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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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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話說完,文郡手抖了一抖,心裏莫名地歡喜緊張。偏偏不從朕?她低了頭,臉頰飛紅。皇帝已經坐到床上,自己脫了靴子,躺了上去。

他閉目養神,手臂交叉墊在腦後,淡淡說道:“你若要站著說也行。”

文郡於是也爬上床去,側身躺著,用手臂支起頭,看著劉崇譽。他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有一種別樣的邪魅之美。文郡一時口幹舌燥,她努力鎮定下來,說道:“我想搬出宮去住。”

劉崇譽立即睜了眼看她。文郡連忙解釋道:“什麽名義都好,我自個兒琢磨了一個,就說是允妃得了怪病,得去江南啊什麽好山好水的地方養著,聽著多自然,是不?”

劉崇譽眼裏的墨色更濃了些。文郡被他看得不自然,咳嗽一聲,正要再解釋一通,就聽見他說話了——“你想跑?”

文郡支吾了一下,笑道:“不是啦。我來這裏還沒怎麽出去玩過呢,最遠就去了萬城,還那樣悲慘……你知道的……”她支吾著,越說越沒頭緒,先前想好的理由現在一條也想不起來了。劉崇譽索性支了頭起來,他這一動作便與文郡挨得極近,他們額頭幾乎頂在一起,溫熱的呼吸也打在她肌膚上。文郡正慌亂地編造理由,猛然看見他白玉般的俊顏近在咫尺,舌頭更是打結得厲害。

劉崇譽往後挪了一下,挑了個舒適的姿勢側臥,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繼續編。”

文郡語結,半天才說道:“呃……我就是想……出去轉轉。”

劉崇譽笑吟吟地說道:“不說實話,就繼續想著吧。”說完又要躺回去。文郡急了,連忙抓了他手臂,說道:“你得聽我說完。”

劉崇譽不理會她,徑自躺下,繼續閉目養神。文郡知道他在聽,於是沈思了一下,幽幽說道:“宮裏幾位姐姐對我都好……”才說完,就聽見劉崇譽嘲諷地哼了一聲,她連忙改口道:“至少顏姐姐對我是好的。”

“也許是我太過小心,總擔心要出事,有時去她們宮裏問候也要事先打上個草稿……”劉崇譽終於睜開眼,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文郡不去看他,繼續說道,“我前世看了很多宮鬥戲,知道那些笑顏背後藏的是怎樣的禍心。偏偏我又是個粗枝大葉的人,不喜歡過這樣的日子……”她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不喜歡用銀制餐具吃飯,我不喜歡去拜訪我討厭的人,我不喜歡思樺怕我受欺負而割了手指……”

她深深地看向劉崇譽——我喜歡你,可是我不喜歡你的生活。

“最緊要的是,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留在這裏?”她緩緩開口道。

劉崇譽沒有說話,令人難堪的沈默迫使文郡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不想留在宮裏,終日無所事事,只會勾心鬥角。我渴望外面自由的世界。但是我心裏明白……以我的能力,必定會餓死在外面……”文郡尷尬,咬牙說道,“所以我必須依靠你。”

她垂了眼睛,低聲說道:“我是個膽小自私的人。不想卷入宮鬥,卻想享受皇妃的優待……我渴望民間的自由,卻又害怕民間的苦難……我……”

她終於說不下去,擡眼看了劉崇譽一眼。他靜靜地註視看她,眸子漆黑,無喜無怒。接著他微微一笑,說了句“想得美”,然後就閉了眼睛睡覺,不再理會文郡。文郡一時無言,心裏翻江倒海——這,算是一種挽留嗎?

她定定地看著劉崇譽沈睡的側顏,他的眉毛真是很秀麗,眉長過眼,很幹凈很秀美。他此刻閉了眼睛,讓人看不見那一抹波濤般的墨色。他鼻梁高挺,下頜曲線優美,熟睡中的側臉也是如此的清秀俊美。

文郡看著,又覺得口幹舌燥起來。

她說了那麽多,卻故意省略了最重要的原因——

劉崇譽,如果我繼續留在你身邊,我會發瘋的!

