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2)

關燈
還在微信上問我認不認識熟人,她還想隆胸、吸脂、開眼角……”

“這……整容,有那麽好?”

“對啊,現在的明星藝人,哪個不整?不過是大整和微整的區別。往大了整,有瘦面部V雕、完美曲線、無瑕皮膚……就單個項目說,隆鼻、激光除皺、矯正眼神、美唇、面部提升……”

我正要繼續問,阿盤見到小少,瞇眼睛問:“戀愛了?還是暗戀未遂?”突如其來的提問嚇了他一跳,他臊得臉紅:“你怎麽知道?”

“怕了吧?”阿盤笑笑,故作神秘地圍著小少轉了一圈,說:“哎,太坎坷了,可憐。”說完往後廚走,小少哪裏肯,拉著她的袖子不松手,點頭哈腰的:“大師,都被你說中了,求賜教。”

我起哄:“阿盤,別告訴她。”

“好姐姐,好姐姐,別搗亂,”小少討好地說,語氣很急,“關系人家的終身大事呢。”

“沒什麽,過程比較曲折,好在,還有個好的結果。”阿盤說完果。”阿盤說完掙脫他的手,徑直進了廚房。

小少狂笑不止,轉而問我:“真的嗎,真的嗎?她算得準不準?”

阿盤偶爾玩塔羅牌,我倒不知道她還懂看相,看小少的樣子,似乎說中了。

“你愛上誰了?不會是洪喜吧?”

我想起早上洪喜的樣子,笑得肚子疼,終於占了上風,腐女當道嘛。

他啐了我一口:“你真傻還是假傻?是個人都知道他喜歡你。我們老板天天提心吊膽的……”他反應過來:“你不會以為,我是彎的吧?”

湛澈天天提心吊膽的?擔心我和洪喜在一起?他這麽喜歡吃醋?

這倒是沒想到。

不對,這不是重點。洪喜喜歡我?

小少居然是直男?

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刻意忽略掉他前面的話,挑剔的目光掃射著他全身上下,我說:“不言自明,你長著一張小受臉,穿著一身小受風格的衣服,還懷疑我的審美?”

“要不就說咱倆談得來。”他甜甜地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知道為什麽我們老板那麽喜歡我嗎?因為我,”他拉長聲調,“能屈——能伸——愛埋單,可直——可彎——能加班。不過,話說回來,要說洪喜,挺好玩的。沒準是個男朋友的好人選。要是我沒認識童奇奇,倒是真的可以考慮下。”

童奇奇?那位個人形象設計師?難不成,她還真的考慮過洪喜?

“能屈——能伸——愛埋單,可直——可彎——能加班”是什麽鬼?

信息量好大。

“我好喜歡她哦,”他抱著我的胳膊,腦袋貼上來,像只等待主人寵愛自己的小狗撒著嬌,“怎麽辦怎麽辦,她都拒絕我十六次了。”

“活該!”我大笑,“我好喜歡有人虐你哦!怎麽辦怎麽辦,我就喜歡這樣起伏跌宕曲折離奇的愛情故事呢。”

他似沒聽到我的話,目光柔柔的:“她最近好受歡迎,連周嘉嘉那麽大牌的人都跟我打聽她。我呢,也就順水推舟,讓她給周嘉嘉做了一份方案,包括發型,妝容、著裝風格,有很大突破哦,周嘉嘉本人也很喜歡。聽說決賽時她會幫周嘉嘉量身打造,你可以看看。”

這麽厲害。

“她自己不賣商品的,只做方案?”

“形象設計師嘛,就是這樣的。現在的人不差錢,差的是品位和搭配、你沒看影視明星,走紅毯時哪怕穿錯一雙鞋,都會被媒體說得死去活來的。”

這麽一說,倒真的要看看,將來有機會介紹如意和她認識,沒準還可以拜師學藝,將來生完孩子也好學門手藝。

我暗自思忖著,他偷偷拽下我胳膊:“想不想我們家老板?”

