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著矮桌上色澤、香氣都不同的黑茶，霧氣繚繞間，劉丹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背夠條例，才會腦子抽風報了系主任牽頭的研討組。

手撐著桌沿，劉丹一臉悵然。

“我還擱實驗室耗著呢，太慘了，你說我咋就聽信了主任的一面之辭呢？”。難得用上了微信的語音轉文字功能，白織燈下，劉丹和數十杯茶湯面面相覷。

同組的隊員都已結伴離去，糾結角落兩杯酸堿度的她只得獨自窩這好幾個小時。

系裏對師生提的學習方面的事每次都是大力支持的。只要安全合理，師生的申請都會以最快的時間批示，而這，也是顧楠溪當初一心要進桐大的原因之一。

幾天的時日倏忽而過。初高中時，總覺日子漫長，有聽不完的課、寫不完的卷子、每天都見的人，等過了大學四年，回頭來時路，才懊惱記憶裏絲毫什麽都沒有。

F大的講座安排在國慶前夕，顧楠溪本還覺得時間點不好，在學生會安排下入場時，卻無比慶幸還好卡在假期。

受流量影響，他們的航班整整延誤了兩個小時，緊趕慢趕，才在講座開始前一個小時趕到F大。

何之桓在F大待過兩年，知曉他這次回來，不少曾經教過的學生都老早就去排隊領票，一度讓工作人員誤以為是哪個當紅明星，竟有如此高的人氣。

在後臺和昔日的好友同事寒暄了會，順帶簡單介紹了一下顧楠溪、劉丹和鐘楊，何之桓一行浩浩蕩蕩的走進禮堂。

被瞬即響起的熱烈掌聲驚了一跳，劉丹湊近身側的顧楠溪，小聲說：我還以為師兄只有在桐大才一群狂蜂浪蝶，沒想到在這F大，卻也過猶不及啊。顧楠溪看著黑壓壓的人頭，深以為然。

除了最前頭刻意留著的兩排，已經座無虛席，甚至還有不少同學帶了張折疊的小板凳窩在旮旯裏。

本就烈日當頭，光線明亮。再加上禮堂大大小小的幾十上百盞燈光，幾乎將每個角落都照亮了。

在指引下坐到自己的位置，顧楠溪微仰頭，看著主席臺上正和副校長耳語的何之桓。她這人一向喜靜，唯有他在的地方，更喜喧囂。不用擔心自己的目光被他人察覺，也無需掛慮是不是漏掉了他說的話，她可以悄悄的看著他，肆無忌憚。

“F大的同學，你們好！許久不見，我是何之桓”，主持人慣常的介紹詞後，何之桓起身，捏著話筒穩穩當當的走到燈光下。其餘的燈盞在大家落座後都關掉了，眼下只有主席臺上的白織燈。眼裏汲著笑，顧楠溪覺得，如果可以，她願意當他一輩子的觀眾，至死不休。

......

"我是研究刑法的，以前常被人說不近人情，往近了說，你們陳院長剛剛在後臺還拿辭職這事懟我呢。其實吧，我這人還是很有人情味的，只是一般人察覺不到"，禮堂笑聲一片。

“今天臺下坐著的應該大部分都是法學生，俗話說得好，法理不外乎人情，如何權衡這兩者的關系，會是你們一生的課題，而推動法制的進步，亦會是你們終生的責任。”

將近兩小時的演講，何之桓時不時抖個包袱，讓人生不出絲毫煩悶。

持久的掌聲過後，何之桓回到位置，一把撈過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好幾口下去。目光無意識的滑過臺下，恰好看見前排坐著的顧楠溪她們朝他豎起大拇指，臉上的笑容讓何之桓覺得他今天的表現應該很是不錯。

無言的和他們打了招呼，何之桓扯著袖口，準備迎接新一輪的學生提問。

這樣的活動對他而言早已輕車熟路，要回答的，無非都是他的學生時代、對最近的某熱點事件是怎樣的看法，以及，有沒有女朋友。

眼下，就是了。

提問的女孩就坐在顧楠溪身後，那句“何教授，請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啊？”，顧楠溪聽得再清晰不過了，全場此起彼伏的打趣聲。側著身子，顧楠溪快速回頭望了一眼，嗯，沒她好看，哼！

註意到臺下姑娘的小動作，何之桓低頭，避開眾人自己給自己來了個大微笑。

掂量著手中的鋼筆，拎著挑不出錯的笑容直視提問的姑娘，何之桓說“幾個月前有了，不過，她還不知道”。

驚嘆聲四起，顧楠溪心口揪著，一跳一跳的。

接下來的幾個問題，都無關痛癢，談到個人問題的，何之桓都避重就輕，搪塞過去。

忙了一個下午，待禮堂的觀眾退場退得差不多的時候，顧楠溪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餓得不行了。拽著劉丹和鐘楊繞過椅子，顧楠溪直奔從側邊臺階下來的何之桓。

陳副校長瞅著跑過來的三人，饒有興致，“你這仨小家夥不錯啊，有眼力見”。

擰開束縛自己大半天的袖口，何之桓同他一起在紅地毯站定，“和我以前的導師林浦深一同帶的，能入陳院長的眼 ，看來是著實不錯了”

“得了吧你，以前在這就是出了名的護短，到了桐大，怕是尾巴要翹到天上去”，拎著手頭沒喝完的礦泉水，陳院長白了何之桓一眼。他這人，自己的學生自己罵還可以，旁人要是說了什麽難聽的，他可以挽起袖子就沖上去幹一架。

避開工作人員，小跑過來的顧楠溪三人整齊劃一的和陳院長打了個招呼，即便，後臺已經打過。

勾著顧楠溪的手臂，劉丹言笑晏晏，“難得來一次F大，還望陳教授能多多指教”。

大二時，劉丹曾作為桐大的代表學生之一來F大進行課題交流，而F大的課題負責人就是當年尚為系主任的陳教授。對著熟人，本就不喜斂著情緒的她更是活力滿分。

禮堂的人大多散去，幾位阿姨收著剩下的礦泉水瓶，不時傳來瓶身被捏在一塊的聲音，突兀卻又安靜。

拎礦泉水的手搭在何之桓肩頭，陳教授不住頷首。

瓶底輕敲何之桓胸口，陳教授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何教授賞臉一起吃個飯？”

“......說人話”

將手放下，陳教授把左手的西裝外套交換到右手，向前一步，對著顧楠溪他們攤手。“告訴我，這麽無趣的人，你們怎麽忍得了？”

何之桓：黑人問號。

早就定好的包廂，何之桓在F大時就分外青睞青山青的杭幫菜。在得知他的講座時間後，陳教授就馬不停蹄的定下位置，候著他想要好好招待一番。

目光從窗邊滑出去，游客來來往往，好不熱鬧。來的路上恰好遇上高峰期，一公裏的路程足足開了半小時，在車上百無聊賴的顧楠溪三人商定著，以後出來耍一定不能在節假日，這人流量，誰招架得住啊。

菜單提溜一圈轉到了顧楠溪和劉丹面前，何之桓收回摁著轉盤的手，“看看想吃什麽，這家的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都是招牌菜，已經先替你們點下了”

和顧楠溪湊在一起扒拉了好一會菜單，劉丹擡頭，“師兄，你請客嗎？”

熱氣騰騰的水澆在筷子，何之桓瞥了一眼劉丹，很自然的說道，“我請客你們還指望能看到菜單？放開了點，陳教授可是一只待宰的小肥羊，過了這村，可沒下家店”。

席上的八|九人楞了半響，而後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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