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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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早已模糊,只那男子緊緊握住那女子的手,絲毫不曾放松。一旁的兵將費盡氣力也無法將二人分開,只得將二人一同擡入棲梧宮。

此戰過後,戰神威名更盛,以一己之力對抗上古血陣滅靈,這是當年多少邪獸都無力做到的事兒。如今,卻被不過萬餘歲的天界二殿下做到了。如此資質,怕是世間再無第二人。只怕再過萬年,天地之間,除了那幾位居於上清天的上神,再無人,可與之一戰。

棲梧宮中,洗塵殿裏,塌上躺著兩個人。天帝面色不善,眼神卻在二人緊握的手上打了個轉兒。

一旁醫仙急忙跪下,“天帝陛下,並非小仙無用,實是二殿下實在握得太緊,強行拆開,怕是會傷及殿下。”

太微移開目光,“旭鳳可有大礙?”

“回陛下,二殿下雖傷得極重,但,並不危及性命 ,相反,小仙發現,二殿□□內靈力似乎比起以往更加精純,想必這滅靈陣除去了殿下多年浸染魔界之時不慎沾上的邪氣。”

太微眼神一滯,不知道是喜是憂,“如此甚好。這女子又如何?”

“回陛下,此女子凡胎肉體,傷得雖重,但,二殿下已註入大半靈力護其靈元,雖魂魄殘缺,但,只要好好調息,沒有性命之憂。”

太微若有所思,走出洗塵殿,卻見洗塵殿裏一院桃花含苞待放。他不由得楞了楞,這是多少年,沒有再見過花了?但,傷神不過片刻,他的眼中再次蕩起算計。回身看向洗塵殿,心下思量萬分。

旭鳳太過優秀,功高震主,他自是忌憚。但,前有魔界蠢蠢欲動,後有天後一族強大的勢力,對於這個兒子,他向來是有喜有憂。千年以來,他從未找到他兒子的軟肋,如今,卻是不必再尋。

旭鳳醒來之時,正是深夜。他微微轉頭,便看見身旁安靜睡著的桃花。二人同塌而眠,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桃花的心跳。終是松開了夢中一直緊握的手,他一手撐著床,另一手慢慢劃過桃花的臉。“桃花……”眼神竟是萬分的留戀,鬼使神差地,他輕輕地吻上了她。這本是一個輕輕的,訴說思念的吻,卻在唇瓣交接之時脫離了他的控制,他忍不住地要加深這個吻,恨不能將她盡數吞如自己的體內。

懷中的人似乎動了動,睜開了眼,他起身看著她。

“桃花。”旭鳳為她披上了披風,將她抱起,走出寢殿。旭鳳抱著她坐在玉階之上,將她置於自己的腿上。

“冷嗎?”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嗯。”桃花點了點頭。

“冷就抱緊我。”旭鳳低頭看著懷裏了女人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桃花明顯感覺到了旭鳳現在的情緒不算好,乖乖但纏住他精壯的腰,低頭,在他的胸膛蹭了蹭,像一只小兔子一般乖巧。

“說吧,為什麽去鳥族?為什麽不帶寰締鳳翎?為什麽以身試險?”旭鳳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我想變得很厲害,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桃花擡頭笑著說。

“心之所系,唯你而已。除你之外,我不會娶任何人。我愛你,我只愛你。”旭鳳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長很長,長到地老天荒。

“答應我,永遠,不要再把寰締鳳翎摘下來。”旭鳳伸手召回寰締鳳翎,此番不再隱去形狀,以本來樣貌釵於桃花發間。

桃花乖乖地點了頭。

“答應我,此後不要偷偷去那麽危險的地方,若是想去,需得我同意。”

桃花皺眉,直起身子,“可是我要修煉啊!”

旭鳳低笑 ,“有我這麽好的師傅你還需要誰教你?”

桃花一想,“你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天界威名最顯赫的戰神,還是有史以來最強的火神,可你每次和我練習,永遠不下殺手,如此一來,我又如何能長進?”

旭鳳想了想,“好,只要你戴著這寰締鳳翎,從此我不再留手,如何?”

