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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射陽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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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陽湖長三百裏、闊三十裏。物產豐富,五谷豐登,藕香蟹肥,是江東地區著名的魚米之鄉,素有“江東藕中央,揚州射陽湖”之美譽。

百裏英等人站在湖畔,一眼望去,只見碧波蕩漾,蓮葉接天,粉荷搖曳。荷葉間穿梭著十多只小舟,一些穿著俏麗的女子在采蓮。她們劃著小船,在荷葉間若隱若現,一支優美婉轉的采蓮曲飄蕩在湖面上。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射陽湖盛產荷藕,種植荷藕的歷史十分悠久。

相傳在很久以前,玉皇大帝與王母娘娘一同散步來到瑤池,他們撥開雲層,遙望人間,只見寶應東蕩一頃碧波,百裏方圓、水晃連天,好一派湖蕩風光,恰似人間仙境。只可惜缺少花卉點綴,於是便命荷花仙子,捧出一把瑤池蓮子,撒向湖蕩。從此這裏蓮葉田田,荷花盛開,粉白嫣紅,一片清香,宛如天上的瑤池仙境。

射陽湖荷葉之下的水土長出的荷藕,潔白細膩、肥碩粗壯。因藕尖嫩紅,時人稱之“美人紅”。每逢中秋佳節,當地就有選用上等連枝藕敬奉月公和吃藕餅的習俗。前朝時,射陽湖藕粉被獻為朝庭貢品,從此射陽湖荷藕名揚四海。

射陽湖畔,隨著百裏英等人的出現,采蓮的場面突然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百裏英和宗元各穿一身黑衣,戴著鬥笠,沒什麽存在感。孫湛一看就牙還沒長齊,黃毛小子一個。祖千秋就不一樣了,特別受采蓮女子的歡迎。

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面貌俊秀,腰間掛著的一柄“千秋”劍,又為他平添了幾分英武之氣,不似一般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采蓮女子發現了她,紛紛側目。有幾個也是膽大得很,爭先恐後的,隔水笑拋一支蓮。

在此地,蓮同“憐”意,有求愛之意。祖千秋站在岸邊,被迫抱著幾支荷花,接著也不是,扔掉也不是,神情模樣狼狽得很。只好催促眾人快走。

百裏英難得見到祖千秋受窘,忍不住拉著孫湛哈哈大笑。孫湛也是看熱鬧不嫌熱鬧,指著他親爹笑得比百裏英還大聲。笑夠了,才感嘆了一聲說:“爹,我現在總算知道,當年我娘為什麽會鐘情於你了。如果我是個女子,我也會忍不住送支荷花給你的。”說完又止不住笑。

祖千秋見連自己的兒子都拿他開涮,黑了臉,把手裏的數支荷花往孫湛懷裏一塞,自顧自的朝前走了。

按照鄉人所指,百裏英一行人在射陽湖畔,找到了楊九兒生母陳氏的墓地。

墓地的樣式十分簡樸,墳上的雜草看樣子是近日拔除的,四處整理得幹幹凈凈。墳前的爐子裏插著幾支燃盡的香燭稈,裏面還有厚厚的一層紙錢灰燼。看來最近有人來祭拜過。

祖千秋父子繞著墓地四處細細打探,用他們異常靈敏的嗅覺辨別氣味。

百裏英問他,“怎麽樣?”

“動過了。”孫湛指著墳包說,“有新翻土的痕跡和氣味。”

看來還是晚了一步。百裏英暗忖。

“老誇和楊九兒在哪?能追蹤到嗎?”公孫靖問。

“就在附近。不過,”祖千秋臉上現出一絲疑惑,“氣息很弱。”

“為什麽?”百裏英問道,“受傷了嗎?”

“不是。”孫湛搖頭,鼻翼用力吸了吸,“像是……像是被什麽氣味掩蓋住了。”

“什麽氣味?”百裏英追問。

“水。”祖千秋看著不遠處泛著微波的射陽湖,平靜又篤定地說。

“你是說……”百裏英咂舌,“他們在水裏?”

