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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陰陽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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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說話,但四周陸陸續續響起了一陣陣兵器相接聲,刀劍發出的銀光撕開黑暗,像一道道光刃劃向一個個人影,不多時,一股股鮮血的味道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百裏英也和兩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交上手了,對方靈力雖然不強,但手上功夫不弱。百裏英自重生後,雖然靈力修為不能憑一朝一夕之力快速提升,但劍術上她進步神速。幾個回合下來,對方絲毫沒有占到上風。

“起陣了!”一個五老峰弟子一聲低喝,無異於給陷入苦鬥的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周師伯要開始行禹步罡鬥之術了。禹步罡鬥之術又叫天地禹步,是一種異常厲害的步罡,可以說步罡之祖。說起大禹,世人只知他繼父治水、鑄造九鼎,後受舜禪讓而繼承帝位,卻不知大禹其實也是一位異常厲害的道家高人。

道教崇拜日月星辰,尤重北鬥七星,認為以此步態禱神,可獲七星之神氣,驅邪迎真。禹步相傳為大禹所創,因其步法依北鬥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轉折,宛如踏在罡星鬥宿之上,又稱步罡踏鬥。這種步罡踏到極限,可以遣神召靈、困禁萬物,再配合以為其他的步罡之法和手訣,便可斬邪靈於被困的步罡之境中。

當周師伯的禹步踏到第二步時,在那一瞬間,百裏英感覺到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力量在感知世界的天空中洶湧起來,如移山倒海般的風聲在那片天空中來回呼嘯。她依稀看見周師伯周身被一層淡淡的光籠罩著,手臂倒背,神情淡然,神態瀟灑。這種骨子裏的仙風道骨之感,沒有上百年時間的淬煉,靠外在包裝是絕對演繹不出來的。

當周師伯的禹步踏到第四步時,眾人感覺周圍的空間都在不停地晃動、震蕩,身體裏的靈魂仿佛要被強行擠碎。隱約中,好像有某顆星辰懸浮於頭頂之上,一種巨大的壓力不斷向人襲來……“挺住!”公孫靖和趙千忍同時靠近百裏英,呈一左一右之勢向她輸送靈力。

隨著周師伯的動作完畢,漆黑的夜空裏一股粗大的雷電轟然而下,直接劈到了匍匐在暗處的嬰靈身上,嬰靈怪叫一聲,一下子被雷電擊飛了出去。

公孫靖、趙千忍和五老峰的幾名弟子當下列陣,同時踏起了禹步。幾人腳下步伐不停,以靈識指引星辰軌跡。孫湛護在百裏英身側,與四處亂竄的邪靈鬥爭。

公孫靖靈力強盛,甚至可以以舌畫符,無論大小邪靈從哪個方向出現、接近百裏英,都必然會被他引來的一道雷電或一團烈火傷到。這些術法只是他隨手而為,不但施法隨心、瞬發法術,甚至可以預測邪靈的運動軌跡,在他們到來之時,法術就恰好落在他們身上,一擊即中。行動至快速、打幾只準確,無不令人嘆為觀止。百裏英從來不知道,公孫靖的術法修為竟然強悍到了如此地步,倒像是她從來不認識他一樣。

隨著周師伯等人禹步之四象之牢完成,嬰靈和陰陽嶺的眾邪靈被困住,四周淒厲的怪叫聲不絕於耳,嬰靈的實體也逐漸顯露出來。他是一個小男孩,而且多日不見,與上次在甘家村時相比長大了很多。依舊是血色的雙眸,帶著讓人心悸的眼神、扭曲的神情。微張的嘴裏,露出一口讓人膽寒的獠牙。

他匍匐在地上,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用一種已經無法用筆墨形容的仇恨眼神看著在場的所有人,仿佛高傲不可褻瀆的上帝之眼。就算透過陣法,這種恐怖的、冰涼的殺意也成功的傳遞到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嬰靈靈識不全,完全被怨氣直接影響。他的心思很單純,心裏從頭至尾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化作言語,就是他嘴裏不停的用冷酷如冰、稚氣又天真的聲音叫嚷著:“殺!殺殺!殺死你們!”在他的世界裏,只有殺戮,只剩殺戮。他要靠殺戮來平息心底翻騰不息的怨氣。