桃花一聽 ,立馬點頭,“那我們打個賭,若是我贏了你,你……你……”

“我就度靈力給你。如何?”旭鳳似笑非笑,目光狡黠。

“好,那若是我輸了,我……我……”桃花犯了愁,她的靈力,旭鳳是決然不會要的。

“我做什麽你都得依我。”旭鳳靠近她的耳朵吐了一口氣,低吟撩人。

桃花臉一紅 ,哪聽得懂旭鳳的話中之意,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傻桃花。”旭鳳低笑。

“幹嘛?”

“你……輸定了。”

“你!哼!別看不起我,如果你輸了,你可要傳很多靈力給我的!你就等著賠本吧你!”

旭鳳抱緊她,沒有回答,心中卻在悄悄盤算。輸一次五百年,分成五次度給她如何?隨即搖了搖頭,分成十次吧,這樣比較好。

次日,紫金雲宮之中,穗和跪在荼姚身前。“姨母,此次是穗和延誤戰機,穗和願自請下凡歷劫,以平族內議論,望姨母成全。”

荼姚點了點頭,“穗和,此次若不是桃花,你當真鑄下大錯,這樣也好,去凡間一趟,磨磨心神。明日,我會向天帝提議,封桃花為仙,前幾日我查過她的修為,短短一月征戰,修為已不是一般散仙可比,是時候,讓她參與天界紛爭了。”

穗和臉上愧疚,低下頭去。

“明日緣機仙子會以浩劫為名,讓錦覓下凡歷劫,而你,正好一同前去。錦覓……我倒要看你得意到幾時。”

☆、歷劫

棲梧宮中,留梓池畔,旭鳳正在輕聲讀著兵書,一旁的女子安靜地坐在石椅之上,戰神的聲音不再像以前一般殺氣騰騰,聽起來,倒像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

“將謀欲密,士眾欲一,攻敵欲疾。將謀密,則奸心閉;士眾一,則軍心結;攻敵疾,則備不及設。軍有此三者,則計不奪。將謀洩,則軍無勢;外窺內,則禍不制;財入營,則眾奸會。將有此三者,軍必敗。”說罷,旭鳳放下手中書卷,立於桃花身後,順手將手橫過桃花胸前,握住她的肩,半個身子虛靠在她背上。“我的大軍師,你說你一天讀這麽多兵書做什麽?打戰的事兒留給我就好,你呢,乖乖做我的火神夫人不就好了。”

桃花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旭鳳,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也知道,你會支持我。我是一個凡人,眼睛又看不見,不像錦覓穗和那樣,有著可以支持你的家世,但,我會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別人覺得我們天造地設。”

旭鳳嘆了口氣,“好,都聽你的。”

“有人來了,好像,是太上老君。”

桃花忽的冒出這麽一句,旭鳳早已習以為常,桃花雙目雖緲 ,但,聽覺,嗅覺,恐怕這世間再無可比較之人,有時,就連他都暗暗稱奇。

太上老君?

莫非桃花的眼睛有救了?

旭鳳支開桃花,但憚於桃花的聽覺,去了老君的兜率宮。

旭鳳走後,桃花一人回到了房中。她右手微動,房內燈火瞬間亮起,她笑了笑,功夫不負有心人,練了那麽多心法,受了那麽多紅蓮業火,這禦火之術總算有了些許長進。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麽,雙手結印,拉開,按著記憶中浮現的圖案,她割破手指,在地上花了一個符。卻見符咒上空忽的出現一輪血月,只有碗大,轟然印下,原先之處,瞬間塌陷。“滅靈血陣。”桃花不知怎麽就說了出口,自從上次鳥族一戰之後,她總是會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許多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陣法一而再再而三地閃入腦海,譬如滅靈血陣,譬如風陣,即使桃花於法陣並無研究,也暗暗知道這些陣法有多麽驚人,雖然其中有些,比如滅靈血陣,伏魔陣,散魂陣詭異至極,但她每每想到旭鳳可能遇到的危險,便顧不上什麽正魔了。

兜率宮中,太上老君從來沒有滅過的香爐依舊燃著,老君依舊裝腔作勢地摸著自己的胡須。旭鳳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老君手一抖。

