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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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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時候,殷梨亭從山下回來,說他打聽到川中有一名醫,對治療內傷頗有研究,不過這位大夫有個怪癖,那就是從不出診。殷梨亭慕名上門去請,卻被打發了出來。所以他這次回山是想帶無忌去上門求診。

這半年多來,武當諸俠請了無數名醫,尋了無數好藥,都無法根除無忌身上的寒毒,但每次聽到神醫、靈藥的消息,無論真假,他們都仍抱著希望去試。正巧這段時間無忌修煉九陽神功頗有成效,寒毒發作的次數少了很多,因此幾人商量之後決定讓張松溪、殷梨亭帶無忌出門求醫。不過這次三人仍是白跑一趟,失望而歸。

因將近年關,心急回山,這日白天的時候,三人便貪趕路錯過了宿頭。要是只有張松溪和殷梨亭兩人,他們索性會連夜趕路,但無忌年幼體弱,實在不宜過於勞累,因此三人下馬打算找個山洞避避風,讓無忌可以稍微休息會兒。

“你這樣對得起武當派殷六俠嗎?”一個女子的聲音順著夜風清晰傳來,接著又傳來兵刃相交之聲。張松溪、殷梨亭都是吃了一驚,暗道:“莫非有人要對本派不利?”兩人對視一眼,攜了無忌過去查看。

三人沒有走太近,躲在一顆大樹後向外望去,黑暗中只見兩個身形輕靈的女子正在鬥劍。

“咦!”張松溪有些吃驚,原來他已認出鬥劍的這兩人使得都是峨眉派的劍法。

“啊!”殷梨亭忽然輕呼一聲,低聲對張松溪道:“是……是紀姑娘!”他說著就要沖出去幫忙。

張松溪卻按住殷梨亭的手,搖了搖頭道:“師弟,你這是關心則亂。紀姑娘現在占著上風,外人出去幫忙反傷她們師姐妹和氣。”他眼光毒辣,看出紀曉芙與那位同門看似鬥得激烈,但武功遠遠在其之上,只是顧念同門之情,尚未下狠手罷了。

殷梨亭“啊”了一聲,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表示明白了,轉過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兩人的狀況,怕他的紀姑娘吃虧。

張松溪見殷梨亭如此單純,無奈搖了搖頭。原來他為人機敏,通過那句話猜出事情並不簡單,又聯想到殷梨亭與紀曉芙訂婚已有六年,這兩年來武當派多次遣人到紀家詢問婚期,卻總被搪塞回來,怕是紀曉芙真有什麽難言之隱,便想趁此機會探聽一些內情。

幾十招後,紀曉芙果然挑飛同門長劍,劍尖指向她的胸膛,“丁師姐,我一向敬重你,自問從未得罪過你,為何你今日要對我苦苦相逼?”

丁師姐道:“你自己做了什麽事你自己清楚,我就是看不慣你故作冰清玉潔的樣子。虧師父還一直心儀於你,有意把衣缽傳給你。”

張殷二人均想,“原來這位丁姑娘是嫉妒紀曉芙得滅絕師太青睞,這事涉及到別派門戶之爭,倒確實不便插手了。”

紀曉芙道:“丁師姐,你放心,師父便是要傳衣缽於我,小妹也是萬萬不敢承受的。”

丁師姐冷笑一聲道:“哈!照你的意思,我還要領你的情,感謝你將掌門之位讓於我嗎?既然你死鴨子嘴硬,我今天就讓你心服口服。我問你,三年前,師父在峨眉金頂召集門徒,傳授她手創的兩套劍法,你為什麽不到,惹得師父她老人家大發雷霆?”

紀曉芙道:“當日小妹忽生重病,無法起身,這才不到。這事我已稟明師父,為何今日師姐又要舊事重提?”