祖千秋點頭。

射陽湖的地形獨特,歷史形成的五條河口像五條龍口匯聚湖心,聚四方之靈氣。很難想象,這麽一個天造地設的聚靈之地,居然也可以養陰。

百裏英看向公孫靖,只見他一直望著湖面,神情專註、沈默。

師兄這靜心養氣的功夫又更上一層樓了。百裏英心裏暗想。須知柔、靜、慢這三個字是人生的大修煉、大修行,在五老峰時,玄真子曾教導他們,“煉心略似無波井,養氣應如出岫雲”。

公孫靖取出公孫昊交給他的木匣子裏的那幅地圖,對著射陽湖打量了許久,然後把百裏英、祖千秋父子召集到湖畔的一口古井旁。

這是一口“禹王鎖蛟井”。井不知始建於何時,井口有一座石塔,用漢白玉雕刻而成,塔有兩人高,分七層,有窗花層檐,層次分明。

塔頂上有一座亭閣,歇山磨角,上覆琉璃瓦,前面有四根明柱、八扇透雕門窗,門額上刻著“禹王鎖蛟井”五個字。亭閣正中塑有禹王立像一尊,右手摁住蛟龍腦袋,左手緊握鐵鏈,一副威武氣概。

井口旁有一根石柱,石柱上穿著三條鐵鎖鏈,一頭固定在石柱上,一頭垂到井水裏。順著井口往下看,水位不高的時候,可以看到井水中央有一座仰面朝天的石雕蛟龍,像要破水而出。

禹王鎖蛟井不止存在於寶應縣,江北、巴蜀等多地還有數口鎖蛟井。關於鎖蛟井的來歷,相傳上古堯舜時期,寰宇之內、洪水橫流,平地水浸、民不聊生,大禹為民解困,率民治水。他采取疏導方法,引水歸河,然後傾入大海。遇到有蛟龍水怪興風作浪的河湖,就擒住這些蛟龍水怪,用粗鐵鏈把他們鎖在井底,這種井就叫禹王鎖蛟井。

射陽湖畔的這口禹王鎖蛟井,當地人還有一種說法,裏面鎖的不是蛟龍,而是一只形似猿猴、凸額塌鼻、白頭青身、力大無比的“水猴子”。

據說曾有些好奇心大的人去拉鎖蛟井上的鐵鏈,但是只要一拉扯鐵鏈,井水就會出現翻滾現象,且伴有陣陣腥味湧來,井底還傳出一聲聲像牛叫的聲音。

公孫靖站在井旁,打量著井水中央的蛟龍石雕,指著地圖上的古井位置對百裏英等人說,“井下有通道,可以通往湖底古墓。老誇父女,應是沿著井底通道去了湖底古墓。”

百裏英早已知道射陽湖底有古墓,來的路上公孫靖已經把地圖上的內容跟她說了。

她問公孫靖,麻仙翁既然十年前路過此地,就預測到射陽湖將有大事發生,在這裏布下了陣法,約束湖底的邪祟。為什麽不自己直接了結了邪祟,倒留下了地圖和斬龍劍給他們。

公孫靖說,麻仙翁行事一向如此,大約是想送一個立功德的機會給他們吧。

公孫靖提議,他們先挑一個人去湖底打探情況,打探清楚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去,”孫湛自告奮勇,“我靈覺強大,水性又好。可以直接分離出魂魄從井底潛入,你們在上面負責守住我的肉身就好。”

祖千秋也同意,說這是一個讓孫湛歷練的好機會。

下井前,公孫靖提醒他,“小心行事。遇到任何情況都不要冒然動手,摸清楚情況就趕緊上來。”

孫湛點頭,念動咒語,不多時便玻璃處一絲魂魄,迅速潛入井底去了。祖千秋守在孫湛坐立的身體旁邊,警惕的環顧四周。

過了一炷香時間,孫湛還不見任何動靜。這時,周圍的氣息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祖千秋沈聲道:“有人來了。”