“二殿下,老夫近來思前想後,終是想到一法可能能醫好桃花姑娘的眼睛。”老君緩了緩,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畢竟他一把年紀了,怎麽說,也得有點骨氣不是。

“何法?只要有用的著旭鳳的地方,老君但說無妨。”旭鳳直接站了起來。

“老夫那麽多靈丹妙藥,都治不好桃花姑娘的眼睛,為今之計,只有一法,那就是為桃花姑娘換一雙眼睛。”

“不可以。”旭鳳斬釘截鐵,“若是有老君說得那般輕松,旭鳳早就做了。只是,換的眼睛再好,哪能比得上桃花的眼睛,更何況,我要如何取了別人的眼睛?桃花斷然不會同意的。”

“殿下稍安勿躁,老夫的意思是,用桃花姑娘的眼睛,醫桃花姑娘的眼睛。”

“何意?”

“此次桃花姑娘有功,老夫聽聞陛下準備升桃花姑娘為仙,屆時,桃花姑娘只需以仙身入那輪回,轉世投人,必然會有一雙眼睛,只待桃花姑娘歷劫歸來,取了那眼睛,不就大功告成。”太上老君再次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感到自豪。

旭鳳低頭一笑,“老君此話,甚是有理啊。只是,歷劫未免苦了她,待我回去考慮考慮。”

旭鳳還未踏進棲梧宮,便見燎原君急急忙忙奔來,“何事如此慌張?”

“回殿下,前線軍報,忘川下游,城主爭奪地盤,戰火連綿數月不止。陛下召殿下即可前往九霄雲殿商議。”

“戰事要緊,走。”旭鳳連忙趕往九霄雲宮。

旭鳳那一走,竟是要去數月。桃花聽著了聽和飛絮的說法,把發生的事兒捋了個七七八八。她低頭,嘆了口氣。偌大個天界,只要戰事一起,旭鳳必定出征。不光是因為他善戰驍勇,恐怕也是為了將他支離朝政。否則,十方天將,不過是鎮壓威懾,哪一個帶兵不是帶。桃花有心與他同去,但,她一女子,無名無分,若是隨旭鳳前去,必定會讓旭鳳落個荒唐之名。她必須,盡快有所作為。

是夜,桃花為旭鳳打理行裝。旭鳳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忙手忙腳,不由得覺得若是以後每次出征都有她為他整理行裝,他倒願意多出征幾次。

“桃花,過來。”旭鳳喚著她。

桃花靜靜地走到他跟前,憑感覺抱住他,摸著他的發,耳朵,像擁著一個孩子一般。

旭鳳感覺到桃花對他的憐惜,連續數次征戰,他豈會不乏?但,鳳翎拉滿,為的不過是身後人平安。此刻的他,只想緊緊地抱住懷中的女子。他將頭貼近桃花腹部,感受她的溫度。他忽的笑了,眼前不盈一握的纖腰,日後,將會為他孕育子女,眼前楚楚動人的女子,將會變成他的妻。他已打算好,此次征戰凱旋之後,他便向父帝討就一旨婚書,籌備婚禮。

從懷中掏出一物,輕輕放於桃花手上。“這貝殼贈與你,你聽聽,好聽嗎?”說罷貝殼叮當作響,煞是好聽。

“好聽。”桃花將那貝殼束於腰間,高興地晃了晃。

離別終是到來,旭鳳即使再不舍,當夜也必須連夜趕往軍中。離去之時,他回身,看了看棲梧宮前玉橋上的女子,一身清暉。

他說,“等我回來。”

她卻沒有答,只是笑了笑。

旭鳳終是遠了,桃花再聞不到他氣息。漸漸的,空氣之中的水汽重了些 ,想來,天亮了。

“桃花。”穗和不知何時來的,又或許,她一直都在。

“走吧。”桃花回身離開。

“你可知去哪?”

