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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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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若不喜歡, 雲姝又該如何稱呼?”

慕容長卿執杯相敬, 忽然嘴角一揚, 半是調侃的道:“叫聲二哥哥如何?”

雲姝驀地一怔, 下意識的重覆, “二哥哥?”

明明她的語氣是帶著質疑,可慕容長卿卻似是調笑一般點了點頭,滿意的道:“嗯, 悅耳,如此甚好。”

雲姝反應過來忽的紅了臉, 緊跟著也笑了笑,“殿下竟然也有如此風趣一面,不過還請殿下恕罪, 這樣稱呼實在過於無禮,雲姝不能。”

慕容長卿一嘆,惋惜的搖頭,“你與子元,不愧是兄妹, 小古板一個。”

“殿下,”

雲姝微微啟口, 慕容長卿擡眼看向她, 對上她清潤明亮的雙眼,微微一笑,笑容溫暖如日光,讓這大殿內都更顯得明亮了幾分。

雲姝有一瞬間被這笑容晃了眼, 她的心頭有些難言的情緒在滋生,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聲說:“此行不比北塬平叛,那些附屬小國此時這般強硬的態度,只怕背後還有儀仗。危險無處不在,殿下身邊一定要多帶一些可信的人,早去,早歸。”

慕容長卿的笑容深了些許,“你的這一席話,我可以理解為是在關心我嗎?”

“殿下是一國儲君,是國之希望,也是雲家唯一的儀仗,雲姝當然會擔憂您的安危。”

“倘若我不是呢?”他目光炯炯,“倘若,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將,你是否還會這般細心的叮囑?”

雲姝迎著他的目光,輕聲反問:“殿下若是無名小將,雲姝豈不無緣與您相識了?”

慕容長卿忽然呵的一笑,搖了搖頭,“你總是有讓我啞口無言的能力,不論如何,你的話我記在心裏了,我一定早去早歸,但是——”

這一聲“但是”的音極重,似是要強調什麽。雲姝不由得去等他接下來的話,但是什麽?

慕容長卿拍了拍手,立即有宮人上前,將一半臂長的紅錦木盒呈了上來。雲姝一看到那個盒子,初時覺得眼熟,再仔細一看,臉色就微微一變,轉眼看向慕容長卿。

雲姝臉上的驚異神色並未逃過他的眼睛,慕容長卿將紅錦木盒拿起,宮人便退下了。他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盒子的樣式,然後轉手將它送到了雲姝的面前。

慕容長卿道:“這是送你的及笄之禮,雖然晚了一些,不過卻是我找了許久,近日才得到的一本曲譜孤本,我知你喜好琴技,所以,特將此物贈佳人。”

雲姝的心頭輕顫,有些不敢去觸碰。

“聽聞,貴府的老夫人近日正在差人四處打聽刑部尚書之子範勳的為人品性。範勳我見過幾次,確實是品行端正,一表人才。想來你過了及笄之禮後便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了,你與他,卻也般配。”

雲姝心底錯愕萬分,她看著說出這一席話的慕容長卿,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若雲姝沒有猜錯,那紅錦木小盒子裏裝的,應該就是《平歌調》的孤本。

先將她前世送於他的定情之物歸還於她,現下又提起那個什麽聽都沒聽過的範勳,說她們般配?明明不久前還想著求娶她……

雲姝心底生出一股荒謬可笑的感覺,她清亮的眼底漸漸燃了一層怒意,“雲姝也覺得殿下和臻琪兒小姐很是般配,這話殿下可喜歡聽?”

他看著雲姝發火的樣子笑了,“所以,你不喜歡他?”

“聽都沒有聽過的人!”雲姝驀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道:“殿下未免管的寬了一些,雲姝與誰般配,不勞您費心。征途路遠,殿下還是早作打算吧,雲姝告退。”

豈料她剛要轉身,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雲姝偏頭瞪過去,卻迎上了一雙溫潤的笑眼,“沒有那個意思最好?若有,你豈不是在害人了?”

雲姝不解的指著自己問,“我害人?我……”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他打斷了她的話,將紅錦木盒拿起塞進她的手中,輕笑著說:“我出征在外的日子,你要好好的守住了你的這顆心,除非我永遠回不來了,否則,若是被我知曉你趁我不在而與旁人訂了親——”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可從他那笑的不懷好意的臉上雲姝卻讀出了幾分陰險的意思。紅錦木盒再手,雲姝難免被分了心,怒氣也漸漸消散了。

“殿下莫要說笑,雲姝自知不配,不敢妄想。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你我都生而為人,並無貴賤之分。若是以前沒有對我妄想過,那麽從這一刻起,我允許你的妄想。等我平安歸來,以平叛的戰功和父皇求賜婚的口諭,到那時,我會三媒六聘的去你們雲家,風風光光的和你祖母提親。”

雲姝心頭一跳,“你主動請旨平叛,是為了求皇上的一道賜婚的口諭?”

