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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會芳園巧遇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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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樓寧府北面,或者說,整個會芳園,都位於寧府西北位置,因著外河之水,即是從這邊引將進來。

甫一入園,就形成一小片開闊水域,依著建了幾處亭榭軒館,這凝曦軒,便靠著園子便門一側,向北相去不遠。

柳兒聽得隱隱有絲竹鑼鼓之聲,問佩鳳,“怎那邊也有人來麽,莫不是今兒還待了外客不曾?”

佩鳳點頭,“老太爺本不叫大辦,奈何有些遠近親友,本家爺們,必是要請,廳上吃過飯,也都被璉二爺帶著,過那邊聽戲去了。”說著往凝曦軒方向指了指,卻也並不以為意。

柳兒聽了,心便突突地跳,忍不住問,“除了本家一些爺們,還有外客?天香樓裏不是待著自家女眷麽,這妥當麽?”

佩鳳笑著點她,“果然是個素日不出來,我們這邊,一向如此,有什麽可大驚小怪。除了自家爺們,自然還有大爺一般朋友,還有你們那邊薛大爺、柳二爺和馮三爺等人,都是常來往,也沒外人,這有什麽。”

馮柳兒如今,一聽這字眼兒就牙疼,便是姓馬,也不招她待見,十分討厭馬道婆,管不知被大姑娘抓了什麽把柄手。

忍著心慌,問,“你這大爺二爺三爺,大略我也聽說過一些,只這馮三爺又是哪個?聽著雖不同姓,倒是按照排行來,異性兄弟麽?”

佩鳳再也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指著她,“素日聽人說你促狹,果然不錯。哪裏什麽異性兄弟了,不過碰巧兒罷了。馮三爺便是那馮三公子馮紫英。前幾日,還是他薦了一個好大夫來,總算蓉大奶奶病見了幾分起色,把我們老爺高興什麽似,如今這日子,怎麽會落下他,況且素昔也是常來往。”

柳兒哪有心思賞景,一把拉住佩鳳,急道,“趕緊過去吧,大奶奶看你出來半日不回去,不定要你伺候呢,著些,莫拖拖拉拉。”

佩鳳弄一頭霧水,這是怎麽說,怎地忽急三火四了?卻也被拉著,不得不加了腳步。

哪知兩人正疾走著,轉過一處山子石,猛地差點撞上對面來人,唬了一跳,忙剎住腳步,擡頭定睛一瞧,柳兒差點兒魂飛天外。

對面三人,都人模狗樣,錦衣華服倒也都認得,還不如不認得。

當先一位,他們府裏璉二爺,帶著賈薔並那馮紫英,正當頭碰上。

其實若不認識,這三人俱是眉目俊秀公子哥兒,身量挺拔意態瀟灑,看著也賞心悅目。

只如今,柳兒可不覺著有什麽好看,微低了頭,跟著佩鳳一起,跟三人見了禮,便站到一邊讓出道來。

璉二爺沒什麽好說,對老太太身邊大丫頭,一向都是敬著,尤其柳兒和鴛鴦這般得勢丫頭,也輕易不敢起什麽心思。

賈薔對老太太身邊丫頭,也是知道,只柳兒不過見過一兩面,沒說過話,只覺著容色過人,如今私下裏看見,覺姿色不俗,自然要奉承兩句。其實也不過是,那點兒男人好色心裏作怪,也沒什麽其他意思。

當即笑道,“柳兒姐姐來了,知道你素日伺候老太太忙,如今得了空兒,可要好生疏散疏散才好,有什麽想吃想玩,只管告訴了,千萬莫要客氣才是。”

柳兒恨不得一時離開,只微低了頭,恭敬回話,“薔大爺說笑了,並不缺什麽。”

賈薔還要再說,後面賈蓉過來了,老遠笑著招呼,“戲都開始了,我說你們幾個這麽久不來,卻原來是絆住了腳。咦,不是柳兒姐姐麽?”轉眼又對佩鳳道,“還不帶人過去太太那裏,多早晚不能逛呢,別耽擱了,去吧。”

難得這蓉大爺也幹回好事兒,柳兒和佩鳳兩個,忙行了禮,側著身子,從道邊過去了,柳兒手心都是汗。

支棱著耳朵,後面隱隱傳來賈薔調笑,“三爺還瞅什麽呢,還能掉下塊肉來,瞅也白瞅”

柳兒一個沒留神,顛躓一下,腳脖子一拐,若不是佩鳳扶了一把,險些跌倒,背後隱隱傳來來一陣笑聲,又羞又氣,又恨。

個臭不要臉,別落到老娘手裏!

