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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芳菲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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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來。”青袍人冷冷道。

誰?叫我嗎?百裏英下意識覺得青袍人叫的就是自己。心裏也不怎麽害怕,緩緩擡起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到擡起頭的瞬間,公孫靖扶著自己的手有些抖,似乎傷得不輕。

“你是誰?”青袍人問她。

公孫靖從袖子底下,捏了一把百裏英的手,示意她別做聲,沈聲答道:“是我座下弟子。”

青袍人看了一眼公孫靖,對身邊的近侍囑咐了幾句,立馬來了一些人,把公孫靖擡走了。

青袍人道:“告訴胡醫官,務必治好國師的傷。”

“是!王爺!”

百裏英扶著公孫靖走了兩步,經過青袍人馬前,只覺得馬上有兩道精銳的目光在審視自己。

事不宜遲,就是此刻。百裏英甩手射出先前趙千忍給她的一只飛鏢,正中青袍人胯下白馬右前腿。白馬腿上當即鮮血直流,一聲嘶鳴,直立而起。青袍人也不慌,一個白鶴展翅,騰空彈起,離開了馬背。

“保護王爺!”一人大喝。霎那間弓箭齊發,射向趙千忍和一眾黑衣人。箭雨中,百裏英手裏飛出的一枚柳葉,毫不察覺的借風而起,飄飄然飛向青袍人,準確無誤的正貼在青袍人後頸上。

“大道通天,只走一邊。走!”

百裏英一手拿劍擋箭,一手朝青袍人掐了個手訣,輕喝一聲,口令到位。

青袍人剛落地,立馬像被磁石吸引一樣,飛速朝百裏英方向疾馳而來。護衛們看不出異樣,以為青袍人要親自擒拿百裏英,在首領的命令下立馬收起了弓箭,以免誤傷了他。

“王爺!”一個首領忍不住納悶喊了一聲。

這十多年來並肩作戰,燕子營幾位首領與青袍人皆十分熟悉。這次他沒想明白,王爺為什麽要冒著箭雨親自出手。就算與趙千忍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也不至於如此亂了分寸。這不是傳聞中玄鑒深遠、謀略過人的江東王一貫的辦事風格。

少見多怪。百裏英嘴角輕輕一笑,一個漂亮的轉身,衣袖翻飛,長劍出鞘,穩穩架在了青袍人脖子上。兩滴鮮紅的鮮血滴從青袍人白皙的脖子淌下,極為打眼。

護衛們倒吸一口冷氣。一個首領打出一個手勢,弓箭手們屏住呼吸,絲毫不敢亂動。

趙千忍一眾手下有幾人中箭,略有死傷。他自己右腿上也插了一支羽箭。他咬牙折斷箭身,一黑衣人上前飛速點了箭頭周圍的幾處穴位,低聲道:“淬了毒,有倒刺。”

百裏英聞言,回頭白了趙千忍一眼道:“活該你。沒事從江北跑到江東來放火玩。”

趙千忍哼哼哈哈笑著,也不反駁。

百裏英不理他,一手拿劍架著青袍人,一手飛速點了青袍人身上幾處穴位。下手之處只覺得肌肉緊實,充滿張力,心裏再一次忍不住讚道:練得不錯。

看來這帥哥平日裏練功練得很勤,不似有些沈迷酒色的藩王。

百裏英點完穴,青袍人後頸上的柳樹葉緩緩掉落下來,落在他黑色的鞋面上。青袍人盯著鞋面上的這抹綠,嘴角不易察覺的上揚了一點弧度,深黑的瞳孔裏不經意流露出一點星光。

一旁的趙千忍看到這片柳樹葉,嘴角扯了扯,忍不住腹誹百裏英:你確定“老規矩”是這一招嗎?他深深覺得,自己今天好像再一次興師動眾、大費周章的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百裏英這手“柳葉留人”小術法是她在五老峰學藝時獨創而成,為了專門對付害群之馬趙千忍。這招術法一出來,連很少誇人的麻仙翁也誇她這招“甚妙”。這個小術法和定身法一樣,都是一種低階招魂術,其實就是借靈異靈力助己行事。

這個術法雖然巧妙,缺點在於時效短、難以持久。人留住後要再配合她的點穴法,才能真正拿住人。百裏英一套點穴、解穴手法在五老峰時就練得爐火純青,除了江北趙氏那手邪門的點穴功夫她學不來、解不了,其他各大世家、門派的點穴功夫,經二師兄點撥後她基本都能手到擒來。

不知道是不是回魂之後,五官靈敏度降低,剛才下手點穴時,百裏英好像聽到青袍人哼了一聲,好像還有一聲輕笑。她持劍架著青袍人,面對著一眾侍衛、弓箭手大喝:“都退後!”