慕容長卿笑而不語,“雲姝,我說過的,在這個世間,我所求的不過只有你一人而已,從來都只有你一人。”

雲姝心下一顫,忽然就覺得此刻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溫熱的大手,變成了無形的鐵鏈一般,將她牢牢地拴住了。

——

六公主如今在太後那養著傷,從東宮出來之後,雲姝去了辛慧宮求見的時候才知曉。見不到人,她只能出宮回雲府。

桃子和邢二等在宮門外,桃子遠遠的見雲姝手裏拿著一物被宮人送出來,連忙迎了過去。

“小姐,你手裏拿著什麽啊?”桃子扶著雲姝上了馬車,好奇的問道。

雲姝將紅錦木盒打開,果然見到裏面靜靜躺放著“平歌調”的孤本歌譜。前世她也是因緣際會才得到的這本孤普,而這一世,不知他是耗費了多少的人力財力才尋得的,又轉送給她。

原本他提及那個什麽範勳,加上轉送平歌調,雲姝還以為他是放下了,要和她劃清界限,祝她幸福。可結果他卻說她若是喜歡範勳就是在害人?她怎麽就害人了呢?

直到過了幾天,征討的大軍已經離京之後,無意中聽見祖母和身邊的嬤嬤感嘆範勳忠心愛國,明明是個文職,卻要隨著武將出征去往邊疆報效祖國。歸時不知幾何,只能為雲姝另覓佳婿。

雲姝這才品出了幾分慕容長卿話裏的意思。好好的一個文職,卻去從了軍,他莫不是防著她真會趁機嫁人,才將範勳帶走的吧?若真是如此,雲姝無形中豈不真就害了人家!萬一在戰死沙場,那雲姝這罪名背的可就真的太冤枉了!

隨後的一段時間,祖母又則選了幾個中意的才俊想要讓雲姝去相看相看。雖然太子有話在先,不過雲姝不想去理會,她仍舊遵照祖母的話行事。

可每一次還沒等雲姝見到對方,就會出現各種突發的狀況,比如突然發現人家早已心有所屬,又比如,突然蹦出一個娃娃親,還有突然查出來絕癥的……

總之,雲姝就沒有順利相看過一個。一個兩個的是巧合,三個四個的顯然就是有人背後從中作梗。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雲姝其實並不在意祖母給她相看了誰,倒是挺驚奇太子遠在千裏之外,手還伸的這麽長。

而柏氏卻有些怒了,這太子此行顯然是勢在必得。照這麽攪和下去,雲姝的名聲早晚要壞。柏氏心中氣悶不已,可沒憑沒據的,就算真有憑據,她也不能去指著太子的鼻子罵他卑鄙無恥!只好先將此事放置在一邊。

征討的大軍出發了半個月之後,六公主突然投井自盡,留絕書一封,痛斥貞安帝讓其和親,害慘了她的一生。

六公主在和親一事中受了委屈,貞安帝本就對其充滿了悔意,想要好好彌補他的掌上明珠,可六公主卻選擇了自盡也不肯原諒他。貞安帝悲痛之下,急火攻心,一頭栽下了龍椅,一病不起,滿朝嘩然。

雲姝是晚上的時候才得知六公主沒了的消息,當時腦袋裏嗡的一下,心痛難忍。正在房間裏抹淚的時候,後窗戶被鐺鐺的敲了兩聲。

雲姝吸了吸鼻子,起身開窗去查看,只見慘白著臉縮在男子寬大披風之下的六公主正趴在她的窗口,呲著一口比臉還白的牙,嘿嘿的朝她笑。

雲姝倒吸一口冷氣,若非她見多識廣,又是死過一次的人,只怕會當場被她嚇死。

雲泊霖隨後出現在六公主的身後,將披風的一頭往下一拽,完全將六公主的腦袋藏了起來,才對雲姝道:“窗子開大一點。”

雲姝楞楞的將窗戶完全敞開,然後就見雲泊霖將六公主攔腰抱起,從窗戶塞進了雲姝的屋裏,他隨後彎腰跳了進來。

慕容長樂站穩之後,又露出了一雙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幾圈,見房間內沒有其他的人,頓時將披風一掀,扔還給了雲泊霖,裹著一身半濕的衣裳撲進了雲姝的床榻之內,幸福的直打滾。

“我的天,終於可以不用躲躲藏藏的了,雲姝,你的床好硬啊,你躺著不硌的慌嗎?”

雲姝眼淚還沒幹,喉嚨滾了滾,一臉茫然的轉臉看向雲泊霖,“大哥,這是……什麽情況?”

雲泊霖看了看慕容長樂,還沒等開口,就聽外間傳來桃子的聲音,“小姐,水燒好了,可以沐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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