殷梨亭見那丁師姐處處逼迫紀曉芙,早已勃然大怒,要不是被張松溪拉著手,恐怕就要躍出去幫忙了,這時卻忽然聽見一句,“當日你真是生病嗎?我看你生的不是病,生的是娃娃吧?你明明是殷六俠的未婚妻子,卻為何和別人生了娃娃?”他再也按捺不住,掙脫張松溪的手,躍將出去,怒道:“姓丁的,你胡說八道!你,你為何要如此汙蔑紀姑娘?”

紀曉芙陡然聽見他的聲音,不喜反驚,臉色猛然變得慘白,手中的劍再也握不住,落到地上,雙眼滾出兩行清淚來,轉頭道:“六哥,我,我對不起你……”

殷梨亭道:“紀姑娘,你放心,我定不會相信別人的汙蔑之語。”

張松溪嘆了口氣,牽著無忌的手走了出來。他看兩女情狀,早已明白那位丁敏君丁姑娘所說未必為假。

丁敏君忽見殷、張二俠走出來,面上隱隱帶出兩分喜色。她一向不忿紀曉芙得師父滅絕師太青睞,平時處處與她相爭,三年前師門大聚,紀曉芙無故不到,惹得師父大怒,雖然後來她巧言開脫,讓師父不再怪罪於她,但丁敏君卻對此事產生懷疑,幾次悄悄跟蹤紀曉芙,終於查出她偷偷下山是去探望寄養在一戶農家的女兒。她拿捏住紀曉芙的把柄,本打算找準時機,一舉在師父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沒想到今晚沒沈住氣,在兩人口角中揭破出來。她被紀曉芙制住,只道此次吾命休矣,定要被她殺人滅口,正想死前好好羞辱紀曉芙一番,拼個魚死網破時,事情卻發生了轉機。

紀曉芙哭道:“六哥,我對不起你,你忘了我吧!”說著就要掩面飛奔,卻被張松溪攔住,“紀姑娘,事已至此,還請對我師弟明言。”

殷梨亭心生不安,看了看紀曉芙,又看了看張松溪,說道:“四哥,丁姑娘說的是假話吧?”

無忌不由怒視紀曉芙。那日父母自刎後,紀曉芙曾安慰過她,但她當時心傷父母之事,心懷怨恨,對她十分不客氣,後來知道她是殷六叔的未婚妻子,知道她沒有惡意後,覺得對她不起,心想以後見面定要向她道歉。但今日她聽了這麽半天幾人說話,覺得這女子果然不是好人。她雖不懂男女之事,但也隱隱明白生孩子這種事是像爹爹媽媽那樣關系的人才能做的,這紀姑娘既已和別人生了孩子,那就是對不起殷六叔了。

紀曉芙被張松溪攔住,無可奈何,知道今日必須要將此事了結,說道:“張四俠,我想單獨同殷六俠談一談。”張松溪點了點頭,側身讓開,紀曉芙走到殷梨亭身邊,說道:“殷六俠,請借一步說話。”她換了稱呼,即是表示要同殷梨亭劃清關系了。殷梨亭心神不定,看向四哥,見四哥點了點頭,這才隨著紀曉芙走到樹後。

無忌再也看不見兩人,轉頭看向丁敏君,見丁敏君面有得色,暗道:“哼!原來你也不是好人!”她想起剛回到中土時,峨眉派就藏頭露尾毀壞了他們乘坐的船,太師父壽宴時,那些逼死爹爹媽媽的人中也有峨眉派眾人,不由對此派惡感大生。

過了一會兒,殷梨亭紅著眼眶從樹後轉了出來,他沙啞著聲音道:“四哥,紀姑娘已經走了,咱們也走吧!”說完看都沒看丁敏君一眼,轉身走了。

丁敏君落了個好大的無趣,暗道:“明明我替你揭穿了那紀曉芙的真面目,讓你避免幫別人養娃娃,你反倒怪罪我。”她哼了一聲,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無忌三人回山後不久,便是新年。但今年武當派發生了好幾件慘事,這個年便過得頗有些愁雲慘淡、沒滋沒味。

年後不久,洛陽紀家便遣人來退婚,峨眉派也傳來紀曉芙已落發出家,法號靜空的消息,殷梨亭又背著大家哭了一場。武當諸俠了解殷梨亭性格,都裝作不知道。無忌忿忿不平的拉著令狐沖去安慰殷梨亭,“六叔你放心,我以後一定為你出氣,替你報仇!”

