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郡知道是說她，卻不知如何駁回去，這時顏後笑道：“誰不嘗是新人？誰能不是舊人？妹妹這番說辭，倒是目光短了。”杜妃輕哼一聲，看著文郡，道：“允妹妹這些日子如何？我聽說妹妹病了。”

文郡正要說話，杜妃籲出一口氣，道：“上回我咳嗽幾日，皇上竟那般緊張，在我宮裏留了一夜。妹妹病了那麽些日子，聖上必定心疼極了。”文郡笑道：“我偶感風寒罷了，並不礙事。皇上國事繁多，哪裏能掂念這些小事？”

杜妃微微後躺，玩弄著指甲，道：“本宮是該好好註意調養身子了，皇上日理萬機，若是煩攏皇上每每過來探望，那可罪過大了。”文郡沒有回話，只自顧飲茶，三人一時無話。這時外面傳來一聲：“罕妃到！瑾妃蓉妃到！”說完外邊便走進來三個明麗的身影。

文郡擡眼張望，賽罕她是見過的，她身邊跟來的兩個新立妃子是前些日子剛剛冊封的，為了在立後之日妃嬪滿位，太後便挑選了兩個中意的秀女，填充妃位。那時候她正病著，因此不曾見著。此時遠遠一見，果真是各具美色啊。

此三人一齊向顏後行了禮數，便被賜了座。顏後笑道：“三位妹妹可是約好了的？竟是一同前來。”罕妃笑道：“可巧在前邊碰著了，便一同來向姐姐請安了。”

顏後忽然想起一事，又笑道：“本宮竟然忘了，瑾妹妹與蓉妹妹，文郡還不曾見過。今日正好，你們認識一下，日後宮中常見，不要生分才好。”她話剛說完，蓉妃便輕拍腦袋，笑道：“妹妹險些忘了，剛到宮門還記著要向允姐姐請安的。眼下見到了顏姐姐，竟然一時忘了。”她立即起身，直到文郡面前，又行了一禮。文郡見她眉清目秀，談笑間眼有笑意，很是招人喜歡，於是扶她起來，道：“你我同是皇妃，無需行此禮節。”

瑾妃也走了過來，同樣行了一禮，道：“允妃萬安。”文郡扶她起來，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子簡直是出水芙蓉般一妙人兒，美目如一汪清泉，冽凈而明澈。她氣質清純而美好，像一朵潔白無暇的茉莉花，餘香裊裊。一言一行整個人便綻放了光彩一般，讓人無法忽視。

文郡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時耳旁傳來顏後的笑聲：“本宮初見瑾妹妹，便吃了一驚。這模樣這氣質，與允妹妹何其相像！”旁邊的蓉妃也附和道：“可不是，妹妹方才拜見允姐姐，心裏好不吃驚。允姐姐與瑾妹妹，竟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賽罕也在她們中間來回打量了幾眼，笑道：“果真有幾分相像。”

文郡道：“顏姐姐取笑我。顏姐姐是心裏疼愛我，見著個美人兒便說像我，好讓我也沾沾光。”顏後笑了起來，道：“你們回座上吧。”瑾、蓉二妃聞言便回到座位上。她們隨後又聊了一些宮中瑣事，顏後定了些規矩，與眾人商議妥當便命人擬好，傳去與皇上過目。

文郡身子有些犯困，沒有仔細聽，好容易等到散去的時候，便行了禮，與眾人一齊退下。眾人出了玉泉宮門，便各自回宮。

文郡攜著思樺向禧雲宮的方向走去，順路便去了禦花園逛逛。此時已經是春末時候，禦花園愈發濃綠起來，早先開的花枝兒都漸漸少了下來，思樺陪在身旁，幽幽道：“前些日子禦花園裏可熱鬧了，幾個宮裏的主子都時時來走。主子那時若不是傷風，也能看到那樣好景色。”

文郡笑了，道：“看了那樣的好景色，看見現在雕零的模樣，恐怕心裏更加傷春。既然如此，不如不看。”思樺嘟嘴道：“主子的道理總是奇奇怪怪的……”她正說著，聽見後面有人呼喚一聲：“允妃留步！”

她一回頭，看見來人正是方才見過的瑾妃。瑾妃快步跟了上來，看著文郡，道：“姐姐當真不記得我了？”文郡一聽，明白過來此人必定是林文郡以前的舊相識，她方才殿中陌生的表現肯定叫人起了疑惑，於是淺淺一笑，道：“前幾日病了一場，整日昏昏沈沈的，方才竟然沒有認出妹妹。”