嚇得我捂住他的嘴,沖阿盤在的廚房方向努努嘴:“小點聲。”

這件事,我還不想被阿盤知道,總覺得,時候似乎沒到,尤其怕人多眼雜,給湛澈帶來什麽不利的影響。

他吐吐舌頭。

“哎,我之前就知道你倆都太悶騷了,沒想到你們上床後居然也這麽……”

我狠掐他的胳膊:“你再說上床兩字,看我不掐死你。”

“哎哎哎哎……”他鬼叫,“不敢了不敢了,姐姐饒命。”

阿盤出來:“床?什麽床?”

“沒,沒。”我嚇得擺手,“小少說看到家居城出了一款新床品,約我去買。”

她不以為意,點點頭,看著小少:“嗯,可直可彎可加班,拜拜。如心,明天見。”

*6*

待不見了她的身影,小少翻出阿盤給我留作明天早餐的酒釀桂圓面包往嘴裏塞著,驚呼:“哇,好吃。怎麽做的?”

我白他一眼:“喜歡吃打包帶走吧,我要睡了。”

他拿出手機,像回覆了誰的信息,然後左右晃著身體,撒嬌似的:“不嘛,人家覺得在你這裏吃才有情調嘛。”

“好吧,”我困得不停打哈欠,”要不然你先吃著,我實在太累,想睡一會。你走時叫我。”

“呃,不要不要……”他站起來,"五分鐘,五分鐘就好。你再堅持會兒。要不然,我幫你揉揉肩?”

我瞥他一眼,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幹脆攙著我,半拖半拉地把我按在長條座椅上,面包也不吃,兩只手抓著我的肩膀,揉、捏、按、推……熟練地變著手法,還真有兩下子,勞累了一天的肩膀在他的按摩下,舒服得我昏昏欲睡。

一邊按一邊叨叨,他的嘴也不閑著。

“我們老板怕你無聊,專門派我來陪你的。”

“可我不想跟你陪啊,"我實話實說,“開店累得要死,我只想睡他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出來?”

“別這樣嘛,”他搖我的肩膀,“估計還要幾天。他不在,還有我啊,我們聊聊嘛。不如我們就聊聊他?他人挺好的,就是不善於表達自己,太悶騷,你千萬對他好,主動點知道嗎?”

我心說,他還悶騷,他要悶騷我們能發展那麽快?

也懶得反駁他,瞇著眼繼續聽他碎嘴。

他嘿嘿笑,“說老實話,他可喜歡你啦。沒事時天天盯著手機裏你的照片,那叫一個癡情。

“他手機裏,怎麽會有我的照片?”

我並不記得他在哪裏拍過。

沒防備小少突然走到我前面,燈光一閃,接著低頭調出微信,按了發送鍵。

“就像剛才這樣,我偷拍後發給他呀,你知道的嘛,做屬下的,最要緊是討老板的歡心。”

“你……”

我皺眉,不無諷刺地說道:“你說的沒錯,沒什麽本事和能力的人,是得懂點這個。”

小少看上去天真可愛、憨頭憨腦,其實很難對付。至少我跟他對話就從未占過便宜。不論我怎麽擠對,人家心理能量大得很,才不介意他人評價。

“謝謝老板娘誇獎。其實……”他學蠟筆小新羞澀樣扭扭捏捏個不停,“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好了。”

“呸!”

他又突襲:“說真的,你是不是老早就喜歡他了,卻玩欲擒故縱?”

“誰?”

“壞蛋!”他知道我明知故問,誇張地翹著蘭花指,戳我的胳膊,“當然是你了。你故意不肯租給我們房子,為的就是讓我們老板一次次來,哼!濮如心,我原本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的人,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看走眼……你這個……”

我揚起頭,我瞪著他:“我這個什麽?”

嚇得他生生把“心機婊”三個字咽到肚子裏,轉轉眼珠,十分諂媚地,“如心姐,別生氣別生氣,都怪我這張破嘴。你知道的,咱倆雖然接觸不多,但在你和周嘉嘉之間,我還是喜歡你的。”

周嘉嘉身體僵住,他們之間,難道,也不是空穴來風嗎?

難怪上次她義無反顧地支持他,保張怡晉級,可見交情不淺。

“我偷偷告訴你,周嘉嘉私下裏約了他好多次,他都回絕了。但兩人老在一起做節目不是,關系也要維持嘛。最近周嘉嘉跟瘋了似的,突然加強了追求的力度,天天愛心便當啊,什麽面膜、衣服啊……嘖嘖,送個沒完。現在的女人,咋這麽猛呢。可我們老板呢,真是好樣的,卻絲毫不為所動……”

談戀愛的女人是不是智商都是零?

