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啟稟皇上，宋子仲求見。”高喜上前報道。

劉崇譽放下毛筆，高喜會意退出，不一會兒，宋子仲便春風得意地走了進來。

劉崇譽笑吟吟道：“許久不見，你倒是越發得意起來。”宋子仲回道：“此行不出所料，果真找著了陰谷地圖。”劉崇譽繼續在紙上揮毫，淡淡道：“你判斷的事，基本上十之□□了。”

子仲將一卷圖紙置於案上，徘徊一圈，道：“我照地圖指點，果真找到了陰谷入口。”他思忖片刻，道：“那山形地勢極其特殊，周遭平原，中間忽起一圓形巨石山巒，前後並無山脈相連，竟像是天降巨山，無所依連。我繞山三日，皆是巖壁陡峭高聳，拔地百丈，無上山之路。若非握有地圖，我也找不著進谷之路。”

劉崇譽頓了一頓，道：“可有發現兵書？”

子仲搖頭道：“谷裏霧瘴很重，三步之外不能視物，大概是時機未到強行進谷所致。我算了一下，兩年後的四月十三，陰氣最弱，那時進谷，視野會敞亮很多。”

劉崇譽笑道：“這個趙國師，當真是世外奇才。”

宋子仲道：“說到世外之人，皇上身邊也有一位，只是這人兵法、武器、行軍打仗無一知曉，不敵趙國師萬一。”

劉崇譽想起文郡只會游戲人生、得過且過，與三百年前那位有驚天偉業之才的穿越者相比，實在可遜非常，便搖頭苦笑，“你莫要打她主意了。她除了吃喝玩樂，便沒有感興趣的了。”他想起文郡遇難則逃的性格，嘴角又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宋子仲認真看了對方好一會兒，長嘆一聲，道：“許久不見，你也越發有些人氣了。”

劉崇譽擡眼看他，宋子仲搖頭道：“平日裏我一直看你不透，然你方才那抹笑，我卻是看得明明白白。”

“皇上，”宋子仲面色嚴肅起來，“可還記得先皇之訓？”

“當年始皇與孟章真人部署嚴密，完全可以在胡元廟剿殺趙祈由，奪得《趙氏兵書》，若非長寧皇後阻撓，趙祈由又如何得以脫身？自古以來，紅顏多禍水。君臨天下，切不可為紅顏所迷，誤了大事。”

“你可別忘了，林文郡是牽制應天揚的棋子。另外半本兵書，可在應天揚手上呢。”宋子仲正色道。

劉崇譽有些好笑地看著宋子仲，無奈道：“你竟也有這一板一眼的時候？”他放下毛筆，沈默半晌，道：“朕走到今天這步，已經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要成就大事，一定不能心有牽掛，否則總有一天受制於人。”他背對宋子仲，這番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劉崇譽自然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對文郡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也正如子仲所說，這種情愫總有一日會成長為他的絆腳石。

“皇上？”高喜捧著牌盤緩步而來，小心問道：“今晚可還是宿在禧雲宮裏？”

“去玉泉宮。”劉崇譽負手立著，聲音不辨喜怒。

而陷入熱戀的文郡還在癡癡地等待著，聽聞皇帝去了玉泉宮時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隨後氣沖沖地獨自回了寢殿，賭氣想著明日絕對不給他好臉色看。她就抱著這樣的念頭輾轉一夜才勉強睡去。第二日她理所當然地等著劉崇譽過來哄她，向她道歉，然後等至深夜，傳來的依舊是對方宿在玉泉宮的消息。

她開始慌了，荷塘夏夜之後，她感受到以往不曾有過的安心和幸福感，真切地以為自己抓住了這段感情。然不出幾日，這種安心感又被打碎了。文郡從賭氣到恐慌，很想抓住劉崇譽，當面問個清楚。

“皇上該多陪陪允妹妹。”顏後為皇帝披上披風，柔聲說道。

劉崇譽手捧書卷側躺在軟榻上，一身織銀錦袍，看上去俊美雅致。顏後見他沒有回答，便繼續說道：“皇上在臣妾這邊也有些時日了。允妹妹本就受排擠，皇上也不多加護佑，怕人覺得禧雲宮冷清了。”

劉崇譽放下書卷，閉目休息，沒有回答。顏後默默地註視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道：“皇上方才沈思的樣子，倒是讓臣妾回想起舊日之事。”

劉崇譽擡眼看她，顏後幽幽道：“那時臣妾初進宮不久，有臣子向皇上進貢了東海一只神鳥，能言善語，又通曉人性，甚是惹人喜愛。當時皇上也喜愛它，時常把玩於手。”