瑾妃神情這才放松下來，道：“我當姐姐是惱我得了聖寵，才對我視而不見。其實此次我與蓉妃同時晉妃級，不過是太後的意思罷了，至今我連皇上的面也不曾見過，姐姐不必介懷。”她停了一下，見文郡沒有搭話，於是嘆了口氣，道：“當初我進宮之時，我父便告誡我，京中與他交好的唯有林大人，宮中可以依托的，也唯有姐姐你。我初入宮不久，姐姐便去了終山寺，之後諸事林林總總，竟然沒有拜見的機會。”

文郡心裏明白幾分，於是故意問道：“父親大人常提起令尊，不知令尊現在如何？”

瑾妃嘆息一聲，道：“小人誣陷，至今是非不斷，我父身正不怕影子斜，自是不放在心上，可惜淩州總有人議論紛紛。如今可好，我晉升妃級，落到那些人耳目裏，只道是萬歲爺寵我，非議自然少了。”

文郡仔細聽著，聽見淩州二字才想起來先前哥哥提過的淩州刺史柳大人，此人於父親有恩，想來便是他了。於是笑道：“柳妹妹現今得寵，自是家門幸事，想來家中也是歡喜的，便莫提那些不快了。”

瑾妃略顯驚詫地看著文郡，道：“姐姐不惱我升了妃級？”文郡笑了起來，道：“宮中幾個妃嬪幾個秀女？難道我個個都要計較不成？既是自家姐妹，我自然沾一份光了。”

瑾妃笑道：“姐姐大度，竟是我小氣了。”她們邊走邊聊了一會兒，然後便各自散了。

文郡回宮後，思琪迎上來，道：“方才主子不在，內宮送了些東西過來。”思樺聽了，疑惑問道：“現今又是什麽日子？”思琪道：“只道是宮中舊例，皇後初立，各宮都要換新的飾物，有迎新之意。”

文郡倚坐在軟榻上，吩咐道：“你們打點一下，我要回趟林府。”思樺吃了一驚，道：“這省親可隨意不得啊，娘娘要先稟告聖上才是。”文郡懶洋洋一揮手，道：“無需張揚，我只是想念父母了，去去就回。”

那日午後文郡便隨簡衣便行地出了宮去。林之承聽見消息，連忙出來迎接，見允妃只帶了幾個隨從，並無鋪張的勢頭，心裏疑惑，正欲發問，見允妃疲憊地一擺手，道：“進去再說吧。”

林府大堂內，林之承與林文郡對座飲茶，旁邊只有思樺伺候著。林之承見女兒一直不說話，只好率先打破沈默，道：“可是宮中之事？”見文郡沒有回答，他一捋胡子，嘆息道：“當初你進宮時候，為父便不願意你與人爭寵爭勢，自開朝以來，哪個受寵的妃子能安享天年？宮中爭權奪勢，不輸官場。若想保全性命，自當斂其鋒芒，低調行事。如今顏氏得寵，於你有利無害，你想開些罷。”

文郡笑了一笑，道：“父親以為我妒恨顏後？”林之承疑惑，道：“不然何為所事？”文郡扭頭，對思樺說道：“你暫且在外面伺候著罷。”待思樺走後，她看著林之承，淡淡道：“柳刺史之女，可是我親生姐妹？”

林之承胸口如受重擊，他渾身一僵，然後怒捶桌子，道：“荒唐！荒唐！你！”

文郡漠然地看著他，一言不發。林父漸漸平靜下來，他索性閉上眼睛，不見文郡。文郡本來只是試探地問問，見他這般模樣，心裏便確定了幾分，於是不慌不忙地飲茶，好似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林父雖是官場老手，卻也架不住她這樣的沈默。半晌之後，他終於長嘆一聲，開口道：“你與絮兒，確是……親生姐妹。”

文郡好似隨意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吭聲。林父以為她早已調查清楚，無奈道：“你既已知曉，便知道為父苦衷，莫要再問了。”文郡擱下茶盞，見他痛苦模樣，不忍心再問。想來再規矩的人，年少時候總有一段風流歲月，指不定是林父血氣方剛時候有了她與柳如絮。其間因由，是是非非，便隨歲月一起掩埋了吧。

她淺淺一笑，道：“女兒今日，不過好奇罷了。既然是親生姐妹，日後在宮中自然相互照顧。至於其中因由，父親不想說，女兒也不問了。”她站起身來，背對林父，道：“女兒回宮去了，父親保重。”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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