醋瓶子被打翻,一點睡意也無心情降到冰點。

不為所動就應該打滿分嗎?

回想著鏡頭裏這倆人的默契勁兒,我直接下逐客令:“他喜歡誰是他的事情,跟我無關。你走吧。”抓著他的胳膊往外拖,他大呼小叫地掙紮著,身體往相反的方向較著勁,“不嘛,不嘛,我不走。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啦,哎,有人管沒人管啊?”

好不容易拽到門口,卻見湛澈默默靠在門柱上,望著我,我嚇一跳,又驚又喜,松開小少的胳膊。小少彎著身體,還在吃力地往後較勁兒,一時沒防備,摔了個仰面朝天。

他哀號著站起來,看到湛澈,哭喪著臉小跑過去,手挽著他的胳膊晃個不停:“湛老師,你終於來了,為了拖住如心姐,我都快以身相許了。”

——能換個詞嗎?

你真要以身相許,我還不見得要呢,我又沒有戀童癖。

所以,其實小少拖延時間,是在耗到他來。

我哭笑不得。

“好了,總算不辱使命。你們聊,我走了哈。”小少邊說邊往外走,還把食指、中指放在額頭上斜飛上揚,向我做了個致敬禮,“如心姐,剛才我在滿嘴噴糞,除了湛老師非常愛你想念你之外,其他都是假的,你可別當真啊。”

這個人!

我的表情訕訕的。

沒料到湛澈會來,掩飾不住的歡喜,可想起剛才小少說周嘉嘉的話,又惱。

下次敢讓我捉住來著,看我怎麽收拾,生生被他耍猴般耍了半天。

“還……好嗎?”餘光中感覺他慢慢朝裏走,坐在我對面。

機械地回答:“還好。”

“聽說……生意很好?”

“嗯。”

“哦。”

“想我嗎?”

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整個人都在說著“想”。

是的,很想,很想。

我氣咻咻地摳著手指,想到周嘉嘉,掛在嘴邊的情話消失得無影無蹤,“你今天倒是有空找我來,怎麽不去找你的周嘉嘉?”

他一楞,片刻明白我是在吃醋,不氣反笑,“是不是小少剛才亂嚼舌頭?我只是跟他說不論用什麽方式,不要關店,直到我來。沒想到居然……再說,他臨走前不是走了都在亂講。”

我想了想,“真的?”

“當然,要是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顯然我看錯人了。”

“他說周嘉嘉瘋狂追求你,還……”

似乎在聽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終於止住笑,“我和她,是患難之交。別多想。這麽多天沒見,這樣懷疑我,太煞風景了。”邊說邊撇著嘴角,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

湛澈?講笑話?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已經自己講起來,“一個叫‘我丟你個西瓜皮’的網友親身經歷。特別搞笑,”他強壓住笑意,“說有個人,平時沈默寡言,卻因為一件事,全校聞名。”

——“我丟你個西瓜皮”,這名字,還真是……頗有江湖氣!

他這麽努力,我也不能掉鏈子,故作虔誠地看著他:“學習成績很好?”

他有幾秒鐘的失神,見我望著他,搖搖頭,“有天,在寬闊的操場上,開全校師生大會,突然有個女生昏倒。亂哄哄的人群中,他振臂高呼,全場大亂,卻也因此一夜成名。”

“高呼什麽?快搶救?”

他仍搖頭,憋笑憋得似乎極為痛苦:“危險,有狙擊手,快,集體臥倒!”

我:“.....”

“好像並不好笑。”他有點沮喪,“我就說不行,可小少說,女孩子喜歡讓她們笑的人。”

“沒有沒有,”我誇張地大笑,“很好笑。”

“可你剛才……”

“我反射弧有點長,才反應過來嘛。”

他狐疑地盯著我看:“真的假的?”

“吃飯了嗎?”