“九霄雲殿。這幾日,旭鳳雖有意隱瞞,我卻也知曉。”

九霄雲殿之上,眾仙恭敬地站立於殿前兩側,居中便是水神仙上與水神的女兒錦覓。今日天帝準備升錦覓為上仙,乃是錦覓的晉仙儀式。卻見天後不知對天帝說了什麽,天帝點了點頭。“凡人桃花,以一己之力,對抗近千只巨獸,此等胸襟勇氣,已非常人可比。此次平定鳥族叛亂,此女功不可沒,特許汽一同晉仙。”

錦覓一聽,頓時大喜,十分開心地往殿外張望。

只見那女子一身素衣,金釵挽發,雖置身金鑾,但處變不驚。那渾身散發的肅殺之氣,即使是這些活了上完年的神仙,也是一驚。更別提,此女子頭上金釵,並非凡品,而是火神殿下的寰締鳳翎,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當下笑臉相迎,畢竟,說不定,眼前之人,未來便是天妃,或者是天後。

誰知此女竟目不斜視,直直走到錦覓身旁,朝天帝天後行了個禮。那副模樣,不卑不亢,連水神都禁不住點了點頭。

晉仙儀式開始,緣機仙子卻忽的稟告,二人仙元不穩,貿然升仙,恐為六界召來天劫。當下,天帝命二人三日後下凡歷劫。眾人大驚,而錦覓與桃花則是一臉淡然。錦覓之所以如此,實乃她根本就不懂下凡歷劫之事,而桃花,早就料到此事不易。

紫金雲宮之中,荼姚從盒中取出一個珠子,交與桃花,“此乃鎖魂珠,你魂魄殘缺,魂魄不穩極易離體,戴上此珠,可保你輪回無憂。”

“多謝天後。”桃花接過珠子,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你可知,我為何要你下凡……”

“桃花不知,但,天上一天,凡間一年,短短數十天,桃花卻能有許多時間學到許多。桃花甘願走這一遭。”

“你雖聰穎,但年紀輕輕,許多方面還不夠,此次下凡,我會為你安排一個極其坎坷的命途,歷經七苦。你好好回去準備。”

“是。”

次日深夜,緣機入了紫金雲宮。

“參見天後。”

“旭鳳為桃花安排的是什麽命格?”

緣機大驚,昨日夜裏火神殿下的確急急召她入軍營,再三思量之下,才討了這火神滿意。如今這天後又是為何?雖然不懂,但緣機還是將聖醫族聖女的身份告訴了天後。天後淡淡笑了笑,“此等命格,不如給那錦覓。桃花的命格,由我說的來。……”

緣機不由得倒退了幾步,“回天後,火神殿下他……”

荼姚鳳眼一瞇,“那你如今是聽誰的呢?”

緣機楞了楞,隨即扯出一個笑容,“當然是天後的。”

“你知道便好。”

☆、紅塵劫一

晨曦初現,刺眼的陽光透過緩緩旋轉的因果天機□□為臺上的眾人打上一層光影。

穗和與在場諸人皆不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之上滑動的字符便入了凡。錦覓則與月下仙人,潤玉,水神好一番話別。

“小錦覓啊,你在等等,鳳娃馬上就回來了。”月下仙人拉著錦覓的袖子。潤玉低聲咳了一聲,“叔父,早些讓錦覓下凡吧!”

“小魚仙倌,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說罷,也入了凡間。

微獨桃花,慢慢走至輪臺邊緣,握緊了手中的鎖魂珠,不言不語,似乎在等著什麽。

月下仙人看著她頭上的寰締鳳翎,楞了楞,這寰締鳳翎一定是她騙來的,他越看錦覓與自家鳳娃越般配,身世,樣貌,怎麽看都是天生一對,更何況,他可是費力拉了紅線的,怎麽自家鳳娃就看上了這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越想越氣,他甩了甩袖子,“你倒是快跳啊!你在等什麽?”說罷還搖了搖手中的法杖。“哼!”

此言一出,桃花也不好再做停留,一躍入了凡塵。

“叔父!叔父!”旭鳳急忙跑上輪臺,一把抓住月下仙人的手臂,看了一眼天機輪臺,“錦覓呢?”

“鳳娃,你來得太晚了,錦覓她,她已經跳下去了!”

