她肌膚如雪，臉上的氣惱之色更顯出幾分俏皮。

柏星棋記得初見蘇荇之時，他覺得她宛如畫中走下來的人，那日她穿的是旗袍，妝容明艷覆古，像是印在民國時海報上的時尚女郎一般。

今日的她的裝扮卻好似歐洲油畫中的人物，大膽的撞色風，也只有她那樣的外貌氣質才能免於艷俗，讓人心折。

柏星棋沒有真的再傳紙條過去，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乖乖站在門口，等著蘇荇之下課。

“你男朋友啊？”蘇荇之身邊的妹子終於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低聲問了一句。

蘇荇之含糊地回了一句：“不是。”

前面講課的教授終於有點不開心了，大學課堂，他總不能像管著高中生一般，聽課認真與否全靠自覺，常態便是教授在講臺上自顧自地講著，學生在臺下自顧自地玩著。但是，也不能太過分吧。

“後幾排的學生，上課不要總是交頭接耳。”

蘇荇之知道老師說的是他們這邊，更是覺得尷尬，老老實實作好學生狀挨到下課鈴聲響起，她不想回頭，好像不回頭看，柏星棋就走掉了似的。

“走吧。”一雙修長的手伸過來幫她拿起背包，蘇荇之還沒來得及反應，柏星棋便把蘇荇之的毛絨絨的兔子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蘇荇之看著他的背影，嗯……很魁梧，很高大……

但是，那個兔子背包真的和你不是一個畫風啊餵，k神！

“對不起。”兩人行走在校園的林蔭路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想到，卻是柏星棋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平靜。蘇荇之驚愕地看著他。

柏星棋說：“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讓你為難了。”

“是我生出了私心，你太好，我總想和你距離再近一點。”

“我忽略了你的情況，你心有所屬，或許應該等待你處理好前一段感情再接近你。”

“可是蘇荇之，我怕我等待著等待著，我們的距離會越來越遠。”

“所以，你現在可以不用給我答案，但是請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蘇荇之定定地看著他，柏星棋好似生來便是在陽光下的，和他相處舒服且溫暖，讓人忍不住靠近。但他此時卻皺著眉頭神情隱忍——這讓她想起了她自己。

不祈求回答，不希冀回應，這就是她自己。蘇荇之恍惚地閉了下眼，再開口時聲音有些許幹澀：“好。”

柏星棋笑了，一掃眉間郁色，飛快地換了話題，想將兩人的氣氛恢覆到從前：“李蘊生讓我提醒你，熊貓周年慶已經過了兩天了……”

一提到這事，蘇荇之頓時頭疼了起了，沒忍住又瞪了一下柏星棋：“這事還不是都賴你！”

“是的都怪我。”柏星棋自然是蘇荇之說什麽他就應什麽，見她有些煩悶的樣子，笑道：“你別擔心，你今天晚上準時直播就好，好歹應了你的一聲k神，我總不能讓你失望吧。”

眼前的少年神采飛揚，蘇荇之說不出自己此時的心情，但也覺得他笑起來很好看，便也彎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不舍得虐我k神，輕輕輕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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