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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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南川的第二日, 雲姝被轉送到了一個無名的大宅子裏, 這裏似乎是魔教在南川的另一個據點。

到了南川之後, 雲姝除了不能離開宅子, 在內的行動並未受到限制。她可以隨意去到任何地方, 不過連荷總是形影不離的跟在她的身後。

論武功雲姝打不過她,更何況在中州她都逃不掉,在這裏更是妄想了。看似松散的大宅子, 實則裏裏外外都有人暗中看守。

雲姝也沒打算逃,她在等。

夜深人靜之時, 雲姝坐在鏡子前看自己的面色,近來她的氣色越來越蒼白,發梢都有些枯焦了, 她身體的精氣正在一點點的流失。若長此以往,一年之後,她若還活著,估計也就剩下一具皮包骨了。

“小姐,該休息了。”連荷鋪好了床, 轉身來到她的面前。

雲姝未動,從銅鏡之內看向連荷, 輕聲的問:“你是從什麽時候加入魔教的?我大哥用人, 不可能不排查底細,你竟然沒有被他發覺。”

“我不是魔教的人。”連荷輕聲道:“我是蕭家的人。”

雲姝轉頭看她,“蕭家?”

“蕭貴妃是我姑母,慕容硯安是我表哥。當年蕭家因涉嫌與貴妃一同謀篡之罪, 被滿門抄斬,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我不是魔教之人,我只追隨他。”

原來如此,只是雲姝還有一個疑惑。

她道:“你即是蕭家的漏網之魚,那你如何進了京衛軍?京衛軍女子本就稀少,就沒有人查過你的底細,懷疑過你嗎?”

“我只不過是一個妾生之女,母親因為得罪了主母而被賣給了人牙子。在那之後我在蕭家人人可欺,活的還不如一只狗。我灰心求死之時是表哥救了我,給了我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蕭家滅門我才得以幸免,茍活至今。”

“所以,當他有需要我的時候,即便是讓我當場自刎,我也絕不猶豫。何況是擄來小姐你,我沒得選擇。”

雖說都是有苦衷之人,但是雲姝眼下落得這樣的境況,一堆毒蟲整日在她的身體裏你追我趕的廝殺吞噬,雲姝對她屬實是同情不起來的。

沈默了片刻,她起身朝床榻走去。

“日後,你也不必這樣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側,我不會逃走的。”

“魔主怎樣吩咐,連荷就怎樣遵照。”

“你下去吧。”

雲姝累了,倒在枕頭上就有些犯困,聽著連荷關門離去的聲音,不一會她就睡著了。

等她在醒過來的時候,側身蜷縮著,身後抵著一處溫暖而呼吸均勻的胸膛,她正被人摟在懷裏……

雲姝立即想到了曾經的一個夢境,她壓下心底的驚異,沒有立即翻身而起,而是輕輕的,緩慢的起身。

忽然腰間搭上來一只手,雲姝立時全身僵住,甚至在輕微的顫抖。緊接著一道慵懶的聲音貼著她的背脊說:“怎麽這麽快醒了?很冷麽?冷就到我懷裏來。”

“我不冷……”

話音剛起,她就被摟著腰一把拽了回去,重新躺在了床上。他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腰,埋首在她脖頸之間,“別吵,天還沒亮呢,再睡一會,我好困。”

雲姝不敢掙紮,也沒敢說話,乖乖的躺在那裏,身體硬邦邦的像一截木頭。

好在接下來的一幕並未發生。就這樣僵著大概一個時辰,他終於睡醒了,翻身坐起,轉頭看著雲姝就笑,聲音慵懶的道:“奇怪了,為何躺在你的身邊,我會覺得很安心?睡的很舒坦。”

惡狼睡在雛鳥的身邊,難道還會怕被雛鳥吃了不成?可笑的話題。

雲姝在他起來的一瞬間,就跟著起身,立即下了床榻,走到梳妝臺前挺直著背脊坐下。她背對著慕容硯安,臉色冰冷的道:“因為你知道我暫時沒能力殺了你。”

慕容硯安盤腿而坐,一手撐著下巴歪頭打量著雲姝,“你說你有預知的能力,可以通曉一個人的前塵與未來,看來卻是不假,每次總是能準確的猜到我心裏在想些什麽。”

雲姝不答,又聽他問:“你是怎麽預知的?這能力是天生?還是後天形成的?你既然能預知未來,便說說未來裏的我是什麽樣,殺了仇家,掌控這個世界了嗎?”

雲姝扭頭看他,皺眉道:“你那是癡心妄想。”

慕容硯安忽然哈哈大笑了一聲,他心情好的時候容忍度很高。笑著說道:“尚未走到那一步,你怎麽知道我是癡心妄想?等龍蠱練成,我便叫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臣服於我腳下的樣子。”

絕對不會有那一日的。

之後的幾日裏,慕容硯安總會夜裏跑進她的房中與她同床而眠。雲姝即便插上門,深夜醒來仍舊能在身邊看到他,雲姝內心非常的反感抗拒,但是她身為階下囚,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

好在除了睡在一個榻上,他並未有更出格的舉動。

慕容硯安近來的情緒也很穩定,不在隨意發火,而且對雲姝也好了許多,還會帶她上街游覽南川的風土人情。

直到魔教在中州的石洞老巢被端滅之前,都很好。

但消息傳來的那一瞬間,上一瞬還親自夾菜要餵她的慕容硯安轉眼就翻了臉,一把掐著她的脖子提到了眼前。

面目猙獰的喝問:“說!是不是你!”