到時候脖子上直接給拴條大繩,粗活兒都不叫做了,白天晚上拴門口。

柳兒期望落到手裏當狗使喚,又多了一個。

從天香樓後門上了樓,定了定神兒,面色如常地見過珍大奶奶尤氏,並自家府裏太太奶奶姑娘們。被平兒拉過去她那邊坐下,按著先被灌了一盅,方叫丫頭拿了碗箸來,伺候柳兒略洗了一洗手,這才吃了口菜,壓了一壓。

這一桌都坐著兩府裏有體面丫頭,平兒並金釧兒姐妹,還有襲人和姑娘們身邊倆個大丫頭,不由奇怪,“鴛鴦姐姐怎不,入畫難道也沒來。”入畫兄妹本就是這府裏,且素日愛跟柳兒借個花樣子,也算投脾氣。

平兒笑,“來時見沒有你,我還問鴛鴦這話兒呢,結果人家說你要看屋子,怕賊偷了你們屋子家具,可有這事兒?”

鬧柳兒不好意思,笑著不言語,低頭吃了一口菜,那邊平兒繼續道:“你這幌子找,倒是招笑。不過我看吶,桌子凳子什麽,倒也無事,反倒是坐上頭美人兒,但凡有眼色賊,也知道偷哪個。”

說一桌子都笑起來,卻正說到柳兒心事,不敢帶出來,只紅著臉,端起平兒眼前酒盅,拿起註子,滿滿倒了一盅。同時另一手用力按住平兒,直接給灌進去了。

平兒不意她倒是有一把子力氣,居然沒抵住,一時滿桌子幾乎笑倒。柳兒覺著不解氣,連著灌了兩盅子才罷手,大家已經笑不行了。

那邊璉二奶奶是道,“該!那小蹄子,素日就是不服管沒王法,到底有人能治了她去!今兒我也痛些兒個。”

平兒嗆了一下,直咳嗽,柳兒少不得給她拍拍,一手摸摸平兒頭,嘴上還賣乖,“看看,也就我心疼你,別人都只顧著笑,那管你好歹,這小模樣兒,可憐見兒呦。”

平兒想說話,卻咳厲害了,哪裏說得出來。

看這一對活寶,屋裏人已經有忍不住,跑出去蹲著笑了。便是邢王二位夫人,哪裏還忍得住,俱是笑了起來。

都說怪道老太太再大氣,柳兒丫頭一張嘴,保管沒事兒了。

那邊鴛鴦帶著鸚鵡等人逛園子,也回來了,一上樓,見眾人都笑著,一眼看見柳兒坐那裏,過來挨著坐下道:“就知道你來了,一到樓下就覺著不對,怎麽一個個蹲那兒,眉眼兒不由自主地逗著呢,這模樣兒眼熟,如今可不都明白了麽。”

一時眾人說笑吃酒,聽過了戲,又正經吃了一回飯,方都散了。

其實柳兒早想走,奈何不敢落了單,只得耐著性子跟著大夥兒一起回來,先給老太太回了話,只道小蓉大奶奶見了起色,找了好大夫,對了癥了雲雲。

這邊東府裏,一般親友爺們卻沒那麽早散,幾乎鬧到半夜。

之前賈蓉引著賈璉等人,一路往凝曦軒而來,一路說話,賈薔笑別有意味,“剛那丫頭是那邊府裏老太太身邊,都說,離了這丫頭,老太太都吃不下飯,一時一刻離不得。別人猶可,這個麽,鬧不好,老太太要留給寶二叔了,什麽好東西,老太太頭一個,想到就是他。”

這話兒顯然是對馮紫英說,剛剛他那眼睛,都要掉人家身上了,哪個沒瞧見。

賈璉沒說話,倒是賈蓉,不以為然地道:“別人保不齊,有那個心思也不奇怪。只我看這楊柳兒,倒也未必。你們別看她不過一個十幾歲小丫頭,上把老太太哄服帖,太太姑娘們不必說,便是二嬸子不也誇過,是個常人不及麽。下到滿府裏,丫頭婆子們,內中有那老太太身邊管事大丫頭鴛鴦,對她也沒個不字兒。可見其人手段心機,一樣不少。又是那麽個模樣兒,聽說還識文斷字。如今卻一直老太太身邊伺候著,也不大隨意兜攬閑事,一向本分。以我之見,必是個有幾分志氣,斷然不會甘居人下就是了。”

別看柳兒對府裏主子爺們愛理不理,能躲就躲。還是很讓人高看一眼,畢竟素昔跟爺們調笑丫頭,不少數。仗著幾分顏色,或者主子勢,有些輕狂,也不是沒有。

哪知,賈蓉話一落地,便被賈璉踢了一腳,笑罵,“小猴崽子,就你知道,可見留了心,仔細老太太知道你惦記她寶貝,揭你皮!”

賈蓉只涎著臉笑,也不反駁,眼風掃過馮紫英,見他若有所思,並不答言,略放了點心。

一起家賊還防不過來,哪裏能讓了外鬼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三完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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