“……沒有。”

雖然笑話很冷,可浪漫從來不在於對方付出了什麽樣的行動,而在於他是不是有心人。

比起冷得讓我出雞皮疙瘩的笑話,我更喜歡他講這個笑話時瞇著眼睛,強壓住笑意講給我聽時的可愛模樣。

“你不是一向把我的店當餐廳,來了只管往廚房裏找吃的?我終於開了餐廳,你倒是不找了。該不會一會兒問我——有沒有合適你穿的衣服?”

他聽出我的冷嘲熱諷,只是笑:“所以,有吃的嗎?”

從廚房裏端出一杯五谷豆漿,小少還算有良心,酒釀桂圓面包剩下一多半,我切了兩刀放在盤子裏,一並遞給他。

目光撞到他兩道劍眉下深陷的眼窩,漆黑的眸子晶光流轉,如月光般柔和。

心忽地一跳。

湛澈與別人進行目光交流時,不,應該說,他看人時,眼睛像是聚光燈,鎖定誰,誰便如站在舞臺正中央,全身長了毛似的不自在。他卻渾然不覺,單純地看著,不帶有任何目的,沒有任何躲閃的、直接的、全神貫註的,也不說話,卻已勝過千言萬語。

一番風卷殘雲,盤子裏連蛋糕屑都被舔光、做個藝人真可憐,連飯都吃不飽。不對不對,這明明是小少的責任,工作沒做好,累著自家老板。哼!沒錯,就是他,天天不幹正事,就知道嘩眾取寵。

我正默默腹誹,他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下,溫暖潮濕的手掌神不知鬼不覺伸過來,包住我的手,我假意掙脫,沒能成功,便紅臉不看他。

“如心,”他依然看著我,目光灼灼,手卻暗暗加了勁兒,抓得我甚至有些疼,“小少總說,女孩子的話,常常口是心非的。他說女生說討厭,其實是打心裏喜歡。趕對方走其實是期待對方,死皮賴臉留下來。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

嘆口氣,他說:“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始終以誠相街。我根本沒期望還能再遇見你,你可能無法體會當我知道你是誰後的興奮和激動。像找到唯一的家人。無法自控地,想走近你,近一些,再近一些。真是好奇怪,”他苦笑道,“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可是還是很想你,所以,不論發生什麽事不論任何時候,都請不要懷疑我的心意,好嗎?”

手心冒汗,想偷偷伸縮手指活動下,卻被他誤以為要掙脫,一使勁,便被突發而來的力量重新帶入懷中。

我貼著堅實的胸膛,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沒有被美色沖昏頭腦,手指輕輕撓著他的後背。

一下,兩下,三下。

我輕聲問:“所以,我對你而言,更像是……家人?”

他摟著我腰部的雙手一僵,繼而臉頰被托住,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我緊張地閉上眼。

溫軟的吻,蜻蜓點水般落在臉、鼻尖、額頭、眼睛上,末了貼在唇上吮吸著,他的鼻子本就大,接吻時兩個鼻孔均被他的鼻翼堵住無法呼吸,只得奮力掙脫開。

我聽到他壓低的笑聲:“你的家人,會每天,行使這樣,的禮節嗎?”

“你……”心臟像是被關了一天的小狗看到主人歸家,知道自己即將被主人帶出家門四處遛遛,撒著歡地跳,恨不得飛出家門。我摸著滾燙的臉,仍是不敢擡眼直視他,佯裝生氣的樣子:“到底懂不懂接吻的?哪有堵著人家鼻子不讓呼吸的,簡直……簡直是在謀殺。

說完轉身欲逃。

他楞了一會兒,終於從後面追上來,雙手環住我,緊貼著我的臉:“並沒有真的生氣,對不對?”

我沈默半晌,終於紅著臉承認:“嗯。”

年少時,喜歡一個人,沒少做蠢事。

想要的心情越迫切,越是刻意表現冷漠,渴望擁有禮物卻不屑一顧,對夢寐以求的機會偏裝作不感興趣拱手相讓……那些只要看到或想起就會熱血沸騰的人和事,甚至無人知曉。

若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讓那個懵懂內向的少女因過於擔心被拒絕,不允許、有風險,而表現出與自己真實情感完全相反的看法和行為啊。