雲姝呼吸困難,目光並無意外的直視著他。

慕容硯安大怒,“果然是你!你到底如何做到的!”

從始至終雲姝都在他的監控之下,並無任何與外界接觸的機會,按理來說她是沒有機會傳遞消息的,可是中州的分部被端滅的消息卻擺在眼前。

在她去過石洞之前,他們一直隱藏的很好,從未被發現。可現在,前期所做的一切功都無用了,功虧一簣。

慕容硯安覺得雲姝有那能力,肯定是他用了什麽辦法傳消息出去的。他很生氣,掐著雲姝的脖子面目兇惡的道:“你不說,信不信我會殺了你。”

雲姝扯著嘴角笑了,喉嚨裏艱難的擠出一個音節,“你殺!”

慕容硯安瞇著眼睛,手指一寸寸的收緊,她的臉色被憋的脹紅發紫,隨時都會窒息而亡。

雲姝閉上了眼睛,在心底默默的祈禱。她因呼吸被阻斷,意識已經有些要消散,大腦一片混沌之際,忽然聽到了一陣廝殺喊打的聲音。

慕容硯安也聽到了,猛的轉頭看向窗外,緊接著砰的一聲,一人破窗而入,攜帶著淩厲的劍勢朝他面門刺殺而來。

殺招果決,慕容硯安不敢小覷,立即將雲姝扔到一旁拔劍去擋。結果那人突然一個急轉,接住了飛向一旁的雲姝,立即閃身後退,從窗口一躍而出。

竟然是個虛招!目的就是為了他手中的雲姝!

慕容硯安意識到了中計,立即追了出去。結果,他看到院內的魔徒已經死傷大半,只剩不到十人還在頑強的抵抗。這些人來的悄無聲息,眨眼間就瓦解了他們的勢力,顯然是有備而來。

慕容硯安憤怒的一聲大吼,揮刀朝搶走雲姝那人沖去!卻又被半路闖出來的八個黑衣人圍擋拖慢了步伐。

雲姝捂著脖子嗆咳不止,她感覺不到疼,卻能感受到窒息的難受。抱著她的那人一手抵在她的後背上,源源不斷的給她輸送真氣。一股股的熱流沖入身體,流向四肢百骸,她覺得身體又有力氣了。

雲姝昂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一身的風塵仆仆,滿面憔悴,連青胡茬都長出來了,但看著她時眼神卻溫柔而堅定,柔聲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樣普通的一句話聽到雲姝的心裏,眼眶忽然就變得滾燙,眼淚不受控制的往外湧。天知道她是怎麽活過來的,這一句我來晚了,與她來說又是期盼多久的希望。

她緊緊抓著慕容長卿的衣服,聲音哽咽的說:“我想回家。”

慕容長卿喉嚨滾動,將她擁入懷裏,低沈沙啞的聲音道:“好,我們馬上就回家。”

忽然一白衣飄然的大祭司從遠處疾步而來,慕容長卿與他對視一眼,將雲姝推了過去,“勞煩大祭司照看。”

“殿下當心。”清遠接過雲姝,扶著她朝無人的角落走去。

雲姝是知曉清遠可以預料到她的狀況,當初火場將她救出就說明了一切,所以落難至今,雲姝一直盼著這一日。

清遠一手搭在她的脈搏上,臉色有些凝重,她轉眼打量著雲姝,“你沒事嗎?不疼嗎?”

雲姝苦笑著搖頭,說自己失去了痛覺。

清遠仔細的看了看她,“既然不痛,那現在我就幫你把毒蟲排出體外,以免夜長夢多。”

“現在?”

雲姝轉眼看另一邊打的熱火朝天的場面,此刻慕容長卿與慕容硯安這對兄弟重新又交上手了,兩人武力不分伯仲,但在氣勢上慕容長卿已經勝了一籌。其餘魔徒大部分都已被制服,只有連荷還在拼死一戰,與未羊等人分別交手。

雲姝感覺掌心一陣溫熱,轉過頭一看,清遠在她手心處割開了一道傷口,鮮紅的血立即湧了出來,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清遠大祭司將刀放在一旁,伸手進袖口內取出了一個瓷瓶,拔掉塞子後將瓶嘴對準了雲姝手心的傷口。

雲姝聞到了一陣香氣,同時感覺到體內裏的那些毒蟲正在爭先恐後的往左臂游走而去。她看見自己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的皮膚被撐起了一個圓圓的鼓包,正在往掌心的方向移動。

不多一會,一個血色的“肉球”一樣的東西從傷口處鉆了出來,跌落進了瓷瓶之中。

“那裏面裝了什麽東西?”雲姝不解的看向清遠,說話間又有幾個毒蟲被引出體外,鉆進了瓷瓶之內。

“是靈泉,稀有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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