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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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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郡扮作宮人姿態,一路低頭緊走。夜裏宮人許多都在各自殿裏忙碌,鮮有人在外面走動,只偶爾有些行色匆匆的太監宮女,卻也沒有留意到文郡。她之所以這樣小心,是明白此事一旦被人發現,她興許能安然渡過,而忠心於她的思樺,則要以違亂宮紀受到棍刑。再想想她如今與劉崇譽的關系之僵,恐怕到時就不只是棍刑這樣簡單的了。

“可我還是要冒險一試。”她深呼吸一口氣,這樣想著。此刻她已經出了後宮,到了太醫院門前。

一侍衛上前,抽刀問道:“你是哪個宮的?這樣晚了,來太醫院作甚麽?”

文郡依舊垂頭,伸手遞上腰牌,道:“奴婢是瑾繡宮的宮女思樺,王太醫今日與允主子診治時,落下針囊,主子特讓奴婢送還於王太醫。”那侍衛每日見王太醫出入,心裏自然明白,道:“你留下好了,我自然會轉交給王太醫。”

文郡說道:“那可不行,我們主子說得可明白了,必須親手交到太醫手上。大家都在宮裏做差,大哥就莫要為難奴婢了。”她想那個侍衛也不曾見過自己的,於是擡頭,說道:“我進去遞了東西就走,誤不了你的事情。”

那侍衛本只是夜裏無趣,逗她尋樂一番,這時見她擡頭了,不禁眼前一亮,嘖嘖笑道:“怪不得劉大哥死活要調進宮裏當差,敢情這隨便一個宮女,也生得這樣如花似玉。”文郡見他口氣輕佻,心裏暗叫“不好”,連忙垂了頭,說道:“我們主子可等著我回去呢,你可莫要誤了我的事兒。”

那侍衛大笑起來,道:“小姑娘還有些脾氣,哥哥就放你進去,日後可要記得哥哥啊。”說完便閃出道來,文郡連忙小跑進去,不敢回頭。

她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單憑直覺便擅闖皇宮偷盜九死還陽草的林文郡了,如今的她心思細膩許多,來太醫院之前就已經打聽好了細節,術醫閣位於太醫院後閣之地,從正門進去,沿中間大道走自然是最近的,然而為了免生枝節,她選擇了外圍小路,繞過幾幢大屋,從烏藥園中穿過,最後到達術醫閣。皇宮的保衛多在皇城外圍,因此內部的保衛並不森嚴,從後宮一路至太醫院,甚至一路走到術醫閣,基本上沒有什麽障礙。

她躲藏在術醫閣前面的樹蔭下,靜靜聽著裏面的動靜,裏面隱約有人說話聲,仔細一聽,是兩個男子在說話,然而說話內容是如何也聽不清楚的。文郡立了片刻,咬咬牙,挺身上前,索性直接推開門。

“嘠吱”一聲門應聲打開,裏面有兩個男子圍爐而坐,正在談天之中,突然看見門被打開,進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他們眼睛一楞,其中一人開口喝道:“你是何人?竟然跑到術醫閣來了?”

來人笑了起來,聲音溫軟動聽:“幾位爺莫要怪罪。奴婢是宮裏派來尋太醫的,一時迷了路,誤入此處,驚擾了兩位……”其中一男子打斷她,道:“快快離去,這個地方煉藥之處,如何是你個小姑娘可以久待的?”

女子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遲疑開口道:“這裏是術醫閣?那我便沒有尋錯地兒了,我主子讓我來這裏找王太醫來著……”男子哈哈大笑起來,道:“小姑娘必定是你聽錯了,太醫們在前面灸真廳,如何能在這裏?術醫閣是養病煉藥的地方,哪裏有你要找的人?”

女子笑道:“這話說得可笑,我見這裏雖擺了些草藥,中有大缸煉爐,說是煉藥的地方倒也有幾分相像。然而一個病人沒有,如何能說是養病的地方?難道兩位爺說的是自己……”她說著掩嘴笑了起來,其中一人對另外一人嘆道:“我與你說了,這宮裏丫頭,雖然生得標致,個個伶牙俐齒,你今日可信了?”說完他轉頭對文郡說道:“這裏原先有個病人,昨夜轉了出去。你莫要打聽這些,快快去灸真廳尋你的太醫去。”

文郡心裏一急,還要發問,卻見此二人早已面露不耐煩之色,她唯恐惹人猜疑,只得離去。出了術醫閣,她心裏很是糾結,若王太醫和那二人所言非虛,那養病之人必是了緣無疑了;然而急病之中,卻突然轉移了地方,難道是……她胸口如受重擊——除非了緣病情惡化,否則好端端地,緣何要轉移到他處去?