當時的場景,百裏英毫不懷疑,一旦他掙開陣法的束縛,只需眨眼間,就可以殺掉山嶺上的所有人。

嬰靈不是一般邪靈,他們整個靈體都是由怨氣構成的,不死不滅,而且不接受度化。如果無法消弭他心中的恨,任何道法高超的超度都是無用。

感受到嬰靈的滔天恨意,百裏英腦中急轉:他究竟為何而憤怒?為何而殺戮?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能從內部瓦解他,解救他,超度他,化解這滔天恨意。焦慮混亂之間,一陣清脆的鈴聲在百裏英腦中浮現。

有了!百裏英從乾坤袖裏掏出芊芊的銅鈴,高舉起來不停晃動,一陣陣銅鈴聲劃破天際,響徹暗夜。眾人留意到,自從銅鈴聲響起,嬰靈的神色突然變得扭曲而痛苦,那怨恨之氣更重。它慢慢的轉頭,一雙懷念、迷茫、怨毒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百裏英。或許,此時的他想起了那幾個月呆在芊芊子宮裏,被溫暖和有力的心跳包圍的感覺。

漸漸地,一陣溫柔的聲音隨著銅鈴聲響起,百裏英仿佛看見夜空裏浮現出芊芊處著紅衣的身影。黑暗裏,芊芊一遍又一遍的呼喚,一遍又一遍的剖白,“寶寶!寶寶!……媽媽愛你……媽媽對不起你!……媽媽自己也還是個孩子……收手吧,跟媽媽一起走!……過來,跟媽媽一起走吧!……來啊!來啊!……媽媽帶你找婆婆玩去!……”

四周緊張而又令人窒息的氣氛短暫的陷入一種溫情中。漸漸地,月亮上的黑影和血色已經消失,月亮又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月全食結束了,一絲絲柔和的月光又開始輕撫著大地。

月光下,百裏英一手搖鈴,一手掐訣,口中快速的念起了超度的咒語。幾位五老峰眾弟子見狀,立馬跟隨百裏英,一起念動了超度經文。剎那間,充滿了慈悲的誦經之聲響徹陰陽嶺,剛才在混戰中死去的五老峰和巴蜀各大仙門世家的年輕弟子的靈魂,以及陰陽嶺上一部分存在多年、徘徊不去的邪靈,紛紛隨著超度之聲變得純凈,然後緩緩的升空、離開,消失於月光之下,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或許是這種慈悲感染了嬰靈,也或許是他真的想就此拋開無止盡的殺戮,跟隨芊芊一起去“找婆婆玩”,排山倒海的咒語之下,嬰靈忽然仰天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小孩子啼哭的聲音,身體也開始快速的分解。百裏英明白了,這是屬於母子之間的一種特殊的感情,就像你深愛的人,你希望她是你唯一的溫暖,她辜負了你,你再恨她,可是你對她卻狠不了心,還總是妄想著那個溫暖的懷抱。這也是嬰靈的意識裏唯一的情感了。

就在眾人心裏暗松了一口氣,以為嬰靈將要就此被度化的時候,一支羽箭穿破夜幕,以迅雷不及耳之勢向百裏英射來。眾人尚來不及看清楚箭勢,那箭已經準確無誤的擦著百裏英手握銅鈴的手腕而過,箭尾掛住銅鈴的繩子,帶著銅鈴一起飛離了百裏英的手。

