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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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砰——”

茶盞摔在地面, 四分五裂, 迸濺起的碎片飛出的極遠, 落到了剛剛邁入門檻走進來的雲泊霖的腳邊。

裏間傳來一聲怒喝, “本宮養你們何用!連個人都找不到, 她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地上跪了十幾名黑衣人,齊聲道:“屬下無能,請殿下降罪。”

雲泊霖用腳輕輕撥開了茶盞的碎片, 徑自朝內走去。

兩夜未眠,他的眼底都是血絲, 神色都是疲憊,這段時間他一直不眠不休的尋找雲姝的下落。那日在街上,若是他不親自送公主回宮, 而是直接去找雲姝,或許現在就是另一個結果。

這世上有錢難買早知道,說什麽都於事無補了。他大步來到殿前,朝慕容長卿拱手行禮,“太子。”

慕容長卿眉心緊鎖, 壓抑著的心焦使他整個人都很暴躁,但面對慕容長卿的時候會稍加收斂一些。

他沈聲問:“你那也沒消息?”

雲泊霖道:“適才卑職進宮之時, 在宮門外見到了聖殿的大祭司, 他說想要面見殿下,有要事稟報。”

“大祭司?”慕容長卿疑惑的看了一眼雲泊霖,“他沒說何事?”

雲泊霖搖頭,“沒說。”

慕容長卿前世死的倉促, 以至於許多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但他記憶深刻的卻是雲姝入宮行刺之時,是易容成了聖徒的身份混入進來的,那時她似乎就跟在清遠大祭司的身側。

這個人與雲姝到底有何關系?慕容長卿視線掃了一眼面前跪了一地的人,眉頭再次皺起,寒聲讓他們滾出去繼續查線索,同時吩咐宮人將大祭司帶進東宮。

雲泊霖緊跟著告退,出了東宮。

他途徑禦花園之時,聞著百花芬芳,看著晴天白雲之下,一身秀粉色宮裝的六公主站在前路,眼圈紅紅的凝望著他。

“雲大人。”六公主輕聲的喚。

雲泊霖嘆了一聲,上前行禮,“六公主。”

“雲大人,找到雲姝了嗎?”

雲泊霖搖頭說沒有,隨後再次拱手行禮,“卑職還有公務在身,六公主若無吩咐,卑職就先行告退了。”

話落,他徑自越過她的身側離去。

“雲大人,”六公主扭過身,追上去幾步,“雲大人是否在怨我,因我私自出宮,害的雲姝失蹤……”

雲泊霖腳步一頓,微微偏頭看著她搖頭,“公主不要多想,卑職絕無此意,告辭。”

六公主看著墨色的身影遠去,嘴角垂落下去,眼底都是難過。

她喃喃的道:“既無此意,為何要疏遠我,雲大人……”

——

雲姝從昏迷中醒來,她還泡在血池之中。

體內仿佛有一把尖刀在翻滾攪動,刺破了五臟六腑,痛的她幾乎又立即昏厥過去。

雲姝在道出魔主就是慕容硯安的身份後,並未能阻止他對她的殘害,相反他還顯的很狂躁憤怒,仿佛被人戳破了秘密,既不殺死她,也要將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雲姝失策了。

毒蛇、蜈蚣、蜥蜴、蚯蚓、□□等等十二種毒蟲,每一種都能將雲姝嚇得魂飛天外,可此刻這些毒物卻刺入她的皮膚,鉆入她的血脈之內,正在追逐游走,自相殘殺。

勝者為王,一年之後,存活下來的唯一那一只,即為龍蠱。

慕容硯安說龍蠱極難養成,若養在一般的罐子裏,讓它們廝殺一年之後,最終活下來的那一只只能稱之為金蠶蠱,是比麒麟蠱稍微好一點的品級。

可若是放在蠱盅內養著的,每日有新鮮的血液供養,最終活下來的那一只形體和顏色都會改變。身形細長,有腳,狀如龍,是蠱中之王,劇毒之物。

所謂蠱盅,並非隨便一個人都能成為的。首先必須是女子,因為女體屬陰,更適合陰暗的毒物生存成長。其次蠱盅的血液有香氣甜膩,養分充足,是蠱蟲們最愛的溫柔鄉。

蠱盅的體質是萬裏挑一,慕容硯安也只在書中見過,雲姝是他接觸的第一例。

他拎了一把太師椅坐在血池邊上,翹著二郎腿,歪著身子支著下巴,他在觀察著雲姝,看著她被毒蟲折磨,痛苦的死去活來,他笑的很開心。

“本來可以緩緩再讓你體驗這種感覺,不過誰叫你不知好歹,故弄玄虛的來招惹我呢?”慕容硯安手指在椅子上敲了敲,問道:“現在還不肯說嗎?你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雲姝根本沒聽到他說了什麽,很快又昏死了過去,臉朝下埋進了血池之中,身體起起伏伏,再過片刻,她就會被淹死了。