青袍人面對著燕子營,朝一位首領微微一擡下巴,示意其退後,不必步步緊逼。

百裏英看不到這個小動作,只對身後的趙千忍低聲說道:“退回芳菲閣。怎麽來的怎麽走。”

事已至此,趙千忍無奈點頭。

一眾龍虎營死士跟在百裏英和趙千忍後面,一路護送著他們退回了芳菲閣。一進院墻,立馬關緊了院墻大門。

院墻裏火還在燒著,一眾青衣師兄弟和宮人們還在奔忙不停的滅火。

“王……王爺!師……姐!”

看到百裏英劫持著青袍人退進來,同寢室的結巴小師妹嚇得手裏的水桶都掉到了地上,水撒了一地,木桶咕嚕嚕的滾出老遠。

“真不一起走?”趙千忍問百裏英。

百裏英回他:“不走。師兄還在這裏。你盡管走,別管我,我自己能應付。”

趙千忍忍著痛,嘻嘻笑道:“你好好的。天涯海角,我會再來尋你。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

“不必追了。”百裏英打斷他,“早點滾回去解毒吧。”

趙千忍哈哈笑著,也不拖泥帶水,帶著一眾黑衣死士繞道芳菲閣東南方向,也不知道用什麽方法逃走了。

百裏英留意到趙千忍走路已經不穩,要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著跑。不禁皺眉:“燕子營如今怎麽也用上這種手段了?”

看著趙千忍一眾人消失,而院墻外面也沒有想起臆想中的弓箭破空聲,百裏英微微松了一口氣。估摸著趙千忍他們大概是從什麽密道逃走了,沒有引起外面燕子營的察覺。

“師姐,你在做什麽?”先前的青衣小師弟,說話間又嚇得帶上了哭腔。結巴小師妹也站在原地束手無策。

百裏英留意到,已經有一些宮人和青衣師兄弟姐妹悄悄持了武器圍了過來。她嘴角泛起一絲笑,此時此刻,比起救火,他們救江東王的心情顯然更為急切。雖說人生富貴功名是身外之物,但世人一見了功名,便舍棄性命去求,及至到手之後,又味同嚼蠟。自古及今,有幾人看得破?

結巴小師妹顫抖著聲音問:“師姐……你今天……怎麽了?……為何……如此反常?”

青袍人氣定神閑地聽著他們師姐弟說話,見百裏英不答話,便朝小師弟道:“把門打開。”語氣不容置疑。小師弟看看青袍人,又看看百裏英,顫顫巍巍的跑過去開門了。

百裏英正盤算著如何應對,突然只覺得身上幾處穴位一麻。與此同時,青袍人單手撥開她的長劍,一個轉身站到了她的對立面。

江北趙氏點穴法?百裏英無比震驚的看著青袍人。錯不了,自己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栽在這邪門點穴功夫上了。

她一是震驚於眼前的青袍人竟然會使趙氏點穴法,要知道趙家點穴法向來秘不外傳,而且傳男不傳女、傳嫡不傳庶。一旦家族掌權者有更替,就會用秘方廢掉奪位失利者這一手功夫。看護如此嚴謹的家族秘術,青袍人怎麽會使的?

二是震驚於青袍人悄無聲息間就解了自己的點穴法,一不留神竟然被他反制。

大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果然是五老峰出來的人。百裏英閉眼嘆息,忍不住腹誹:師父您老人家從哪裏收了這麽一個奇也怪哉的弟子?