“阿甘!走!”黑暗裏響起一道無比淩厲的女聲。

阿甘?百裏英還沒回過神來阿甘是誰,沒了銅鈴聲的鉗制的嬰靈臉上已經恢覆冷酷,四肢靈活的在地上爬動,飛速向一個方向移動過去。

“哪裏逃?!”孫湛和祖千秋反應最快,立馬提腳追了上去。

眾人看清楚了,月光下突然出現了一男一女兩個穿著苗族服飾的人。男人五十多歲,穿著青色土布對襟上衣和大腳長褲,頭上包著一塊青頭帕,手裏拿著一只造型古怪的蘆笙。女人三十出頭,面容姣好,身姿婀娜。頭上戴著銀飾,上身穿一件窄袖圓領的對襟短衣,下身穿著一條五色織錦百褶裙。

“阿甘,過來!”苗服女人朝阿甘伸出雙手,微微的笑著,完全無視孫湛和祖千秋逼迫而來的攻勢。

眼看孫湛和祖千秋的長劍就要劈過來,穿在一盤穿苗服的男人突然拿起蘆笙,伸出一只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分別按在蘆笙左右兩排笙管的音孔上,嘴含吹口,緩緩的吹起了一支完全陌生、十分詭異的曲子。曲音彌散在陰陽嶺上彌散開來,眾人只覺得跟隨者這曲音浮浮沈沈,渾渾噩噩。

“老誇!住手!”恍惚間,百裏英聽見周師伯氣沈丹田、一聲怒吼。原來,周師伯認得此人。

祖千秋父子似乎格外忍受不了這曲子,雙目熬得通紅。嶺上靈力低微、功力不濟的弟子,皆是東倒西歪,好像水上浮萍。周師伯嘴裏念著口訣,腳上踏著步罡,很快引了幾道天雷下來,準確打在了匍匐爬行嬰靈身上。空氣裏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隨著落在身上的天雷越來越多,嬰靈阿甘漸漸爬不動了,而苗服女人以凡人之軀也萬不敢隨便踏入周師伯的步罡之境,局面開始膠著起來。

苗服女人不死心,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搖著芊芊的銅鈴,一只手臂朝嬰靈伸出,嘴裏不斷地念叨著:“阿甘!加油啊!快點到外婆這裏來!快點哪!”那神情,真像一個慈祥的長者,在鼓勵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

外婆?百裏英心裏一震:她是芊芊的娘。轉念一想,不對。在甘家河,她“共享”過芊芊的記憶。芊芊記憶裏的娘雖然模糊不清,看不清臉面,但身上穿的衣服款式還是可以辨認出來,一看就是漢地大戶人家女主人常穿的便服,絕不是苗族服飾。

之前,根據公孫靖從齊雲樓買到的情報,安南王宗珩與銀葉苗寨頭人之女楊九兒曾是一對戀人,後來此女患病故去了。如果是這樣,難道面前的女子就是楊九兒?可楊九兒不是死了嗎?她怎麽又會變成芊芊的娘?電光火石間,百裏英心裏已經閃過無數想法,又不得其解。

阿甘血紅的眼睛裏投出光,繼續緩慢的爬行者。老誇吹奏蘆笙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趙千忍忍著聽覺上的不適,拿出笛子吹奏《破魔》。笛音清亮,暗中與蘆笙的聲音抗衡,一時之間也分不出上下。公孫靖等人再次協助周師伯踏起步罡,越來越多的天雷向阿甘砸去。

“芊芊她娘!”情急之下百裏英突然喊了這麽一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麽,只是事情牽涉到芊芊,心裏突然有了許多不忍。但是,她很快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了。

“你們收手吧!再這麽下去,阿甘就要魂飛魄散了。看在芊芊的份上,讓他們母子陰魂團聚,好好在一起吧!”

楊九兒站起來,冷冷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說完打了個手勢,老誇的蘆笙一個轉音,聲勢比之前更甚,百裏英只覺得整個人好像被人予以重擊,四肢骨骼一下子潰散了,猛的朝後面到了下去。

“阿英!”公孫靖和趙千忍同時出聲。剛喊完,倆人心裏又同時暗道:“糟了!”。在老誇蘆笙樂音的牽引下,意識模糊間,百裏英、公孫靖、趙千忍三人一同進入了一個鳥語花香、芳草鮮美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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