“什麽人?來了多少?”百裏英和公孫靖聽覺都比不上他,這方面要仰仗他的判斷。

“□□百人。步伐有力、訓練有素。是軍隊。”祖千秋說。

事實證明,祖千秋的判斷完全正確。沒過多久,他們三人就被一支身穿江東軍服飾的軍隊包圍了。

“安南王的人。”公孫靖根據他們的服飾、武器得出結論。

一個人從圍得鐵桶般的士兵中信步走出,來到百裏英等人面前。

“是你?!”百裏英哼了一聲,“趙克文。你果然和安南王勾結在一起了。”

“是我。看來百裏姑娘已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見過我了。”趙克文微微笑道,“姑娘此言差矣。我和安南王這不叫勾結。利之所趨、各取所需罷了。”

“安南王人呢?”

“安南王自然有安南王要辦的事。”

“你來這幹嘛?”

“姑娘三番兩次想壞人好事,我看不下去,特地前來阻止。”

百裏英皺眉道:“巧舌如簧,是非不分。老誇他們做的這是好事嗎?楊九兒已死去多年,老誇和安南王使用邪術,強行留她在人間,這是逆天而行,有違天道。”

“逆不逆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安南王對九兒姑娘的一片深情,感人至深。”

趙克文打了個手勢,幾百精兵瞬間靠近,亮出兵器把鎖蛟井周圍圍了個水洩不通。百裏英、公孫靖、祖千秋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三角形,把孫湛坐立的身軀護在中間。

趙克文這人太狡詐了。百裏英暗忖。他明知我等修道之人即便道法再高明,也不能和血肉之軀的普通人動手,所以領了這麽多士兵來,圍得我們插翅難飛,又不能開殺戒。

“不要再做徒勞的反抗了。”趙克文說,“只要你們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保證不傷你們一根毫毛。”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孫湛的魂魄終於歸位了。

“不要相信他,”孫湛站起來朝三人耳邊小聲道,“他是安南王和趙太後的兒子。”

“你怎麽知道?”百裏英小聲問。

孫湛道:“安南王也在湖底。我偷聽到他和老誇父女的對話了。”

百裏英大驚,趙昭昭自流產不是一直未能生育嗎?什麽時候多了個兒子?……不對!百裏英反應過來。趙昭昭嫁給宗權前生下的那個孩子沒有夭折!奶媽和她大姐趙燕燕聯合騙她,說孩子夭折了,轉頭自己卻悄悄把孩子撫養大了。

那個孩子就是趙克文。

“好了,這下人齊了,問題也更嚴重了。你們知道了我的秘密,而我的幾個哥哥們還不知道呢。你們說,我該拿你們怎麽辦?”趙克文說話的時候,表情輕松,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在說俏皮話,眼神卻十分陰毒。看來是起了殺心。

“怎麽辦?師兄?”百裏英小聲問公孫靖,“殺出去嗎?”

“不可,”公孫靖搖頭,“你不能再亂造殺孽了。”

百裏英正要問怎麽辦,身邊突然響起兩聲嚇人的長嘯,轉頭一看,祖千秋父子已雙雙變身現出原形,變成了兩只體型巨大的白狼,雙眼放著精光。

“快上來!”百裏英聽見孫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當下毫不猶豫的爬上了孫湛的背。公孫靖也同時爬上了祖千秋的狼背。

趙克文手下那幫兵戰場上出生入死,但從沒跟妖物打過交道。乍一看見兩個活生生的人類在他們眼前變成兩只狼,嚇得手腳不能動。

祖千秋父子背著公孫靖和百裏英橫沖直撞,把一隊士兵撞得七零八落,飛快的朝射陽湖以西的密林跑去。

趙克文反應過來,大吼:“放箭!”

待弓箭手們的羽箭稀稀拉拉放出時,祖千秋父子已跑出老遠,羽箭絲毫沒傷著他們半分。

“操!”一個年紀稍長的弓箭手放下弓箭,悻悻的罵了一句,“他娘的,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作為一個軍人,能有機會遭遇到這麽強大的妖怪,卻沒機會交手,他覺得太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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