“緣機仙子,因果天機□□可以停下嗎?”旭鳳看向一旁的緣機仙子。

緣機仙子下意識地一避,“這歷劫都開始了,怎麽停得下來。”水神潤玉皆是滿面狐疑,這桃花才是火神的心上人,如何一上來只顧著錦覓?

旭鳳心下暗叫不好,方才,燎原君告訴他,母神準備在凡間殺了錦覓,現如今,天門正值宵禁,若是不下凡,如何救得這錦覓?而當下,水神潤玉皆在此處,他又不好明說。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攔住母神。正準備去紫金雲宮,卻見燎原君急忙趕來,“殿下!”

“燎原君。”旭鳳喚了他一句。

“殿下。何事?”燎原君一臉恭敬。

“你過來。”旭鳳將燎原君拉到輪臺邊緣,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一腳將燎原君踹了下去,“燎原君,你在凡間好好歷劫啊!”說罷,拍了拍手,甚是輕松,他想這麽做很久了,今日,總是如願了。擡頭,對上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他鳳目微挑,“怎麽,你們有意見?”說完,緣機不自覺地抖了抖,若是火神殿下知道她給桃花姑娘安排的命數,她……怕是得從□□上跳個百八十次啊!天後娘娘,你可是害死我了!“沒有沒有。”緣機連連搖頭。

旭鳳只道自己前天夜裏嚇著她了,倒也沒多想。見著水神準備離開,旭鳳悄悄拉住潤玉,“錦覓在凡間可能有危險,你多留點心。”

潤玉聞言,眉頭一皺,自是點頭,“錦覓是我的未婚妻,如何我也會護她周全,倒是桃花,方才她等你許久……”

“誒,緊趕慢趕,還是沒來得及。誒……”旭鳳情緒難免低落,他這兩日日以繼夜,好不容易脫身,就是為了再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誰知,還是晚了。

緣機連忙悄悄溜走。

“不知緣機仙子給錦覓安排的什麽命理?”旭鳳下意識問到。

“回殿下,聖醫族……”

“也在聖醫族,你倒是聰明 。過幾日,我們可以一同去看看她們。”旭鳳未想太多,辭了潤玉便去了紫金雲宮。

“母神,你為何一定要置錦覓於死地?”

大殿上的母子針鋒相對。

荼姚吊梢鳳眼微瞇,“若是潤玉娶了她,那花界,洛湘府的勢力皆會歸順於他,屆時,不利於你登上帝位。你父神如今忌憚鳥族,若不早做打算,如何能搶占先機?”更何況,她是那人的女兒。

旭鳳低了低眉眼,“母神,我……”

“旭鳳,不要說你無心帝位,母神是為你好。你當真以為,你不登上天帝之位,可以與桃花長相廝守嗎?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如何守住心愛的人?”

“母神,難道我做了天帝就可以事隨我願嗎?若是我要做天帝,那麽我必定要籠絡鳥族,屆時,我與穗和的婚事我還推得掉嗎?”旭鳳斂下眼中情緒。

“旭兒,你別逼母神。桃花,你可以留在身邊,但,你只能娶穗和。”荼姚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欲走。

“母神,你說的我都知道。我會早做打算的,不過,錦覓的事兒急不得,待宵禁過後,我下凡打探一二。或許,借著此次下凡,我們可以讓花界與洛湘府為我們所用,再不濟,也能讓水神與潤玉產生罅隙,如此一來,豈不是比冒冒然殺了錦覓更妥當?”旭鳳低頭沈思許久,再開口之時哪裏還是方才一身正氣的火神,鳳眼裏,暈慢了權力與野心。

荼姚對旭鳳的轉變很是滿意,“你終是開了竅,既然如此,你小心些。”

…………

凡間,旭鳳潤玉連忙趕至聖醫族所在,便見一個白凈可愛的小娃娃正在費力地辨認著藥材。

“那是錦覓吧!”旭鳳看了一眼潤玉,潤玉微微一笑,眼裏盡是歡喜。

“錦覓在這兒,桃花應該也在附近。”說罷,旭鳳四處張望著,“你別說,錦覓這麽小小一只,還挺可愛,不知道,桃花是不是也這麽可愛!”

