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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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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第二天便傳遍了後宮,杜妃與蓉妃大吃一驚,沒想到皇帝一夜之間找到傀儡代替瑾妃。她們以拜訪為名,一早去了瑾繡宮,卻看見熟悉的故人坐在上位,優雅笑道:“兩位姐姐過來我瑾繡宮,真是蓬蓽生輝了呢。”林文郡優雅地坐著,她像一朵風雨滋養過的白茶花,與三年前相比,竟綻放得更加美麗了。

顏後聽說此事,也震驚不已。她趕到瑾繡宮,看見文郡,神色恍惚,幽幽道:“妹妹,你回來了?”文郡笑容未變,起身行了個大禮,得體笑道:“如絮見過皇後!”

杜妃回到尚喜宮,怒錘桌子,長袖一揮,將桌子的茶水掀翻在地。一旁的蓉妃道:“這個人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活回來了?”杜妃哼了一聲,惱怒道:“必定是皇上有意包庇,想來這三年是皇上金屋藏嬌了。我竟不提防這手,早知當初便應當在她臉上劃個十道八道的,看她還怎麽狐媚皇上?”蓉妃嘆息道:“這可如何是好?瑾妃雖占個妃名,沒有聖寵,膽小怕事,也從來不能與你我抗衡,現在倒好,換了個狠角色回來。”她好像想起什麽一樣,驚呼道:“莫非這些年皇上藏在養心園的孩子,就是她所出?”

杜妃受她提點,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道:“確實,當初受刑之時,顏後曾經提及林文郡有孕。算算時間,那個孩子,多半就是她的了。”

她又用力一錘桌子,道:“竟是我小瞧她了,這回我倒要看看她有幾分能耐。”

顏後看著文郡,三年時光,轉眼過去。文郡為她斟茶,她握住文郡的手腕,見她掌心粗糙,生有厚繭,竟像極了一雙嬤嬤的手,不由得悲從心起,喉嚨哽咽,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長嘆一聲。文郡依舊淡淡地笑著,她就像一朵白茶花,優雅而堅強。她不著痕跡地把手縮回袖中,道:“請皇後娘娘用茶。”

顏後嘆氣道:“你在我面前也要裝下去麽?”

文郡沒有回話,只是自顧自地斟茶,飲茶。顏後見她模樣,愧疚心起,道:“當年我確實想向皇上說明情況,然而我……”文郡打斷她,道:“這些年如絮在宮中,多謝娘娘照顧。”

顏後垂頭,幽幽道:“你不肯原諒我,也是情理之中。是我自私了。”

顏後走後,文郡獨自坐在偌大的殿裏,陷入沈默。瑾繡宮的宮人畏畏縮縮,都不敢靠近於她。這時高喜從外面進來,笑道:“奴才怕這些家夥伺候不好,為娘娘找來兩個新宮女,希望娘娘能喜歡。”在他身後,思樺雙目瞪大如銅鈴,她顫顫巍巍,淚水從眼角滑下。她跪倒在文郡面前,哭道:“奴婢可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文郡握住她的手,思樺這些年被打發去為宮女太監洗衣服,一洗就是三年,受盡欺淩。她的手也是長滿厚繭,她與文郡的手握在一起,不敢相信,細細摩搓了幾下,昔日小姐細嫩的手如今竟與自己沒有多大區別。她喉嚨哽住,頭埋在文郡腿上,肩膀不停地顫抖。

而在思樺身後,墨秋也百感交集。她跪倒在文郡面前,聲音沈靜:“奴婢思秋。”

文郡把其他瑾繡宮的宮女都打發走了,說思樺和思秋兩人留下足夠,高喜欽點了兩個靠譜的小太監留在外院伺候,分別是多德和多全。

所有人都走後,文郡拉思樺坐到身邊,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可好?”思樺一抹眼淚,道:“奴婢受的苦,遠不及小姐受的苦多。奴婢本就是粗人,去洗洗衣服也沒有什麽,可是小姐為什麽……”文郡打住她,道:“這些年可有人欺負你?”思樺道:“早些年有,後來夏候將軍為我打通關系,就沒有幾個人欺負我了。”

文郡疑惑問起:“夏候將軍?”思樺垂頭,答道:“他常年駐紮西南,有次回京述職,我正代人跑腿,送東西去文華殿,便與他認識了。”文郡看她模樣,心下明白幾分,故意問道:“那萍水相逢,人家為何要為你打點?”

思樺扭捏道:“夏候將軍是個好人,他只是路見不平而已。”

文郡笑了起來,又逗她道:“當年我求高喜多加照顧你,到了年紀把你放出宮去,想來你也是因為夏候將軍,才死活不願意離宮的吧?”