殷梨亭苦笑道:“你別怪紀姑娘,她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們今生無緣。”他嘆了口氣又道:“紀姑娘也苦得很。”他說著緩緩回憶起來,“那天,我問她,她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會替她報仇,然後把她的孩子當做是我親生的孩子。她哭著說我是個好人,她不能害了我。她又說,那人雖然強迫了她,但她也沒後悔,她是真心喜歡那人的。”這番話,從那天和紀曉芙談完,就一直在殷梨亭心間滾來滾去,但諸位師兄弟都怕他傷心,從不在他跟前提起紀曉芙,他也無從傾訴,正巧這日無忌和令狐沖來找他,他不知怎的就當著兩個孩子的面說了出來。

殷梨亭轉頭看見無忌懵懂的眼神,摸了摸她的頭道:“你還小,感情的事你還不懂。”

無忌不滿道:“我現在不懂,長大後就懂了。”

殷梨亭、令狐沖見她如此孩子氣,都笑起來。這卻是殷梨亭失戀後第一次笑。

無忌和令狐沖又陪殷梨亭說了一會兒話,告辭離開。無忌看著令狐沖道:“你剛才幹嘛笑我?你懂得很多嗎?”

令狐沖笑道:“不多不多,只是恰巧比你懂得多點。”

無忌怒道:“我就是不懂,那又如何?六叔這麽好,我就是不懂為何那紀姑娘偏偏要喜歡別人。那人會比六叔還要好嗎?”

令狐沖嘆了口氣道:“感情的事,又怎能簡單以好壞來論?況且,況且……”況且林師弟年輕俊美,出身名門,為人又正派,自是比他好的多,就算是他,恐怕也會選林師弟。令狐沖來到這個世界已是第八年了,近幾年他已經很少會想起以前的事了,但偶爾想起小師妹還是很痛苦。

“況且什麽?”無忌等了一會兒,見他只是自己出神,於是開口問道。

令狐沖苦笑了一下道:“感情之事,無法勉強。既然六師叔都看開了,你還是別氣紀姑娘了。”

無忌道:“這我可保證不了,要看我到時候的心情了。”她又問道:“令狐師兄,我看你好像深有感觸,難道你喜歡的女子也喜歡別人了嗎?”

令狐沖見無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盯著自己,眼中充滿了單純的好奇,不由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感情之事如此苦澀,我倒希望你永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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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六月二十九,這是無忌在武當山上過的第三個生日。

這天一大早,令狐沖就來找無忌,送給她一只木頭小鳥,無忌不滿道:“嘁!當我還是小孩子嗎?又送我玩具。”說著拉開抽屜,露出裏面的竹蜻蜓、草蚱蜢、紙風車、木雕牛(無忌屬牛)等好多小玩意兒,“看,抽屜裏都快放不下了。”

令狐沖見她愛不釋手的把玩著木鳥,知道她口不對心,笑道:“哎喲!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去送給馮師弟吧!”馮燁是令狐沖的五師弟,去年剛剛拜入師門,比無忌大一歲,說著伸手去拿那木鳥。

無忌側過身子,不讓他碰木鳥,笑道:“送出去的禮物,哪有又搶回去的道理?”她說著刮了刮臉羞他,“說話反悔,你羞不羞?”

令狐沖知道這小師妹一向愛充大人,作了個揖道:“無忌師弟教訓得對,師兄知錯了。”他拿過木鳥,又道:“這木鳥還有另外一個好處,讓我演示給你看。”說著撥弄了一會兒木鳥尾巴後的一個機關,撒手一放,那木鳥竟然飛了起來。

無忌目不轉睛的看了一會兒,嫣然一笑,“令狐師兄,多謝你!”

