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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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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不悔剛走出一裏有餘,便聽見詹春在後面叫她們:“吳兄弟,不悔妹子,請等一等!”

無忌面色一變,怕有什麽變故。雖然同行這麽長時間以來,無忌自認還算了解詹春與蘇習之,知道他們都算不上什麽惡人,但她遇見的人面獸心之人還算少嗎?

不悔見她面色不好,問道:“無忌哥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事到如今,無忌暗忖只能見招拆招,摸了摸不悔的頭,搖頭道:“我沒事。”

詹春騎馬而來,沒一會兒便追到無忌身後。她下馬對無忌道:“吳兄弟,我師父有事有請。”接著簡單對她解釋了幾句。

無忌聽說是要請她替何太沖的小妾五姑看病,松了一口氣。兩人跟著詹春回到昆侖派,來到鐵琴居,便見一位五十餘歲,神情飄逸,氣象沖和的男子迎了出來。

無忌一見他相貌,便即認出這人正是昆侖派掌門人何太沖。當年她爹娘自殺時,這人也在武當山上。但何太沖卻沒有認出無忌。當時無忌不足十歲,四年多過去,她相貌身材與當時大為不同,何太沖哪裏能想到這位面帶青色的少年就是當年被他們逼得父母雙亡的孩童呢!

他問詹春道:“你說得那位醫生呢?”

詹春道:“便是這位吳兄弟。”她見師父面色不好,知道他不相信這少年能治五姑的病,解釋道:“師父,您別看吳兄弟年齡小,醫術卻極為高明。我中了喪門釘,便是他幫我抑制住了毒性,我這才能活著回來見師父。”

“什麽?你中毒了?”何太沖替詹春看過,發現她確實是中了青曼陀花之毒,被人以藥物壓制住了毒性,這才能保住一條命。他拿出解藥讓詹春服下,向無忌打量了一會兒,問道:“你真會治病嗎?”

無忌不知事情前因後果,不想把話說死,便點了點頭道:“我師父教過我一點兒。”

何太沖想到這少年雖未能解了青曼陀花之毒,但能靠藥物壓制毒性,應該也有幾分本事。眼下又找不到其他救治五姑的辦法,便帶了無忌去看五姑。

無忌一進入房間便聞到一股古怪的氣息,她看了看五姑臉色,用金針刺入她的臉上,又跳到窗外去看花。

何太沖見這少年對己不敬,面色變得鐵青,只是希望他能替五姑治病,強忍怒氣,暫不發作。

無忌見他臉色,心想這人如此小氣,越發不想摻和他家之事。原來無忌已看出五姑是中了一種叫做“金銀血蛇”的蛇的毒。她曾在毒經上看過這種蛇的介紹,知道這蛇以毒為食,十分奇特。這蛇之所以會去咬五姑,恐怕是因為五姑本身就中了毒。下毒之人既然能在昆侖派的地盤給掌門人的愛妾下毒,說明這人要不然是昆侖派之人,要不然就是勢力極大。無論是哪種原因,無忌都不想摻和進這人和何太沖的爭鬥之中去。

她故作猶豫道:“這位夫人好像,好像是中了蛇毒。”說完指點何太沖去看五姑的腳趾。

何太沖看到五姑趾尖上的細小齒痕,已是信了七八分,卻忽然聽見無忌又道:“不過我卻不會解這蛇毒,我師父還沒教我解法就死了。”

何太沖聽到她只是在說嘴,並救不了愛妾,不由怒道:“把這該死的庸醫給我帶下去關到後山去。”

無忌氣道:“你講不講道理,我又沒說過我是醫生,能救你夫人。”

詹春感念無忌救了她一命,又覺得畢竟是她帶了無忌回來,想要替無忌求情,但又怕觸了師父黴頭,心想先把他關起來,等替五姑解了毒,她再勸師父放人。當下拉著無忌和不悔往後山走去。

無忌見她如此涼薄,在她師父面前連情也不敢求,不由嘿嘿冷笑了兩聲。不悔問道:“詹姐姐,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詹春被無忌笑得面紅耳赤,低聲道:“吳兄弟,請你暫且忍耐兩日,等五姑解了毒,我再替你向師父求情。”無忌卻不再理她。

詹春將無忌、不悔關到後山石屋,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扭頭要走,忽然聽見被關在隔壁石屋的蘇習之叫道:“詹姑娘,是你嗎?事情進展如何?你和你師父說了我的事了嗎?”

詹春道:“蘇大哥,請你再等兩天,等我師父心情好了,我就向他求情。”

好在昆侖派眾弟子都心急拍師父馬屁,著急去請解毒名家,他們昆侖派又一向在西域勢大,無人敢惹,自負蘇習之、無忌幾人不敢逃跑,於是將他們鎖起來後,也沒留人看守。

等詹春離開後,無忌卻忽然大哭起來,不悔見無忌哭得傷心,也跟著哭起來。

蘇習之急道:“吳小弟,你怎麽了?可是受傷了?”

無忌哭道:“我不明白,詹姐姐為何要這樣對我們。她不是說要替你向她師父求情,讓她師父不要追究你嗎?怎麽又將你關起來了?你的毒可還沒解呢!她又為何將我和不悔妹子騙了回來?”