思樺急了,擡頭道:“不是因為他。”她又垂頭,幽幽道:“當時宮裏有傳言,說殯司府沒有接到小姐的屍體,定是詐屍了。我卻不信,我相信小姐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她看著文郡,目光堅定,“小姐果然回來了。”

之後幾天,劉崇譽並沒有去瑾繡宮,而是獨自留在永清宮中,哪個宮也不去,這讓人琢磨不透。杜妃她們最擔心的就是文郡載寵而歸,尋仇於她們,眼下聖寵淡淡,也沒有什麽威脅,自然放下心來。

又過了幾日,前朝傳來打擊姬太妃黨派的消息。姬太妃勢力遍及西南賓牟之地,多年來一直暗中招兵買馬,儲備力量。眼看著兩國戰爭剛剛結束,想著中原地區必定人仰馬乏,便想趁機奇襲中原,殊不知劉崇譽在打響西北戰爭之前,就已經部署好西南的策略。因此姬太妃的人稍一妄動,就被伯候玉帶的北理強兵鐵騎給壓制下去,並以此為由,將西南邊的勢力一口氣鏟除幹凈。

這日思樺哭著來求文郡,道:“求小姐救救夏候將軍。”文郡看她梨花帶雨,拉她起來,問道:“什麽情況?你細細說來。”思樺道:“朝廷抓了很多西南叛將回京,我看見夏候將軍也在其中。老太監都說,這次叛亂的全部要殺頭。怎麽辦?奴婢不想夏候將軍死啊。”

她嚎啕大哭起來。文郡明白過來,無奈嘆息道:“此事我也幫不上忙啊,前朝的事豈是我能幹涉的?他若是無罪,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你莫要擔心了。”

思樺搖頭道:“他一直在西南,此事想必逃不了幹系了。”文郡向前走了幾步,背對她道:“你求我也無濟於事了。我不能求他,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能求他。”文郡明白,劉崇譽明知她假失憶也沒有殺她,就是心軟了,自己只要好好籌謀,還會有覆仇的機會。但如果心有牽掛,暴露軟肋,那就永遠沒有勝算了。

兩個人互相試探,誰先心軟,誰就輸了。

文郡閉上眼睛,“思樺,我對不起你,我真的不能幫你。”

第二天,思樺滴水未進,早上的飯一粒未動,中午還是如此,到了晚上還是把整份飯送了出來。思秋都看不下去了,想過去安慰,卻見她目光呆滯,頭發淩亂,像失了心神一樣。

文郡看了她一眼,思秋嘆息道:“想來她這些年過得清苦,夏候將軍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文郡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抓起披風,往外面走去。

她急急走到永清宮前,殿前侍衛舉刀攔下,眼睛不擡,冷冷道:“未得通傳,不得入殿。”文郡下巴揚起,怒道:“你們要是不能立即殺了我,就給我讓開!”侍衛一動不動,這時高喜出來,笑道:“聖上有請。”

文郡大步走了進去,看見劉崇譽背對她站在書案前,手持書卷,一身月白錦袍,顯得飄逸出塵。他轉過身來,看著文郡,目光清明了然,似乎早有預料。殿內其他宮人看見文郡,皆微一行禮,不想文郡突然一提裙擺,雙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宮人們嚇了一跳,也爭相跪下,高喜變了臉色,連忙揮手遣退一眾宮人,自己一並退出,掩上宮門。

劉崇譽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文郡目光堅決,毫不退避,道:“請你放了夏候燁。”劉崇譽眉頭一揚,不緊不慢道:“他是死是活,與你何幹?”

文郡道:“思樺這些年受人欺淩,若非夏候燁有意庇護,恐怕早已香消玉殞。”劉崇譽毫不動容,靜靜道:“此人與姬太妃關系甚深,朕不能不防。”

文郡眼神急切,道:“可是他們是相愛的……”劉崇譽看著她眼睛,突然覺得好笑,他緩步上前,用手中書冊作卷,擡起文郡下頜,重覆了一遍:“相愛?”文郡看著他眼睛,心裏莫名地一緊,對方深深看進她眼睛,眸子裏墨色翻滾,像深不可測的大海在隱藏波濤的情緒,他一字一頓道:“相愛又怎樣?”

“朕也想知道,皇宮之中,縱使相愛,又能怎樣?”他聲音裏帶了隱隱的嘲諷。

他們四目相對,呼吸相通,文郡眼中漸起淚意,她幽幽道:“夏候燁死了,思樺也不想活了。”劉崇譽一笑,道:“那你呢?”文郡目光放緩很多,“我會很難過。”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不能讓思樺也失去她最愛的人。”

劉崇譽笑了起來:“說得真好。”他疲憊地退回榻上,淡淡道:“那你現在是在求朕嗎?”

文郡神志好像又清明起來,看到自己的卑屈,為剛才的魯莽感到懊悔。她站起身,咬牙道:“沒有,我不能求你。”她好像在說服自己一樣,斬釘截鐵道:“我是個沒有牽掛的人,即使思樺,我也不會為她求你。”

劉崇譽靜靜地看著她。文郡轉過身去,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

劉崇譽道:“既然如此,朕便殺了夏候燁。”

文郡腳步一滯,然她還是沒有回頭,一步一步,緩慢而堅決地向外走去。

她覺得越走越沈重,又覺得越走越輕松。她心上的牽掛一點點卸下,她一步步地向孤家寡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再也沒有牽掛了,因為最後的牽掛,也被她自己親手斬斷。

第二天,夏候燁被賜死的消息傳來,思樺哭叫一聲,暈倒過去。文郡端起茶杯飲水,發現手抖個不停,茶水也灑了一地。

她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沒有時間思考什麽是對和錯。她只能向前,如行屍走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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