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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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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文郡寂寞時便去尋顏妃玩樂,這幾日卻獨自一人在宮裏看書寫字,思樺看不下去,便勸主子多出去走走。文郡放下書冊,笑道:“是該出去走走,你們準備一下,陪我去真華殿走走。”

思樺略顯尷尬,為難道:“小姐……”文郡想了一想,笑了起來,道:“也是,封後大典在即,她這幾日必定很忙,我便不去煩擾了。”多福嘆了口氣,道:“真華殿的門坎都要被踏破了,不忙才怪。”思樺嚴厲道:“多福!”他便沈默不語了。

文郡笑道:“你們不用這樣小心翼翼,顏妃封後,是件好事啊。”一直沈默的思棋哽咽一聲,道:“好姐妹好姐妹,怎麽就這樣踩著人頭往上爬呢?”文郡無奈道:“你休要胡說。”這時外面有人通傳:“顏妃娘娘到!”

文郡笑道:“看你們這副樣子,要叫客人笑話麽?”思棋垂下頭來,這時顏妃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文郡笑著迎上去,道:“我方才正要去你那裏呢。”顏妃看了她一會兒,嘆氣道:“我前幾日忙,沒有過來,你不要在意。”文郡還未答話,多福先開口道:“如今三宮六院,攀附娘娘的人比比皆是。娘娘親自過來,便是給我們莫大的面子了。”

顏妃略顯尷尬,一時無言,文郡笑道:“你想多了,如今這個局面,我也很高興啊。”她們相視一笑,又像往常一樣坐在榻上,談天說地起來。

文郡擱下茶盞,道:“我才知你是錦州人,江南錦州,聽名字便知定是一派好風光。”顏妃展顏一笑,道:“風光自然極好,那裏水道縱橫,綠柳白堤,采蓮漁夫,不知怎樣快活的日子?”她眼裏流露出一抹懷念,幽幽道:“我未出閣時,最喜歡夜裏沿著河邊走,天上一輪明月,點點星光落在水面上,很是好看。”文郡一笑,道:“我也真想去看上一看。”顏妃握住她手,道:“他日若有機會,我定帶妹妹去領略江南美景。”

她們聊了一會兒,顏妃想起西江苑的紅梅開了,提出要去賞花,文郡欣然應允,兩人攜手前往。她們行至西江苑時,見有永清宮的宮人守衛,明白皇帝也在裏面,顏妃頓住腳步,遲疑道:“不若我們改日再來吧。”文郡想了一想,道:“姐姐多慮了,我不覺得尷尬。”顏妃看了她一會兒,道:“也好,刻意躲避也不像話。”

她們進了西江苑,一路上紅梅灼艷,移步換景,很是好看。她們行至某處,景色豁然開朗,只見苑中有水,水上一亭,水邊怪石嶙峋,頗有江南園林之境。進入亭中的入口處有兩名侍衛把守,亭內三人交談,顏妃仔細看了一看,疑惑道:“皇上怎不在文機閣召見刑部侍郎?”文郡道:“他們在談政事,咱們賞咱們的花,不必過去請安了。”顏妃點頭,她看了看皇帝身旁那個手舞足蹈的宋子仲,皺眉道:“那個宋子仲,雖腹中有才,然行為乖張,實在奇怪。”文郡想起劉崇譽之前的話“自古兵書無非是從氣象、地形、兵力這些方面著手,偏偏這個郭嘉獨樹一幟,出謀劃策以人心出發。他對敵方將領的心理揣度得那樣深刻,自然是算無遺策了。”於是淡淡一笑,喃喃道:“他果真找到了郭嘉那樣揣度人心的將才。”

她正想著,耳旁聽見顏妃嘆息一聲,道:“看來是避不了了。”文郡扭頭望去,見皇帝他們已經起身,向外走來。劉崇譽正與去年新封的刑部侍郎李越說話,並未往這裏看。文郡目光一移,正好對上宋子仲探究的眼神。

她明白自己不論什麽表現,在對方眼裏必定是怨婦模樣,心裏覺得好笑,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時宋子仲的表情更加疑惑。文郡索性仰起頭,大大方方地讓他研讀自己的表情。

這時他們走近,李越連忙向兩個妃嬪請安,頭低垂著,不敢看她們。顏妃恭恭敬敬地向皇帝一行禮,笑道:“臣妾聽聞西江苑紅梅正好,所以攜了妹妹一同賞花。”

劉崇譽點了點頭,文郡微笑著看向他,道:“聖上既有政事有忙,臣妾便不打擾了。”以往她與劉崇譽私底下從不說這些客氣話,如今禮數周全,泰然處之,看起來落落大方。宋子仲誇張地“咦”了一聲,然後笑道:“他們談的正經事子仲可沒興趣,不如陪皇妃玩幾盤游戲可好?”文郡學他口氣,道:“那可要請郭奉孝手下留情啊。”