院墻門很快打開了,一眾兵士沖了進來。看見裏面情景,趕緊四下裏搜尋。

“別找了。”青袍人冷冷道。“跑了。”

幾位首領跪在青袍人面前領罪,自責不已。青袍人沈聲道:“芳菲閣侍衛官嚴加拷問。眾侍衛到刑罰司各領三十大板,還能留下一口氣的,充入燕子營後備軍,戴罪立功。宮人、侍應罰俸祿三個月。華陽館弟子禁足三個月,不得出華陽館一步。”

“領命!”幾位首領見青袍人沒有追究燕子營的意思,各自替手下弟兄們松了一口氣。

一位首領小心翼翼的指著芳菲閣越燒越旺、已經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問道:“這要如何是好?”其他幾位首領亦面面相覷。放火他們是內行,滅火都是外行啊。

青袍人靜靜的看著眼前大火,沈默片刻,緩緩道:“燒了就燒了吧。”

幾位首領再次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流:不是吧?不都說這芳菲閣是王爺甚為看重的地方嗎?就這麽灰飛煙滅了?想到君心難測,又各自點頭達成一致意見:果然伴君如伴虎。

一位首領拿住百裏英,卸了她手裏的劍,請示青袍人:“請示王爺,這內賊如何處置?”

青袍人淡然看了眼百裏英,沈聲道:“押入丁字號地牢。過些日子,本王要親自審她。”

“是!”聽聞要關到丁字號地牢,幾位首領齊齊色變。要知道,那可是一個堪稱江東最強守衛的牢獄,關押的都是禍國殃民、犯下滔天大罪的人。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

幾位首領紛紛向百裏英投去同情的目光,好像在說:可憐的女娃娃,不跟著師父好好修行,被趙賊那張帥氣臉皮迷昏了頭腦吧?竟然腦袋瓜子發熱,勾結趙賊。在咱們王爺這裏,與趙賊說過話、聊過天、對過眼的,就算是禍國殃民的滔天大罪。

百裏英當然不明白丁字號地牢的含義,只算計著留存體力、到時候如何逃脫。

青袍人下令:“都散了。”

眾人齊聲道:“是!”

一瞬間,芳菲閣前所有的人都悄無聲息的散了。滅火的眾人也都退下了,只留下一個四十多歲、貼身伺候的陳公公,神色恭謹的立在青袍人身後。

青袍人站在芳菲閣前,擡頭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張牙舞爪的從芳菲閣四處延伸出來,燒得梁木劈裏啪啦作響。火光映紅了他的臉和全身,身上穿著的一件青袍,在火光的映襯下,隱隱泛出一層紅光,看著特別喜慶。

陳公公用眼角餘光留神觀察著青袍人面部表情變化,心中暗想:這樣的王爺真是好看。啥時候能再穿一次紅袍子呢?年紀也老大不小了,真是操不完的心哪……

“陳公公。”青袍人出聲打斷了陳公公飄到天際的遐想。

陳公公趕緊一個躬身道:“奴才在。”

青袍人道:“有人說國師與我有五六分相似,你覺得像嗎?”

“這……”陳公公心裏天人交戰。這個說法他也不是沒聽說過,但誰也不敢當著青袍人的面提呀。這要如何回答是好?

青袍人道:“說實話。”

陳公公小心措辭道:“回稟王爺,奴才瞧著,國師與您就像……兩只鞋。一只左腳,一只右腳。說像吧,它又不像。說不像吧,又有點像……”

青袍人哼了一聲,沈默不語。

倆人一前一後站了許久,青袍人忽然轉過身道:“轉過背去。”

陳公公看著他,一臉狐疑又不明所以,心裏打鼓的轉過背去。

“啪”的一聲,陳公公只覺得脖子後面一涼,青袍人一掌拍了個什麽小東西在他脖子上,軟軟滑滑的。他忍不住寒毛倒豎、打了一個激靈。

看著陳公公突然受驚、縮起脖子的樣子,青袍人好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竟然發出一陣隱忍的笑聲,肩膀止不住的聳動著。

陳公公楞住了,青袍人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大聲,最後竟像他的死對頭趙千忍趙賊那樣,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邁著大步子揚長而去。

陳公公目瞪口呆的盯著青袍人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像是被這陣笑聲魔怔了,好半晌才機械的伸出手,從自己脖子後面摸出一件東西來。攤在手心裏一看,不過是一片翠綠的柳葉。

陳公公半晌無語,實在不知道為什麽一片小小的柳葉會讓自家王爺如此開心。又忍不住伸出衣袖擦了兩把眼淚,嘴裏囔囔著道:“王爺呀!老奴有十多年沒聽見您笑過啦!”

抹完兩行眼淚,陳公公高興的提起衣袍一角,一邊招手一邊邁著小碎步追了上去。

“王爺!……柳樹好啊,要不要咱家把園子裏的柳樹……移栽幾株到崧高殿呀?王爺……等等老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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