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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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臨刑死囚草標,永遠插在他頸項裏,要跟著他到倒下的那一刻。

榕嘉輕聲說:“是愛上了一個很帥的壞學生。”他穿著靛青色的海專長大衣,一腳飛去把吃豆腐的小流氓踢得趴下去,是她不能忘的經典畫面。

“帥嗎?你爸爸不是嫌我太矮,要你考慮優生學?”亦嗣貌似說笑,心裏卻有幾分酸楚。亦嗣像母親,眉目清秀得近乎女相,身材卻屬矮壯一型。兩個人在臺灣交往的時候,關家除了學歷,亦嗣知道他們也嫌棄他的身高、談吐,和年紀。

“身高還好吧?我爸最在乎的是你比我小。”亦嗣只比榕嘉晚生三個月,可是虛歲卻小一歲。榕嘉笑道:“你也知道我家是我媽說了算。她自己嫁的人也不高,她沒嫌過我爸,也沒說過高矮是問題。”

可是關太太卻冤枉挑剔過亦嗣是“庶出”。等到後來弄清楚亦嗣母親是到臺灣後受了冷落的元配,安家在場面上陪著官老爸應酬的才是二太太,兩個年輕人已經分手,這個議題也沒有繼續探討的必要了。

關老太爺、安老太爺都是一九四九年跟隨國民黨政府從大陸遷臺的高級公務員,彼時去古未遠,“公仆”的觀念不彰,說起來是兩個“官老爺”家,理應門當戶對,可是當年社會,學歷掛帥,兩個小的“身份懸殊”:榕嘉是臺北第一志願女子高中的優等生,和以會打架出名的海事專科小混混,連在街上都不該走在一起,何況談戀愛?

榕嘉在應該心無旁騖準備考大學的時候初戀果然影響了聯考成績,雖然還是上了臺大,卻沒進得去父母期望的外文系。不過她自己還挺想得開,認為只要是學文學都合乎興趣。反正她從小只負責讀書,前途一向交給父母操心,壓根兒沒想念了四年中文系畢業以後的出路問題。

亦嗣讀的是五年制海事專科,榕嘉大三、大四的時候他及齡奉召服兵役去了。那年頭男的去當兵,女朋友“兵變”,感情告吹是很平常的事情。本來煩惱女兒男友條件差的關家二老這才放下心來,哪知兩個小的靠通信和假期見面,關系竟然沒有生變。那個時候女人的青春比現代女人短得多,調侃女大生的順口溜是“大一俏,大二驕,大三拉警報,大四沒人要”。榕嘉的父母替女兒做的人生規劃雖是大學畢業以後出國留學,卻也常常提醒女兒,像亦嗣這樣的就只能做個普通異性朋友,當不得數,鼓勵她另交“志同道合”、將來打算出國讀書的男朋友才是正辦。

嬌生慣養的榕嘉在父母和年齡的雙重壓力之下,再不懂得未雨綢繆預想明日,到了畢業前夕也感覺需要正視和亦嗣多年的感情竟要何去何從。

“你以後到底出不出國?”在咖啡廳情人座上的榕嘉躲開亦嗣雨點一樣的吻,再度提出嚴肅的一問。

“我愛你,我好愛你!”從軍營裏放假出來的亦嗣心裏只想溫存。

榕嘉薄怒道:“你知道如果你不出國,我們就完了!”戒嚴令下的臺灣,國民出國不易,除了少數皇親國戚來去自如,只有“留學”是一條正道。

亦嗣忙說:“我以後是要上船的,上了船不等於出了國一樣?”

榕嘉知道那可不一樣,心裏很悲傷,覺得和所愛的人沒有共同的未來,就流著淚瘋狂地回吻男友,在心裏道別。亦嗣的熱情被女友的主動更加激發,一時血脈賁張,手上就不老實起來。

“不要,亦嗣,不要!”榕嘉盡責地抵抗,“不要這樣,我要回家了!”

亦嗣真不甘心,他的每一次放假都得來不易。可是到底是在咖啡館的雅座上,能做的事情有限。他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找個地方,讓他們的愛情徹底成熟。

個把月後榕嘉直到坐在亦嗣摩托車的後座,臉貼著他的背,手環著他的腰,都還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麽大的膽子撒下大謊,告訴隨隊老師家中有急事,臨時退出畢業旅行,任由在中途攔截的男朋友帶了走。

雙載的摩托車離開臺中後一路飛馳,榕嘉的心裏又興奮害怕、又有浪漫的憧憬,以致無暇細顧兩旁風景,只知道他們一直向山裏跑,經過一個地界,石碑上刻“谷關”兩字。那以後天就漸漸黑了。