蘇習之越聽越是心驚。他本來就恨昆侖派霸道,千裏追殺他。後來和詹春和解後,他聽詹春的勸解,打算來向何太沖說明詳情,但沒想到一到這裏,連何太沖的面都沒見到,就被關了起來,詹春也不見人影。他本就心存懷疑,聽無忌這麽一哭,越發覺得詹春是故意騙他回來受死。

當晚夜深人靜之後,無忌叫醒不悔,用金針將鎖撬開,又將蘇習之放出來,三人一起下山去了。這開鎖之法還是當初她見有趣,求令狐師兄教她的,沒想到還有用到的一天。

蘇習之本就是昆侖人士,對這裏地形十分熟悉,他帶著無忌、不悔從小路走,避開了昆侖弟子,不幾日就回到了家裏。

蘇習之見到一雙年幼的兒女,又想到自己沒能解了喪門釘之毒,恐怕也活不了幾日了,自己死了無所謂,只可惜兒女卻要受嫂子的磋磨,不由流下淚來。

無忌、不悔在蘇家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無忌在桌上留了解青曼陀花之毒的藥方,又寫信勸蘇習之為以後著想盡早搬離昆侖後,帶著不悔不告而別。

無忌帶著不悔離開蘇家,心裏卻暗暗發愁,昆侖山橫亙千裏,卻該到哪裏去找坐忘峰。

此時已過霜降,天氣漸冷,昆侖又地處北方,山高風寒,不悔身體強健,一路走來都沒怎麽生過病,但被這寒風一吹,竟然著了涼,發起燒來。無忌見她臉蛋滾燙,怕她病情加重,將外套了脫給她,自己卻打了個冷顫。不悔道:“無忌哥哥,你對我真好,明明自己也冷,還將衣服給我穿。”無忌不由心裏一酸,在蝴蝶谷初遇時,不悔還一團孩子氣,失去母親,又趕了這三個多月的路,她也長大了不少。

不悔又道:“無忌哥哥,你對我這麽好,我長大後嫁給你好不好?”

無忌笑道:“小丫頭,你懂嫁是什麽意思嗎?”她已經十四歲,不像不悔一樣對男女之事完全不懂。她從小到大只見過三對夫妻相處,胡青牛夫婦彼此爭鬥,宋遠橋夫婦相敬如賓,她最熟悉見得最多的還是她爹爹媽媽那樣有商有量有說有笑的。她知道她師伯、師叔雖然嘴上沒說但其實心裏都怪她娘累死她爹,但她想,她爹應該是沒後悔娶她娘的,要不然也不會寧可自刎也要替她娘承擔罪責。她心想:“若是我要嫁人,定要嫁一個可以像爹爹媽媽那樣,能夠和我同生共死之人。”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令狐沖的面容,“令狐師兄為人極重情意,他待我又好,可惜我馬上就要死了,再也沒有機會……”想到這裏,她忽然吃了一驚,“再也沒有機會怎樣?我為何會這樣想?難道我,難道我竟然喜歡令狐師兄嗎?”她從小在荒島長大,回到中原後最親近的同齡人便是令狐沖,令狐沖待她極好,為人又風趣好玩,因此想到嫁人,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但要說她對他有了男女之情,卻不盡然,不過這個時候的無忌並不懂這些。

不悔道:“我懂得。我聽見詹姐姐對蘇大哥說過。那天晚上,咱們錯過了宿頭,在野外睡了一晚,本來說好蘇大哥前半夜守夜,之後再換詹姐姐。天快亮的時候,我想起來解手,聽見詹姐姐說,‘你怎麽不叫醒我?辛苦你守了一夜,身子不要緊吧?’蘇大哥說,‘我見你睡得正香,便不忍心叫醒你。唉!這段日子苦了你了。’詹姐姐又道,‘你待我真好。’無忌哥哥,如果這就叫做好,那你待我才好呢,我走不動的時候你背我,把吃的讓給我吃,衣服讓給我穿,我晚上睡不著覺你哄我,那幾個壞人抓住我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無忌哥哥,我會一直記得你對我的好。”她說完在無忌面上輕輕吻了一下。不悔向無忌表達謝意時便會親親她的臉,就像以前和紀曉芙相處時一樣。

無忌心裏一樂,摸了摸不悔的頭,也親了親她的臉,說道:“我們不悔真是個小機靈鬼。好!我也會一直記得你。”心裏想,“反正我就快要死了,能在死前得這小姑娘這一番話,能被她記住也不錯。”

就在這時,對面飛奔過來一匹馬,無忌怕是昆侖派弟子,忙側過身子,眼角瞟見馬上騎著一個四十多歲的高瘦和尚。她覺得那和尚有些面熟,楞了一下想起是兩年前見過一次的彭瑩玉。

當初和常遇春一起去蝴蝶谷的路上,無忌曾碰見彭瑩玉和正派幾人打鬥,彭瑩玉極講義氣,寧可自己受傷也不說出白龜壽的下落,又對張翠山頗為推崇,因此無忌對他很有好感。

無忌想到彭瑩玉是明教中人,應該知道楊逍在哪裏,於是運起內功叫道:“彭瑩玉彭大師!”無忌沒怎麽練過外功,但內功已頗具火候,聲音遠遠傳了開去。

彭瑩玉心下吃驚,勒馬急住,問道:”小娃娃叫我幹嘛?”

無忌拿出當日紀曉芙留給不悔的鐵焰令道:“這位小妹妹是你們明教左使楊逍的女兒,我受人之托,將她送到她父親處,還請彭大師指點路徑。”

彭瑩玉見鐵焰令確實是真的,又仔細盤問了無忌半天,但無忌將金花婆婆如何逼人求醫、金花婆婆如何與滅絕師太相鬥、滅絕如何打死紀曉芙、紀曉芙臨終托孤、她如何救了昆侖派弟子被他們帶到西域都說得清清楚楚,讓他再問不出什麽破綻。彭瑩玉感念無忌一諾千金,因此雖然和楊逍不和,但還是將他們送到了坐忘峰。

作者有話要說: 無意中拆了蘇習之與詹春的cp,不過這樣也不錯,如果沒有張無忌救五姑,何太沖心情不好,蘇習之肯定難以活命,還不如就這樣讓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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