中學時曾暗戀隔壁班校草,怕人說輕浮,只敢偷偷打量。小說常用眉目傳情寫男女間傳達柔情蜜意,可現實中害羞膽小的女生遇見心上人,只會垂下眼簾,戴冷漠面具掩飾。

那時男生哪裏會懂女生表面越漠視愛得越熱烈的小心思。

真真是悶騷極了,明明內心驚如雷,偏偏故作表面平如水。

眼下的我,不希望自己再犯當年的錯誤。

是的,有能力可以大膽熱烈地愛一個人時,我想抓緊那個人的手。

“不過,”想起某件事,我舉起一只手,“有件事情,我……想提前交代下。”

他皺皺眉:“濮如心,我對你的,過往情史,不感興趣,如果你是,想說這個,我想你,未免低估我。”

“我倒是想有啊,不過還沒編好,下次編好了再講給你聽,“我白他一眼,“其實我想說的是……我,這裏,”指指左嘴角,“之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曾幫我擦過嘴角上的食物殘渣,還記得吧?”

“記得,”他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所以?”

“所以,那個,我是想說,並不是我吃相難看,而是……而是我的臉有點殘疾,面部左半邊神經曾經受損。雖說不影響生活,可不論吃什麽,食物碎屑就會粘在嘴角而不自知……”

這種感覺真不好,像嫌疑犯老老實實跟法官交代罪行,一面又存著僥幸心理,希望自己可以免予處罰。

他還是迷惑不解:“所以,你希望,我怎麽做呢?”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所以,”我繼續結結巴巴地解釋,“很抱歉之前沒有告知。現在你知道了,如果……如果你比較在意這個的話,其實,呃,我們兩個,呃……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一秒。

二秒

三秒。

空氣仿佛凝結,我低著頭。

餘光中看到他拍著胸脯,一副嚴重受驚的樣子:“嚇死我了,以為你想,門當戶對,要把我,搞成跟你一樣,才肯跟我交往。那樣的話,真是為難。你也知道,我是,靠臉吃飯的。”

“神經病啊你,"我真是哭笑不得,“所以……”

他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回答你。”

“好,你說。”

“現在我,名聲這麽臭,你,不怕被牽連嗎?”

我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楞了一會兒。

“很難回答?”

“不是,”我歪著頭,認真地想了幾秒,“我愛上你,是因為知道你是什麽人。而不是在別人的眼裏和嘴裏,你是什麽人。”

“夠義氣,”他捏住我的臉,一個大力的拉扯,疼得我直咧嘴,這才滿意地松開,大義凜然道,“我當然也不能,掉鏈子。要知道,你男朋友我,從不歧視殘疾人。”

末了雙手向上揮舞,從桌角沾了點面包碎屑,學我的樣子貼在下巴處,齜牙咧嘴地說:“傳遞社會,正能量,關愛殘疾人,從我做起。”

我:“……”

*7*

我們倆都不想公開,他怕自己的壞名聲拖累我,繼而影響店裏的生意:“你要養如意,我知道。”

真善解人意。

我解嘲道:“我倒沒什麽。大象事件也不是沒被黑過,反正你的名氣也夠臭,只有更臭,更壞的區別。不過,不公開,是對的。否則店裏……”

不只要養如意,將來還得養我爸媽啊。

不過,既然說了對彼此要坦誠,那麽有些事,還是要攤開了說。

“你……保張怡和李蕊晉級……是想讓她們期待更高,失望更大?是想報覆當年對你……我倒不是不支持報覆,換作我,估計……只是,呃,為了她們,真的不惜自毀前程?不惜激起群憤?會不會代價太大了些?”我斟酌著用詞,“會不會對範小晨不公平?”

他的身體明顯一震,修長的手指抓著咖啡杯,看我一眼:“這個世界上,哪裏來的,絕對公平?不過,範小晨,他會回來……”他欲言又止:“算了,以後你會知道的。”

會什麽,難不成還有覆活賽?

“在法律,允許範圍內,多大的代價,都不算大。更何況,成為藝人?從來不是,我所考慮的,前程。”

我想到大戶:“這麽說,大戶,你也要報覆?”

“大戶?”他不解。

“就是當年,那個,那個……男生。”

“孟凡亮?”