中午,無忌來到飯廳,見今日桌上的菜都是她喜歡的,知道這定是諸位長輩特意囑咐的,心裏感動,剛要說話,卻忽然打了個寒戰,臉上綠氣大盛。這兩年來,她依法修習九陽神功,丹田內的氤氳紫氣已有小成,可是體內寒毒膠固於經絡百脈之中,非但無法化除,反而發作起來越來越厲害,近幾個月頻率也不斷增加。

眾人見她又發作,急忙將她送回房間,替她蓋上棉被,生起爐火。雖是盛夏,無忌卻感覺比冬天還寒冷。她見眾人都面有不忍,強自安慰道:“不用擔心,我蓋上棉被之後好多了。”

張三豐摸了摸她的頭道:“無忌,明日太師父帶你去一趟嵩山少林寺,回來說不定你就好了。”

眾弟子大驚,知道他是要去向少林求救,盼少林神僧能補全九陽神功的不足之處,救無忌一命。當日聽覺遠大師授經的共有三人,一是張三豐,二是少林無色禪師,三是峨眉派創派祖師郭襄女俠,但之前張三豐曾往峨眉去信,滅絕師太均連封皮也未拆,便將信退回。眼下除了向少林求救,已是別無他法了。

無忌忽道:“太師父,那些少林和尚逼死我爹爹媽媽,我寧可死了,也不要求他們救命。”

張三豐勸她,“你父母是自殺而死,你怎可遷怒於他人。”張翠山夫婦剛死時,無忌滿心怨憤,只想報仇,大家都已盡量開解於她,最近也不見她提報仇的事了,不知為何今天又舊事重提。

張三豐想了想,忽道:“無忌,你是不想讓太師父去求少林神僧嗎?”

無忌縮了縮身子道:“總之,我不去求那些和尚,太師父你也別去。”眾人見她這樣,無不鼻酸。

張三豐道:“傻孩子,你爹爹媽媽已經去了,太師父救不了你爹爹媽媽,你忍心讓太師父再眼睜睜看著你也去了嗎?而且,我師父確實是少林派出身,我就算向他們低頭也不算什麽。”

無忌看著太師父,諸位師伯、師叔,還有幾位親近的師兄都面帶悲容看著自己,喉頭一哽,再也說不出任性的話來。

第二日,張三豐拒絕了眾徒子徒孫要跟隨的請求,帶著無忌只身上路,“咱們即是求人,若是人多勢眾,別人不免認為我們是在強逼,反而不美。”

令狐沖送兩人直送到山下,張三豐笑道:“河南離咱們這裏這麽近,往返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了。”他這才停下,目送兩人遠去。

令狐沖盼著太師父和無忌回來,盼得脖子也長了,張三豐才回來,但卻不見無忌,只帶回來一個比無忌還小兩歲的小姑娘。原來無忌和一位叫常遇春的明教教徒去蝴蝶谷求醫了。眾人也都聽說過蝶谷醫仙胡青牛的大名,知道他雖然醫術精湛,但卻非明教之人不救,無忌去了,恐怕也會吃一個閉門羹。但眾人都不禁抱了一絲期待,說不定那位胡神醫就將無忌治好了呢!

張三豐又指著他帶回來的那小姑娘,讓令狐沖送到宋大嫂處,“這個小姑娘叫做周芷若,你將她送到你大伯母那裏去,等無忌傷好回來,正好可以和她作伴。”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上少林是八月十五之後,這裏變成六月了,要加快進程了。

原著中峨眉派已經有一個靜空了,但想不到其他合適的名字了,這裏就把這個法號讓給紀曉芙吧。楊不悔的年齡也是一個謎,無忌去蝴蝶谷路上碰見丁敏君和紀曉芙動手,當時丁敏君說紀曉芙三四年前生女,兩年後紀曉芙到蝴蝶谷求醫時,楊不悔就變成八九歲了,再五六年無忌成明教教主之後,楊不悔說自己十七歲了,不知道她怎麽跳著長,這裏設定成她比無忌小六歲。

沖哥其實很會撩除小師妹之外的妹,但無忌才十歲,就先不讓他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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