看著一向穩重的旭鳳露出難得的少年習性,潤玉低頭一笑 。

“怕不是那個吧!”潤玉擡手指著那個向錦覓跑來的小人兒,“她的眼睛好像好了!”

旭鳳大喜,擡頭望向潤玉指的放心,滿面的歡喜凝結在臉上,“不是她 。”說罷掩了掩臉上的失落。

他不知怎麽,心中忽然又一陣慌亂。“我們分頭找。”

最後,二人將聖醫族所有的孩子都排查了一遍,也沒有找到桃花。看著旭鳳黑得快滴出墨的臉,潤玉低聲安慰,“說不定,桃花還沒到聖醫族。”

旭鳳看了他一眼,“你好生看著錦覓,我回天界一趟。”

…………

棲梧宮中,旭鳳走進桃花的寢殿,坐在塌上,摸著被褥。方才,他去了緣機的府邸,卻被告知緣機下凡游歷去了,不知何時回來。“跑得倒是快。”想到這兒,他鳳目裏全是怒火。如今母神避他不見,想必皆是她二人的主意。偌大天界,唯一知道桃花命理的就這二人,偏偏一個個避他不見。他就像是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安放。

當務之急,得先找到桃花。想到這,他連忙去了姻緣府,借那觀塵鏡一用。

錦覓是聖醫族聖女……

穗和是淮梧國南平王之女……

那桃花呢?

她的命數如何?

終於,他看見了那個女孩……

未滿十歲……

一人置身於硝煙戰火之中……

“父親!父親!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她跌坐在一具屍體旁,周圍還有更多的屍體倒下。“父親!父親!父親!不要丟下我!父親!你不要丟下我……不要……”

旭鳳眼眶微紅,即使他知道桃花不過是下凡歷劫,卻也見不得他受此等委屈,當下下了凡,直奔疆場。

☆、紅塵劫二

“將軍!”

“小姐,快跟我們走吧!”

幾個士兵沖破重重封鎖終是到了女孩跟前。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一把抱住小女孩便往外跑,其餘幾人墊後。

鮮血……

到處都是血……

黏糊糊稠膩膩地黏著她……

就在方才,片刻之前,她的父親正抱著她在練武場上玩耍……

她聽見了風聲,有什麽東西破風而來……

四周大亂……

突然來了好多人馬……

將她們圍得密密麻麻,密不透風。

有一個士兵說,帶著她跑不掉。她以為,她的父親會丟下她。她從小眼睛就看不見,手無縛雞之力,父親拋下她也是應該的。可是父親沒有,父親為了護住她,死了。

“小姐,我們奉將軍遺命必會護你周全,只要出了這城門,小姐就安全了。”抱著她的男子似乎受了傷,她可以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她可以聽出他的步伐越來越虛浮,身後跟隨之人越來越少,有的,只是滿目的黑,和刺鼻的紅。

血……是什麽顏色的……

他們長什麽樣子……

她不知道。

那人一直跑一直跑終是踉蹌地停下了腳步,“小姐,我們出來了。”

她抱住那人的脖子,忽然聽到一聲響聲,就像是繩子被繃緊後松開的聲音……

一聲鈍響,一聲悶哼,什麽東西穿透了身前的血肉。

那人雙膝跪地,使盡最後一絲氣力護住她,但,終是松了手。

“小……姐……跑……跑……”

那人還想說些什麽,她只聽得前方呼呼風聲,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噴濺到她臉上,什麽東西滾到了一旁……

再沒了聲響……

“殺了她。”

“她只是個孩子……”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動手。”冷酷無情的聲音,仿佛在說著什麽小事兒。

身後似乎有很多人……

馬蹄陣陣……

“保護小姐!沖啊!”