“有日臣妾去見皇上，恰巧皇上正在逗鳥。臣妾亦喜愛此鳥，正準備過去一起賞玩，卻見皇上……”她頓了一下，想起劉崇譽當時長指一掐，輕描淡寫地結束了這只風光的神鳥的生命。而他當時臉上的表情，竟與方才如此相像。

劉崇譽笑了起來，道：“確是陳年舊事了。你不提，朕都快忘了。”

顏後想起當時震驚的感覺，也許自打那時候起，她便覺得劉崇譽捉摸不透，讓她既愛又懼怕。她看向劉崇譽，小心問道：“臣妾一直不敢問，皇上為何要殺它？”

劉崇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非要追究，便怪朕喜愛它罷。”

顏後一頭霧水，既是喜愛，更應該好好對待，如何這樣殘忍？然雖心有疑惑，始終不敢脫口想問。劉崇譽好似累了一般，再次躺回軟榻上，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兒，顏後以為他睡著了，便將他身上的披風重新蓋好，這時躺著的人像夢語一般呢喃道：“當時朕有多喜愛它？”

顏後想了一想，柔聲道：“可不是呢，整日整日把玩在手，那鳥被□□得可好，凈挑人愛聽的話說，可機靈了。那時朝裏一時養鳥成風，約摸都是效仿皇上所為。”

劉崇譽嘴角一勾，道：“那便是該殺。”這話說得輕淡，顏後沒有聽清。

而另一邊，文郡還在氣惱又恐慌的情緒之中，而這樣的小別扭很快就被朝中一件大事給攪得不值一提了。

話說先前瑾妃進宮的時候，其父柳刺史也一同升了京官，全家從邊遠淩州搬遷至京城，可算風光無限，皆說是沾了女兒的光。而柳刺史進京之後，卻被安排與許世雄同僚同級，此間關系便微妙起來了。想當初許家女兒受寵之時，許世雄在踩柳父時不遺餘力，現如妃冷宮，而昔日不惹人註意的柳刺史反而扶搖直上，女兒進宮封妃不說，自己也升了京官，甚至與許世雄平起平坐了。這般微妙，讓人一時揣摩不明。

許世雄明白林柳兩家關系匪淺，當初林之承力保柳父，現兩人同在京為官，一旦聯合起來，會成為他的一大勁敵。因此他要在林柳抱團之前，先下手為強。

而許世雄此人的工於心計也絕不能小詡，在多年之前便早已向京官中與自己政見不同的人身邊埋下細作，經過這些年的成長，有些細作早已滲透到對手身邊親近位置，例如他埋在林之承身邊的吳泊毅，此人善仿各種字跡，難以識別，這些年裝忠扮賢深受林之承的信任。因此當他站出來的時候，可以想見林父臉上驚愕的表情。

許世雄將一卷密函呈給皇帝，高聲道：“此物便是林之承通敵叛國之罪證，若非其下忠賢揭發，恐怕鑄成大禍。”高喜將其傳上，劉崇譽掃了一眼，目光淡漠，看不出喜怒。

他托腮問道：“林之承，此信當真是你親筆所寫？”

林之承驚懼不已，轟然跪下，沈聲道：“皇上明鑒，微臣對天盛一片赤誠，絕無二心啊！此封書信分明是小人造假，企圖誣陷於臣，望皇上明鑒！”許世雄冷哼一聲，“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且不說這密函白紙黑字，單單兩國比試前期，就有人親眼見你私會穆連王子，人證俱在，你可要狡辯？”

林之承震驚，望向一旁的吳泊毅，想起當時吳引薦時所說的“對方是穆連身邊之人，一心想促成兩國友好，特前來拜見林大人。”他以為只是志同道合之人，便沒有多加細想，與真穆連王子碰面了，當時也確實只聊了些兩國結好對彼此的益處。沒想到吳泊毅安排了其他官員“偶然撞見”，當時不好說破，現許世雄出來陷害林之承，其他目擊者紛紛附和，林之承處境非常被動，難以自證明白。

他據實所說，稱以為只是友好信使，才為了兩國結好與之攀談。不料許世雄冷笑起來，“當時誰都不知那人便是真正的穆連王子，你倒好，一眾司星使者中，竟然如此恰巧地與他相識，並且閉門長談，其中用心，必定險惡！”

林之承氣極，與許世雄當堂爭執起來，劉崇譽揉了揉太陽穴，擺手道：“罷了，此事滋事體大，先將林之承押下，待刑部細細審查，再做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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