她心裏焦急,也沒有留意到自己走到哪裏去了。這時一定睛,發現早已偏離了原路,周圍雖然同樣有大殿高樹,卻不是究竟在哪個位置了。這時遠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文郡本來就做賊心虛,因此連忙閃身躲入一旁的柱子後。這時那隊人馬漸漸走近,正是巡邏的侍衛,帶頭一人揮手,喝道:“都給我仔細看好了!抓到小賊,重重有賞!”文郡心裏暗自叫苦,偏偏趕上了賊人行竊的時候,而她如今的模樣,比誰都更像小賊。她屏住呼吸,龜縮在地,幸好那隊人並沒有搜查她所在的地方,而是在遠處徘徊了幾圈,便往另一方向去了。

文郡松了口氣,從暗影中走出來。她猶豫了一下,正想就此打住,趕緊離開,卻突然心生一念 “如今混亂,不正是我尋找了緣的好時機?就算被抓,我有腰牌在手,也能洗清嫌疑,只要不鬧到劉崇譽那裏去,便不會有多大麻煩。”她打定主意,四處轉了一番,竟然又轉回術醫閣去了。

她心裏暗喜,拿出身上帶著的迷魂香,小心地送進窗格裏,輕輕吹出迷香。裏面那兩個男子的說話聲越來越小,最後傳來兩聲重物倒地的聲音。文郡連忙閃身進去,換下其中一的身量矮小的男子暗灰色衣裳,穿在身上,又將頭發整理了一番,束成男子發冠,遠遠看去,竟與太醫院的小廝無異了。她心裏想著,如今外面正是夜色正濃的時候,只要她不說話,自然不會出錯,於是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她沒走多久就碰見那隊巡邏的士兵,連忙跟在後面,本來隊裏人數眾多,加上夜色濃重,因此沒有被人認出。她聽旁人說話,也摸清楚了他們搜查的原由——四王爺進獻的珍貴草藥“江邊一碗水”前日失竊,然近日並無外人出入,因此懷疑是內賊,這才引發太醫院好一番搜查。這隊士兵將太醫院上上下下均搜查了一通,文郡跟在後面,仔細留意個個角落,思忖著了緣可能被藏在何處。太醫院本就不大,如此一座座地搜查下來,仍是沒有任何線索,文郡心裏越來越著急,各種想法也冒上心頭——了緣中毒頗深,是挽救不回?還是皇帝根本無意挽救,故意讓王太醫漏口風來安穩她?她越想越是方寸大亂,恨不能大喊出聲尋人。

他們搜查到灸真廳時,前面的士兵與人起了沖突。文郡過去的時候,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罵道:“我們太醫院的人,個個身正清白,如何能做出這般下作的事情?你們簡直欺人太甚!”另一個道:“我們是憑了四王爺的吩咐來擒賊的,王太醫最好不要給我們為難……”他們這樣一說,文郡心裏清明起來。上個月四王妃患了怪病,來診的太醫是個新人,不熟悉宮中規矩,與其府上之人起了沖突。想來四王爺是懷疑太醫院的人有意欺他,因此尋了個借口,要給他們難堪。

前面的人聚在一起看熱鬧,這隊士兵多是受了王爺吩咐,因此尋了機會便與那些老太醫們爭吵起來。他們罵得唾沫橫飛,文郡擔憂了緣,心如焦火,哪裏有功夫聽他們對罵?她轉身正要偷偷溜走,不想前面兩人還動起手來,其中一個將對方用力一推,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文郡身上。文郡被他這樣一撞,踉蹌幾步,跌倒在地,束發的發冠也落了下來,墨發垂下,顯得她膚白如雪,分明是個女子模樣!

眾人一時發楞,這時一人怒罵道:“太醫院竟然混有女子?我看八成是你們這些衛兵帶進來的!”那人才開罵,猛然看清文郡模樣,頓時大吃一驚,雙目圓睜,話也說不出來,此人正是這幾日與文郡看病的王太醫。

文郡被他認出,心裏暗叫“糟糕”,接著垂了頭,不敢看人。而勇衛隊的人被王太醫這樣一說,如何忍得下氣?其中一個上前,揪住文郡頭發,迫使她不得不擡頭見人。這樣的姿勢很是屈辱,王太醫大驚,正要點破文郡身份,卻見文郡用懇求的目光看向他,他心裏一驚,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長嘆一聲,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那士衛罵道:“你個小妮子,哪裏混進來的?”旁邊一人叫道:“難道她就是偷盜藥材的賊人?”其他士衛均清楚所謂偷盜事件只是王爺想要讓太醫院難堪的借口,哪來的小賊?但是此人身份著實嫌疑,正好圓了此案,也省得那群老太醫們叫罵,於是紛紛附和道:“有理!有理!”

抓住文郡的士衛面色得意,用力一扯文郡頭發,文郡悶哼一聲,眉頭皺緊,聽見那人說道:“你們這群老太醫可看好了,偷盜藥材的小賊就在這裏,這可不是我們勇衛隊沒事找事!”他話音剛落,其他幾個衛兵也同樣得意地附和,然而這種熱烈沒有持續幾秒,突然所有人安靜下來。文郡正奇怪著,就聽見所有人朝著她背後的方向,猛然跪倒,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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