無數人開始廝殺,血流成河。她哭著,卻無人聽得到。有人倒下,有人站起 。整個世界,除了血,什麽都不剩。

忽的,鼻尖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麽熟悉,但她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聞過。

有一個人,抱住了她。他的胸膛很溫暖,結實,寬闊,為她擋去了無數刀光劍影。

“別怕,我在。”他抱起她,說到,“刀劍無眼,莫要再看,會做噩夢的。”

她想和他說,她看不見,卻不知怎麽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醒來之時,不知何時。她坐起來,感覺甚是顛簸。還能聽到車輪滾動,馬夫馭馬之聲。

莫非……她在馬車上……

“父親……”下意識地開口喚到,她才想起自己的父親早已不在,她不由得低聲哭了起來。

“小姐。”有人掀開簾子進來查看,“小姐,你終於醒了。”

“你是……”

“我是小曦,是夫人派我來接你的。我們現在正在進京的路上,再過半日,便可回到將軍府了。小姐,你好生休息。”說罷,小曦退了出去。

風吹動簾子,忽的飄來一陣香氣。

是那個救她的人……

“小曦,那個救我的人如何了?”

車窗簾子嘩的一聲拉開……

“我在。”

男子的聲音清爽幹凈,仿佛清晨樹木的香氣 。

她不知怎麽突然就覺得十分安心。她不過是個孩童,過了一會兒又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已經在將軍府了。她口渴得緊,身旁卻一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她摸索著到了桌邊,桌上的茶壺裏卻一滴水也無。她實在想喝水,便出了凡間。寒冷的風瞬間將她凍做一團。

“你聽說了嗎?那奇華閣裏的小主子,可是個實打實的災星……”

“可不是嗎?大將軍出京巡視那麽多次一點兒事兒都沒有,這次不過是帶上了她,就……”

“我聽說啊,當年她娘生她的時候,難產死了……”

“你說什麽呢?夫人這不是活得好好的……”

“不是,我聽幾個老嬤嬤說,她不是夫人親生的,不過是因為夫人膝下無子,這才養著她,將軍又對她格外疼惜,因此不許別人說道,這不,你看,將軍不在了,夫人從她進府到現在這麽久,何時看過她一次。”

不知道是哪裏的丫鬟在嚼舌根,著實聒噪。

突然,耳朵被人捂住了。

淡淡的香氣……

“閑言碎語,聒噪得很,莫要再聽。”

是他……

“大哥哥,你是來看無華的嗎?”

無華……陶無華……

這是你此生的名字是嗎?

“嗯。”說著,旭鳳將她抱起,小小的一只,沒有什麽重量,卻軟乎乎的,填滿了他的心。“夜裏風大,你不好好休息,怎麽跑出來了?”

“我想喝水。”陶無華說著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大哥哥打水好嗎?”

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

上一世他見她之時,她已過了這般撒嬌的年歲,如今,真讓他見著了,倒是可愛得緊。

“好。”旭鳳將她放在塌上,為她打了水,置於掌心加熱,待溫度適宜之時,餵給她喝。

“大哥哥,你是在府裏做什麽?”

“我……我不是將軍府的人。”旭鳳看著那張純真的臉,終是不忍心騙她。

“那,你是如何進來的?又為什麽進來?”

“你……不怕我?不怕我是壞人?”旭鳳看著她粉嫩嫩的臉,下意識就想逗她。

“為什麽要怕?大哥哥會傷害我嗎?”

“不會,我會用生命保護你。”旭鳳說道,但看著桃花一臉茫然的樣子,想來應該是不懂。

“我不要你用生命保護我!我會變得很厲害 ,非常厲害,我要殺了那些人,我要自己保護自己。”小臉通紅,似是想了很久菜說出這些話。

旭鳳突然有些頭疼,果然,不管多大,不管是誰,這個要強的性子,自力更生的性子是一點兒都沒變。

“大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進來?又是怎麽進來的?”桃花顯然對這個問題更感興趣。

旭鳳一楞,“我進來是想來看看你,我怎麽進來的,就是悄悄進來的。”

“大哥哥,你好厲害啊!我父親說,這將軍府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就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不可能進來,像你這樣的人才,父親見了,一定會讓你留在府裏……”桃花笑著,卻突然眼眶微紅,“你看看我,這麽笨,父親不在了……她們說……都是因為我……父親才……”

“桃花……”旭鳳輕輕地擦去她的眼淚。

桃花一楞,“大哥哥,你叫錯了,我不叫桃花……”

“那,以後,大哥哥就叫你桃花如何……,我覺得,這名字,很配你,你就像一朵盛開的小桃花似的。就讓大哥哥這麽叫你好嗎?”