“太脆弱了,如何堪當大任。”慕容硯安搖頭一嘆,拿過一個長竹竿,戳著她的身體翻過來,面朝上的躺在血池之中,像一具漂浮的游屍。

他用竹竿將她撥弄到了邊上,起身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她的臉,嘖嘖了一聲,滿眼的玩味之色。

——

慕容長卿與聖殿的大祭司密談了一刻鐘後,後者就離開了東宮,出宮去了。未羊聽到裏間的傳令,立即走了進去,卻見慕容長卿的臉色很不好看。

“殿下,神色為何如此蒼白?可是身體哪裏不適?”

慕容長卿喉嚨滾動,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畫有地圖的紙,僵硬的低下頭,看著紙上所標記出來的地點。清遠大祭司的話還環繞耳邊未散,將他一直以來的心中所惑盡數解開。

前塵往事以及為何死而覆生,信息量過於的龐大,慕容長卿好半天都沒緩過來。待他消化了一些,想到眼下正棘手的是雲姝的安危,立即將所有的情緒都按壓下來,才將手中的圖紙折疊後仔細的收好,吩咐未羊道:“通知京衛指揮使,命他調遣三千京衛軍,整裝待發!”

未羊一驚,“三千?殿下要去何處?”

“去端魔教的老巢,以絕後患!”慕容長卿狠狠的將這句話從牙縫中吐出,話落,他便起身直奔禦書房,去面見貞安帝了。

——

雲姝再次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上。身體的疼痛也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她有些神情恍惚,懷疑之前的生不如死是真的還是她的夢。

她舉起手臂,胳膊上的幾處被毒蟲嗑破的口子已經結痂了,傷口處的黑紫色中毒現象也不見了。雲姝躺在榻上靜默了一會,仍舊能感受到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卻不再疼了。

忽然門扇咯吱一聲的響,雲姝轉頭一看,那個衣冠禽獸慕容硯安端了個餐盤,裏面盛著熱乎乎,冒著熱氣的東西朝她走來,溫柔的笑問:“這麽快就醒了?”

雲姝將他恨的咬牙切齒,卻又忌諱他喜怒無常,不敢輕易得罪,免得自己再次遭受那非人的對待。

“既然醒了,把這東西喝了,身體有力氣才方便趕路,我可不想一路上都帶著個拖油瓶。”

碗杵到她的眼底,是一碗清粥,裏面有幾個綠葉菜點綴了色澤,味道還很香。雲姝餓了,可她不敢吃,她現在看那白胖胖的米粒都覺得的是蟲子,一思及此,她便忍不住幹嘔了幾聲,捂著嘴別開了臉。

“害喜了?”他坐在床邊,調笑的說:“要我餵你?”

“我不吃。”她聲音因為嘶喊過度而沙啞,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肚子裏可是揣了我的寶貝,你要好好的養著它們才行呢。”他笑著說出讓人容易誤會的話,嵌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隨後拿著勺子舀起一勺清粥吹了吹,送到雲姝的嘴邊,“本公子心情好,餵你便是。”

雲姝躲開了,“我說惡心……”

“吃!”聲音徒然冷了下去,眼底也噙了冰霜。

雲姝皺起眉頭,迎視著他的視線,須彌便敗下陣來,乖乖的喝了粥。

慕容硯安滿意的笑了,隨後拔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在她手腕上割開一道口子,立時有鮮紅的血液流了出來。

雲姝手裏還端著碗,錯愕的看著自己流血的傷處,竟然未覺得一絲疼痛。

“你對我做了什麽?”

“看不到嗎?放血。”說完他伸出一根指頭沾了一滴血送到舌尖上舔了一下,咂摸了一下嘴,點點頭,自顧自的道:“解了。”

雲姝明白了,是她體內的血毒解了,不然血液也不該是鮮紅色,可為何她感覺不到一絲痛處?雲姝暗暗咬了一下舌尖,沒感覺,又稍稍用力,嘴裏立時彌散了血腥味。

她的這些小動作都被慕容硯安看在眼底,他得意的道:“你該感謝我的仁慈,剝去了你身體對痛絕的感知,否則你現在仍在那池子裏泡著,生不如死。”

痛絕也可以剝離嗎?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這種感覺確實很好,讓她可以活的稍微輕松一些。

用過清粥之後,雲姝被喬裝打扮之後帶上了一輛馬車,不知又去往哪裏。

慕容硯安時而會同她一起坐在車廂之內,時而消失不見蹤跡。雲姝雖然沒了痛覺,但她很虛弱,有時候會突然呼吸不暢,但過一會就會好轉。

馬車走走停停漸漸離開了中州的境地,看著界碑上標著的南川二字,雲姝知道了接下來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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