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郡正疑惑著，就見一紫裳華服女子儀態端莊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陪侍的宮女，來人正是杜妃。她連忙起身相迎，笑道：“姐姐今兒怎麽來了？”杜妃悠長地嘆了口氣，優雅地坐在榻上，幽幽道：“今兒個心裏煩悶，想著也就在妹妹這裏能開懷些，便來找妹妹相談了。”

文郡聽了更加疑惑，坐在榻上，問道：“姐姐有什麽煩心事？”

杜妃玩弄著修長的護甲，道：“這可不愁死了，當年我入宮時，太後贈了我一對紫玉耳環，我一直視若珍寶，愛護有加。”她又嘆了口氣，道：“今兒個我翻來看，見耳環的金銀錯有些花了，便叫思雪送去內宮，叫他們好好打理打理。不想思雪也是個不中用的丫頭，竟然將紫玉耳環丟了。你說我惱不？”

她話剛說完，她身邊的一個宮女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嚎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杜妃一邊玩弄著手上的護甲，一邊嘆息道：“你跟了我這麽多年，若是別的差錯我倒也不計較，竟然丟了太後相贈的紫玉耳環，你這是有幾個腦袋？”

地上的思雪哭得梨花帶雨，文郡看她可憐，正想替她說幾句話，就聽思雪哭道：“娘娘明察！內宮人多手雜，指不定叫哪個貪小利的順手偷了去……”杜妃慢悠悠道：“荒唐！今兒內宮都是自家姐妹宮裏人，哪裏來的外人？”一旁的思棋聽著，想了一想，道：“可不是呢。奴婢今兒在內宮候了一天，確實不曾見過外宮人。”

杜妃哼道：“此事本宮斷斷不會輕易放過，若查出何人所為，本宮定不會輕饒。”說完便揮袖起身，向文郡告辭。跪在地上的思雪渾身瑟瑟發抖，思棋見她可憐，便過去相扶，思雪顫顫悠悠地伸手搭在思棋手腕上，作勢要起。

文郡此時也起身相送，走在杜妃後面，突然聽見身後一聲清脆的聲響，恰似首飾墜地的聲音，便回頭看去，只見思雪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思棋，雙手發抖地抓住對方。杜妃皺眉呵斥，“這不中用的奴才，連走也走不動了嗎……”話未說完，看見落在地上的事物，猛地驚住了聲。

思棋腳下，落著一只閃耀著紫色光芒的飾物，遠遠地看不分明，只覺得紫光閃閃，絕非尋常物。

思雪驚叫起來，“這不是娘娘的紫玉耳環麽？怎麽從你袖中落下？”

思棋還沒反應過來，迷茫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杜妃大步走過去，思雪已經撿起耳環遞上前去，杜妃仔細審視了一會兒，面有慍色道：“這可不正是本宮今日丟失的紫玉耳環麽？”

思雪恍然大悟道：“今日奴婢在內宮遇見思棋姐姐，和她攀談了一會兒，思棋姐姐聽說我身上帶著娘娘的紫玉耳環，很是好奇，纏著我要與她看。奴婢執拗不過，只好拿出來與姐姐看看，後來怎麽不見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思棋這才知道事情嚴重，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她撲通跪倒在地，疾呼：“今日是與思雪聊了一會兒，然而這紫玉耳環如何在奴婢袖中，奴婢當真毫不知情啊！求娘娘明察！”

禧雲宮的人個個嚇得不輕，皆跪倒在地，伏首疾呼：“求娘娘明察！”

杜妃冷哼道：“難不成這紫玉耳環長了腿，自個兒跑到你身上的？”她轉身看向文郡，目光裏一派淩厲，“允妹妹今日亦是親眼所見，既是你宮裏人做的事，自當將此人交與本宮好好審問一番才好。”

文郡楞了一楞，這時思棋已經哭喊著爬到她腳邊，抱著她腿哭道：“娘娘做主！奴婢斷斷做不出這等下作之事啊！”文郡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莫怕。”她迎上杜妃的目光，堅定道：“思棋伺候我也有一年了，她的人品我是清楚的，斷斷做不出這樣的事。姐姐若是信我，妹妹自當替姐姐查清此事，絕不會冤枉一人……”

她話沒說完，杜妃便哼了一哼，冷漠道：“還要如此查清？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妹妹再行推托，難免有包庇之嫌。”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聲音放緩，“茲事體大，若處理不當恐傷了禧雲宮的面子。妹妹若信得過姐姐，便讓姐姐將人帶走。她若是無辜的，姐姐也斷斷不會為難於她，你說可好？”

文郡一時語噎，這時多福急切道：“思棋姐姐是冤枉的，娘娘要為姐姐做主啊！”多安也連忙附聲道：“是啊！思棋姐若是去了，便是無罪也成有罪了，往後在宮裏如何立足啊？”離他最近的思雪立即踹了多安一腳，喝道：“荒唐！我們娘娘會隨意冤枉人嗎？明明是你們禧雲宮的人手腳不幹凈，娘娘沒有召侍衛已經是給了你們面子，莫要給臉不要臉！”