桃花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

“桃花,不是因為你,人,皆有命數,此生如何,皆是命中註定,不可逃脫,那些人不是因為你而死,只不過,這是他們的命罷了。你聽好了,你不是災星,你是我的福星。”旭鳳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好了,早點休息,小孩子要早點睡,才能快快長大,才能變得好厲害。”旭鳳為她掖上被子。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師傅?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到時按照慣例會為我尋個師傅,你那麽厲害,來做我的師傅好不好?”桃花抓住他的手指。

“嗯。”帶著寵溺,旭鳳笑了笑。

“大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害怕。”桃花又將手握緊了幾分。

“嗯。”依舊是淡淡的一聲。

“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旭鳳。”

“大哥哥,你身上的香味是什麽香啊?”

香味?桃花從前就是憑借這個來判斷他的位置的嗎?

“梧桐木。”

“梧桐木?”

“嗯。”

次日醒來,身邊已沒了大哥哥的味道,想來是走了。

門外有響動,桃花連忙下榻行禮,“母親。”

那婦人絲毫未看見她的樣子,徑直走過,喝了杯茶才淡淡開口,“無華,從今日起,你是陶家唯一的希望,你父親的仇,陶家的仇,不允許你退縮。這幾日,皇帝送來了許多嘉獎,封了老爺做衛國公,老爺膝下只有你一個女兒,陶家雖戰功赫赫,但得罪的人也多,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你,做好準備。”

“孩兒明白。”

“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麽?你眼睛看不見,如何振興門楣?更別提為父報仇。你可知道,你與那李太師之子的婚約人家一早就想退了,如今,沒了你父親,多少人等著看陶府的笑話!”

“母親,孩兒一定會為父報仇 ,雖然孩兒看不見,但,自古以來,多少英雄好漢身有殘疾,依舊一身功名,孩兒雖是女子,但,自幼便常伴父親左右,兵法計謀多少懂一些,求母親給孩兒一個機會!若是十年之內,孩兒未能完成母親所托,無華聽候母親處置。”桃花用力地磕了幾個頭,直將額頭磕破。“從今日起,孩兒以面具蒙面,未完成所托,終身不嫁 ,服侍母親。”

“好。我就信你一回。降珠,去,給小姐生辰將至,給我將整個京城最好的師傅招來。”

桃花擡頭,父親死時,那雙溫厚的手似乎還握著她,父親如今死了,她要為父親撐起這個家。

選師之禮,桃花並未參加。一來,母親不許她去,二來,她知道,他會來。他,是這世界最好的老師,有他,她一定可以完成母親心願。

遠遠的,有人過來了。

那股幽幽的梧桐香氣淡淡地縈繞在她鼻尖,她停下手中動作,回頭,她笑了,但,她知道,臉上的面具會將她所有表情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人看得到。

“無華,這是旭鳳先生,從今日起,你的功課就有旭鳳先生教授,還不快快行拜師禮。”陶夫人冷冷說到。

桃花聞言,連忙跪下,卻被旭鳳扶起,“小姐不必多禮,旭鳳不在乎禮數,只要小姐能好好學習,這拜師禮行或不行,無甚差別。”

陶夫人雖有意讓桃花行禮,但,她從心裏佩服這位年輕的先生,兵法謀略,武術輕功,皆是當世之最,也不願拂了他的意。“就聽先生的。無華,你可得好好練。”

“是,母親。”

陶夫人看了看桃花臉上的面具,嘆了口氣,走了。

“先生,今日我們學什麽?”

“強身健體之術。”旭鳳看了看眼前怎麽看都太過瘦弱的女子,微微皺眉,他至今不知桃花命數,而神仙是不可擅自插手凡人命數的,他能做的,就是讓她強大起來。“過幾日你身體好些,我們就來練五識。當然,除了這些,你每日還得修習書經,兵法,醫藥,這些我都會一一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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