原來大戶的全名叫孟凡亮,我居然是從他這裏聽來:“應該是吧,大家都叫他大戶。他沒有參賽,你打算……”

HVX,ZY,LR,MFL——是的,MFL,正是孟凡亮的縮寫。

現在只剩下HVX不知道是誰了。

“沒參賽才好辦。”他冷哼一聲,“‘我怎麽會,忘記他呢?”

他說這話時,目光暗淡,整個房間死氣沈沈。白天充滿童趣和懷舊經典的餐廳,不知道多麽喧嘩熱鬧。此刻,窗簾、桌椅、板凳、公仔、工藝品擺件……似被寒霜覆蓋,他看向哪裏,哪裏的寒霜便多上一層。

不需要觸碰便能感知到刺骨的冷。

想勸他適合而止,又覺得自己沒有身份和資格。

如果換作是我呢?

——換作是我,只想叫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是的,死無葬身之地。

挫骨揚灰都不解恨。

千刀萬剮仍不解氣。

我不要裝聖人勸他諒解和釋然。

這點說通後,我繼續問:“那麽,既然說到坦誠,”我托著腮,“你可以告訴我,你和水總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嗎?為什麽總覺得你倆時時刻刻都在針鋒相對?你不是說他,沖洪喜來的?到底什麽事情,能沖洪喜來?”

“在洛杉磯,我和他,有一些過節,”他對我的提問並不意外,似乎有備而來,“他和洪喜之間,不該由我來說。過幾天,你便會知曉。”

“你跟他的過節,”我問,“比大戶他們,更嚴重一些,還是……更輕一些?”

他喝了口茶,像是在回味茶的味道,又像是並未聽到。

時間長到我以為他關閉了心門,砍斷了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溝通橋梁。

“兩者……兩者……沒有可比性。”

“你不願意說?也不願意隨便編點謊言,欺騙我,是嗎?”

他松一口氣,點點頭。

我“憐香惜玉”地想,哎,何必問呢?

“好吧,我理解,”我拉拉他的手,發現他的掌心汗津津的,想是因為我突如其來的提問使他緊張。

“什麽時候你願意說了,再說給我聽。”

這次長聊後,張怡和李蕊晉級的那晚,我特意查了資料。

不查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媒體報道的校園暴力事件,一直有增無減,以2015年簡單舉例:

1月,江門市新會區一名9歲小學生疑因踢倒幾名中學生的自行車,被逼吞下5厘米長的自行車鑰匙。

2月,“初二女生被扇57記耳光,因初三男友疑其劈腿”的視頻駭人聽聞。

4月,新浪視頻上傳“初中女生被圍毆逼迫吃避孕套,同學嘲笑錄像”的VCR。

5月,連雲港某校園一女生被同學扒光衣服毆打,全身傷痕累累,頭發被撕剪,多處隱私部位暴露。

……

更叫人氣憤的是,照片、視頻裏的參與者,全程有說有笑,對同齡人毆打、拍裸照、扇耳光、頭被踩進糞坑、扒光衣服集體掌摑錄像……道德淪喪,侮辱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而跟蹤後續,有的教育機構表示會處理,之後音信全無。有的說家庭內部在協調,最嚴重的一個,只是被行政拘留,沒幾天便放出來。

而比較3月份洛杉磯中國留學生綁架案,“兩名年滿18歲的中國留學生翟雲姚、張興磊因涉嫌綁架、關押、利用殘忍手段折磨另外兩名中國留學生,而被警方逮捕面臨終身監禁”的新聞,炸翻國內外所有媒體。

……

如此鮮明的對比。

要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暴制暴,要麽忍氣吞聲,不了了之。

這是國內校園暴力事件的殘酷現實。

除了人人所能看到的肉體傷害,更不能忽略的,是精神傷害的嚴重程度和持續時間,以及,因為這暴力事件,受害者所被改變的人生。

想起湛澈所失去和經歷的種種,我忍不住握他的手,果然冰極了。

我默默搓了一會兒,雙手漸漸回暖。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如心,如果在報覆的過程中,我不小心傷害你朋友,會怪我嗎?”

我楞住,他指的是大戶?

我雖然因為洪喜的原因,承了大戶的一些情,但嚴格來說,我跟大戶,算不上朋友。

於是我回他:“為什麽會傷害到我?你不會以為他是我朋友吧?才不是。”

他不確定地看著我:“不是朋友?”