思雪這話說得極難聽，杜妃也不管教，只是依舊笑著看向文郡。“若是妹妹不願將人交予我，姐姐便只好召侍衛了，宮中鬧賊豈是小事？到時鬧得滿宮人盡皆知，恐怕才不好收拾。”她走近來，握住文郡的手，柔聲道：“如今新後初立，前朝事情又多，妹妹亦不想驚動皇上吧。姐姐細審審，若當真是她所為，大不了遣她出宮，大事化小，也算保全了禧雲宮的面子。若不是思棋所為，姐姐定還她一個公道。”文郡看著她，心裏又惱怒又無奈，若是真的召了侍衛，三庭五審下來，思棋的名聲也毀了，何況她也不願為宮中之事求劉崇譽。她看了看地上跪著的思棋，早已哭得昏死過去，她閉上眼，無奈道：“我自然是信姐姐的，你便將思棋帶走吧。”

杜妃微微一笑，面上又恢覆了淩厲的表情。她揮一揮手，隨行的宮人便將昏死的思棋拖了出去。

他們走後，文郡失神地坐在榻上，禧雲宮的人皆亂了手腳，思樺更是急得大哭，“思棋身上，怎麽會有杜妃的耳環呢？”

多福接口道：“思棋姐絕非那種貪圖小利之人！”

文郡擺擺手道：“思棋的為人，我如何不知。她素來心高氣傲，絕不會做這樣下作之事。”她閉上眼睛，道：“你們便不覺得奇怪？我與杜妃素無往來，今日丟失耳環，怎的第一個來我宮裏談心？竟像是沖著思棋來的。”

思樺瞪大眼睛，“難道說……”

文郡沈思片刻，道：“恐怕是刻意安排，要誣陷思棋。若真做了偷盜之事，早已將贓物藏得隱隱秘秘，如何能輕率地放在袖中，等人來抓個現行？”多安想了一想，道：“可不是麽？當時思棋攙扶著思雪，那耳環究竟從誰的袖子中落下，還真無人知曉。”

多福拍手叫道：“是了是了！必定是尚喜宮的人有意冤枉思棋。”思樺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可是他們費盡心機，圖的是什麽呢？”

禧雲宮裏一下安靜下來，大家冥思苦想，始終沒個頭緒。文郡無力地靠在軟榻之上，閉上眼睛。

隨侍祭祖之爭之仇，你竟記了這樣久。

夜裏一片寂靜，文郡躺在床榻上，卻睜著眼睛始終不能成眠。入夜後淅淅瀝瀝下了點小雨，外面翠竹林時不時地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裏格外清晰。文郡正愁眠，聽見有人掀簾進來的聲音，那人動作很輕，挑開燈罩，將半熄的燭火吹滅，本就不亮堂的暖閣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文郡嘆了口氣，在黑暗中輕聲道：“都醜時了，你還不去睡覺？”

來人靜靜立了一會兒，才幽幽回道：“娘娘不也睡不著麽？”思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了點哭腔，她勻了口氣，道：“我在外邊躺著，聽見雨聲便睡不著，也不知道思棋在尚喜宮那邊怎樣了。”

“杜妃不敢亂來的，顏姐姐如今是皇後之尊，她始終投鼠忌器。”

思樺猛抽了一下鼻子，聲音也上揚了幾分：“小姐！您還要糊塗到什麽時候？”

她情緒激動，“縱使皇後與小姐過去有幾分交情，然而如今她是一國之母，顧忌甚多，哪裏能是當年為小姐擋刑的好姐妹呢？在這宮中，什麽姐妹情分，什麽兄弟手足，都不作數。能讓你活下去的，只有皇上的恩寵！”

“昔日顏妃不得寵，性子寡淡與世無爭，又與小姐相談甚歡，才一拍即合。如今她是皇上身邊的寵後，自然不一般，想必看誰都覺得礙眼。舊日裏小姐與皇上相親相愛，祭祖隨侍，皇宴居側，林林總總，難保哪一日不會讓顏皇後心裏有隔閡。”

暖帳內一片安靜，思樺明白失言，垂頭立著，等待訓斥。過了半晌，才聽見裏面傳來一聲苦笑，“我總以為我看得最分明，不想竟不如你們透徹。”帳子裏傳來翻身的聲音，文郡懶懶的聲音傳來：“我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思樺退下後，文郡在黑暗裏睜大眼睛，想起那日太後面前為自己擋棍的顏妃，想起為了自己不惜與華雲撕破臉皮的顏妃，然後顏妃是顏妃，顏後是顏後。

她在黑暗中握緊雙拳，玉指入肉——你也會變嗎？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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