山裏沒有光害,旅館的房間即使只垂掛著薄窗紗也是漆黑一片。先進門的亦嗣沒開燈,榕嘉垂首站立房中不知所措。

“榕嘉,噢,榕嘉!”亦嗣且喚且吻,抱起她輕放床上。

榕嘉全身僵硬,仿佛受驚過度,任由擺布。可是既然接受慫恿脫隊而行,又經歷了拿出身份證登記住宿的尷尬場面而沒有逃走,默契形成,一切應該已經盡在不言中。卻在兩人剛剛肉帛相見,亦嗣深自陶醉的當兒,榕嘉忽然掙紮起來:“亦嗣,不要,不要,求求你——”

亦嗣策劃良久,在部隊打躬作揖,求爺告奶,代了同僚多少勤務,才得以配合在榕嘉畢業旅行的時候放到假,又精算好時間,淩晨即起,趕到半路成功攔截。正是期盼多時,眼見自己的愛情即將開花結果,榕嘉的軟語哀求聽在耳中有音無字,不但不能發聾振聵,根本起了反作用。於是他也口中喃喃相應:“我愛你,真的,我愛你。讓我愛你……”一面手上和身上都加了把勁,以求制服。

榕嘉忽然把頭一扭,眼淚啪嗒落下。看見愛人傷心,亦嗣立刻清醒,不敢再恃強而進,一面說:“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的。”一面睡回榕嘉身邊,替兩人拉上被子。

良久榕嘉幽幽問道:“你生氣了?”

亦嗣簡短答道:“沒有!”

數秒靜默,榕嘉哭著聲音堅持道:“你生我的氣了。”

亦嗣心中其實一片空白,腦子在胯下還沒歸位,並不是個能思考和辯駁的時候,問言只是沈默。

消停數秒後,榕嘉忽然抱住亦嗣,鼻子埋進他的胳肢窩,哽咽道:“我愛你!我愛你!”她的理智被心裏他倆沒有明天的堅決和浪漫掩蓋了。

亦嗣感覺溫熱的處子之身緊緊貼住自己,他的手未經大腦指揮自動游了過去。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哀求道:“離我遠點吧,我怕自己忍不住強奸你。”

榕嘉還是哭,身子微微發顫,仿佛下了獻身的決心,卻又嚶嚶啼哭得極為傷心。亦嗣被愛人發送的矛盾訊息困擾著,心也掙紮著,手在女人光滑的背脊上撫摸,耳中的哭聲卻在提醒他不可造次,天人交戰良久,憐愛克服了欲望,他低頭吻吻她的額角,柔聲道:“你想等到結婚那天對不對?”感覺榕嘉點了頭,他就像個英雄一樣,慷慨地說道:“放心,我不會強迫你的。”

榕嘉止住哭聲,抽抽噎噎地道:“我怕懷孕,然後我們又不能在一起——”

只是怕懷孕?不是生氣,不是不願意?亦嗣有了希望就來了精神,誠心誠意地道:“不要怕!你還不相信我嗎?我會負責,懷孕我們就結婚,不,不等懷孕我也要娶你。我愛你,真的愛你,我只想永遠跟你在一起——”他的手幫起忙來。

“亦嗣!”榕嘉哭喊他的名字,聲音裏盡是告饒之意,“不得到我父母的同意,你怎麽負責?我們怎麽可能結婚?”

“好好好!”亦嗣聽到女友提及“父母”就完全清醒了,口中說著身體也滾了開去,“不碰你不碰你!”

亦嗣汗濕的身子暴露在山區的冷空氣中感覺異樣舒暢,他迷迷糊糊地有了點睡意,矇眬中還想,既然不能成其好事,就此睡去做個好夢,倒也聊勝於無……

偏偏就在他將要入夢的那一瞬間——

“你生我的氣了!”榕嘉又靠了過來。

“沒有!”亦嗣覺得自己哭得出來的話也要哭了。他哀求道:“拜托,饒了我,睡覺好不好?我早上三點就起來,騎了一天的車,我們純睡覺好不好?”

榕嘉不說話,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淚痕未幹的臉貼在他的背上。亦嗣嘆口氣,眼睛雖然還閉著,人已經醒透了。屋裏黑,眼睛張著和閉著沒差別,她光溜溜的身子貼著他的,腦子裏想著更讓人受不了。亦嗣伸手啪地一下開亮了床頭燈。榕嘉嚇了一跳,往後彈開,裹進被裏,顫聲問道:“你要……幹……嗎?”

“讓我看看你,”亦嗣的聲音出奇地鎮定與溫柔,“只想看看你,什麽也不會做。”

亦嗣輕輕地掀開被子,驚嘆眼前榕嘉毫無保留的美麗,一面不忘保證:“不要怕,我不會怎樣你的……”

榕嘉流著淚喃喃地說:“不要忘記我……我只要你不要忘記今天……你會不會忘記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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