我給他猛灌迷魂湯:“就算有,我一向都重色輕友,有沖突,當然你在第一位。這個不用懷疑。”

還是聊些別的吧,我想。

我故意花癡地盯著他看,以前沒覺得他帥,談了戀愛後,真是應了那句話,情人眼裏出西施。

越看越好看。

他不滿地瞪我一眼。

連瞪眼都這麽帥,怎麽辦才好?

憑什麽“秀色可餐”只用來形容女人或風景秀美,男人同樣可以啊。

我問:“你與人說話時,會很吃虧吧?”

“為什麽?”

“因為長得太帥,跟人講話當然要直視對方的眼睛。可是我這麽做時,只覺心神蕩漾,再集中心神也是徒勞,根本不想聽你講話。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天哪,怎麽可以這麽帥。誰還會在乎你說些什麽?

哎,我真是放蕩,連“心神蕩漾”這個詞都說得出來。

我搬把凳子讓他坐在上面,哪怕一動不動,我也可以看上幾個小時的啊。

“……呃,沒想到,談戀愛後會讓一個女人,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終於無奈地笑,搖著頭,“比起厚臉皮的你,我倒懷念從前不敢直視我的你了。”

腦子清醒一些,我說:“當然有聲譽,問題,你們藝人不是都喜歡找圈內的嗎?越有名氣越好,就像商業結盟,而且,誰知道你和周嘉嘉到底……”

他瞇起眼睛:“醋味好重。別聽小少胡說八道,他故意激你。周嘉嘉早就結婚了,她先生是圈內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而且就算她單身,我也不喜歡女明星。”

這個小少,見到他我一定剝了他的皮。

我誇張地跳起來:“天哪,你的意思是……你……你……你居然喜歡男明星?我是腦子進水了,居然相信你的鬼話,說我是你的什麽世上光……沒想到我居然……”

他終於忍無可忍,拖過我,吻得我飄忽忽的全身發軟才松開:“居然拿這話,揶揄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平常女孩,不想找同行。”

“噢噢噢。”我了然地點頭。

啊啊啊,談戀愛真好。

安靜一小下下,換他開始作。

他臭屁地湊過來,問:“喏,說說看,為什麽喜歡我?是,因為我的才華嗎?”

伸手托著他的下巴,我調戲道:“當然是因為你顏值高演技又棒,不擺架子人品又好,簡直德藝雙馨。”

接著我抱著小湛問:“是不是啊,小湛?”

右手擺弄著小湛的頭,頻頻點個不停,我又開始一人分飾兩角:“是噠是噠。小湛我顏值高又演技棒,德藝雙馨。”

湛澈:“……”

事後拿起手機找如意在微信裏吐槽。

“難道我要告訴他僅憑那兩道劍眉我已經小鹿亂跳嗎?只好說德藝雙馨了。”

我倆的事慨只告訴了如意。

奇怪,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笑得連發幾個“哈哈”。

大戶等人的事情,我也和盤托出,她比我還生氣,“當然要報覆居然敢這樣傷害我的男神,哼,我倒要等好戲看。怎麽報覆都是輕的。還有,你放心,他不會一直被人這麽黑的。”她喜氣洋洋的,“我們粉絲群裏有個富二代和官二代,家裏又有錢有權,我們已經在商量怎麽反攻和洗白了,就差一個好的時機,把我之前做的洗白視頻發上去。再找目前最火的營銷賬號和大V發微博,你就瞧好吧。”

我將信將疑。

其實我也想把我戀愛的喜悅分享給洪喜,但更想當面講給他聽。

發了微信,說我有很開心的事情同他說。

他回覆:心有靈犀,我也有事情對你說。晚點去找你。

因《夢想達人秀》選出全國五強選手後,新一期節目錄制定在了洛杉磯。湛澈晚上會與節目組同事聚餐,之後便直奔機場,一周後才能回來,在門口送他時戀戀不舍。

“表現乖一點哦。不許招蜂引蝶,”他說,“否則,當心我發微博,貼你茶餐廳地址,說女朋友,店裏的面包,真好吃啊。到時黑粉們,且找不到我,只好來你店裏洩憤,看你……”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但想到他剛才脫口而出的“女朋友”三個字,心底閃過一絲甜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