她將宋子仲直喻為郭嘉,對方一時沒明白過來,劉崇譽倒是明白了,他笑吟吟地說道:“郭嘉對黃月英,倒是勢均力敵。”黃月英?文郡想了一想,明白他是指自己針鋒相對、毫不示弱的性子,於是不高興地回瞪一眼,對方卻全然無視之,只道:“子仲莫要誤了午後的事便好。”宋子仲哈哈大笑起來,道:“兩位皇妃,請吧。”

她們行禮後退下,李越的目光緊緊追隨文郡。路上宋子仲又蹦又跳,引來宮人註意。文郡不耐煩道:“你是朝臣,怎麽一點禮儀不講?”宋子仲笑道:“你是皇妃,也不見你怎樣秀外慧中。”文郡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宋子仲想了一想,嘿嘿笑道:“他說你是黃月英,我怎麽覺得你像呂蒙?”

文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對方搖頭晃腦道:“暗藏實力,伺機待發。”文郡無奈道:“我的秘密他都知道,你要是好奇只管問他好了。”她想了一想,不免覺得好笑,道:“你哪裏是個郭嘉,分明是個頑童於吉。”顏妃見他們互不相讓,於是道:“你們兩個別爭了,叫宮裏人聽去笑話。”

他們尋了個地方,打牌打上半日,最後真華殿的人來尋顏妃,道是太後要找她商議皇後的封號。文郡收了牌,笑道:“你宮裏如今事情正多,無需陪我們消遣。”顏妃遲疑一下,然太後所請不能推托,只好離去。

文郡回去後,興高采烈地幫思棋她們挑選送往真華殿的賀禮,她不想落入俗套,因此花了好一番心思,直到半夜才定下禮目窗體。夜裏,守夜的思棋在外閣睡著,文郡忙了一天,也很快睡著過去。

……

手執聖旨的李義德高聲念道:“特冊命林氏文郡為皇後,予以協讚坤儀,循嘉祥於蘭掖……”太後皺眉道:“那個人無德無才,如何能母儀天下?”姬皇妃亦滿面不悅,道:“就是,她在人前出了那樣大的醜,以後如何信服後宮?”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半日,李義德無奈道:“可是皇上喜歡啊……”

文郡猛然醒來,夢中情景歷歷在目,言猶在耳。她閉上眼睛,心裏感到莫名的悲哀,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幽幽說道:“不是說沒關系麽?怎麽還念念不忘?”

第二日她換了太監衣服,別著塊腰牌出宮去了。她沿著京城的道路拐了幾個大彎,又進入了城東那條小胡同裏,七星門那座原石宅子一如既往的陰冷,她卻毫無懼意,徑直上前敲門。

和上次一樣,兩個面有花紋的童子簡單地搜查了一下她身上,便帶她去屋裏等候。她只等了一會兒,就聽見屏風背後一人問道:“你此番前來,可是為了林少湛之事?”

文郡回道:“正是,不知這些日子過去,可有進展?”那人回道:“二十九日林少湛出了皇宮,便去了京郊茂林,之後空轎而回,未見其人。而林中空地有血跡,似是受了襲擊,其身遍尋不著,恐怕是叫林中野狗叼了去。”文郡胸口如受重擊,再一想那句“其身遍尋不著”,心裏又隱隱升起幾分希望,她道:“你們既然允諾我,自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勿必給我一個答覆。”

屏後那人悠悠道:“那是自然,我們會在茂林附近尋找,定然給你一個準信。你請回吧。”然而文郡一動不動地坐著,似乎沒有聽見那人說話,屏後那人咳嗽一聲,道:“客官請回吧。”文郡好似下定了決心,她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置於桌前,沈靜說道:“還有一樁買賣。”

她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

“我要離開京城,越快越好,要不著痕跡,不令人起疑。”

“猝死也好,染病也罷,你們七星門有偷天換日之能,必定能助我脫身。”她頓了一頓,眼裏流露出幾分憧憬,幽幽道:“我聽說江南錦州風景優美,我希望在那裏終老。”

她一口氣說完,然而屏後背後始終沒有反應,她心裏窘迫,試探地問了句“你沒走吧?”這時屏風後那人咳嗽一聲,無波無瀾道:“此事並不容易,你暫且回去,日後再議。”

文郡心裏疑惑,想那七星門連朝廷大臣也敢殺,還有什麽事情不敢做?莫非是對方有意加價,故意誇大難度?她想了一想,道:“江湖中不乏你們這樣的幫會,你若不接這樁買賣,我便另尋別家了。”

她屏息等著,卻只聽見屏後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再之後似乎一人站起,腳步聲越來越遠——對方果真走了!文郡心裏窘迫,想想如今哪裏有別的門路,只要按他說的“日後再議”,她收起銀票,無奈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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