每次與你在一起,都讓我痛苦又快樂。然而快樂那樣短暫,痛苦卻永遠新鮮。

文郡正心亂如麻,一直沈睡的劉崇譽突然嘆了口氣,低低說道:“你這樣看下去,讓朕如何入睡?”文郡一驚,連忙閉了眼睛,假裝熟睡。

這一夜她幾乎沒有入睡,僵硬地躺在那裏,數著身旁人的呼吸聲,心裏思緒如麻,臨天亮了才勉強睡著。

“我想對你說出最深沈的話,可是我不敢,我怕你嘲笑

因此我嘲笑自己,玩笑似地打碎我的秘密

我嘲笑我的秘密,免得日後你也這樣做

我想對你說出最真實的話,可是我不敢,我怕你不信

因此我把它們打扮成虛假,說出違背我心意的話

我讓我的痛苦顯得荒唐,免得日後你也這樣做

我想靜靜坐在你身邊,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的嘴唇洩露我的秘密

於是我故作輕松,東拉西扯,我把我的心藏在語言後面

我野蠻地對待我的痛苦,免得日後你也這樣做

而你不斷投來的鋒利的睥睨,讓我的痛苦永遠新鮮……”

夏天來了,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宮裏的荷花池日益飄逸出夏日的香氣來,禧雲宮也添了冰盆,這是宮裏避暑的做法——夏天烤炭,再儲存起來,到了冬季拿出來取暖。而冬天則儲冰於冰窯之中,到了夏天取出來解暑。文郡喜歡午後在樹下支起一張小榻,旁邊放上冰鎮葡萄,或是一碗豐盛的濃湯,一旁的侍女緩緩搖扇。然而生活不是永遠這樣平靜、不起波瀾的——在她入宮三個月之後的一天,一個消息席卷了整個皇宮。

“賽罕公主要來和親啦!”

“是的,聽說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七。”

“那日兩國比試我去看了,蒙古公主扮成侍從去賽馬,真是威風耶!”

“她生得什麽模樣?”

“生得可美了,與我們漢家女子不同……反正就是很好看!”

“脾氣如何?我不會被調去侍候她吧?聽說蒙古人不好侍候……”

“你想得美!人家是來和親的,指不定日後是皇後也說不準。你要是去了她宮裏,那才是福氣呢。”

一時間關於賽罕的傳言迅速風靡了整個皇宮。文郡初次聽說時,她正悠閑地躺在樹下躺椅上閉目小憩,身旁人提及賽罕名字時,她睜開眼睛,腦子裏滿是那個蒙古少女的模樣。

她苦笑了一下,說道:“也好,新人來了,我這個舊人樂得清靜……”

消息幾乎是同時抵達幾個宮殿的。尚喜宮的反應最為平靜,杜妃依舊閑閑地插花,似乎無動於衷。待各色鮮花巧妙地搭配在一起、競相綻放時,她嘴角才起了一絲笑意,漫不經心地說道:“又要熱鬧了。”

真華殿的顏妃聽說,立即放下茶盞,茶水濺了她一手。她沈默片刻,最終長嘆一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啊。”

軒儀宮的如妃直接甩了花瓶出去,怒道:“這司星國人……我看那賽罕十有八九是個細作,來媚惑皇上的。”她狠狠地咬牙道:“本宮定讓她嘗嘗什麽是東土風俗,她若是吃不消,趁早回去,也是不遲的。”

如妃的反應很是迅速,她每日熬了參湯去文機閣等皇帝,打扮得極為精致優雅,然而皇帝的反應是極冷淡的,往往是高喜出來接了參湯,笑言幾句,便無後文了。宮裏人得了風向,斷定如妃此次一失勢便再無崛起的機會,而先前受熱捧的允妃此次毫無動作,似乎事不關己。於是賽罕還未進宮,就已經是炙手可熱的一個人物了。不少小丫環押了私銀,求掌事太監將其安排到賽罕宮裏當差。這樣的形勢下,禧雲宮失寵的舊人卻心生一計。

他不來,我便去請。文郡想著,便效仿了如妃,去皇帝的文機閣等候。宮人見了皆愕然,暗地裏爭相傳道“允妃娘娘終於下手了”這類消息。她運氣較如妃好了一些,只等候了半柱香左右,便見高喜出來,笑道:“聖上有請。”

文機閣就是皇帝的禦書房,文郡是第一次進去。只見書房布置極雅致,黃色紗帳被曲柄束起。窗前掛著兩枚碧玉熏爐,裊裊地散發著雅致的熏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香氣。文郡走進內間,皇帝正坐在桌前,手拿一本奏折在讀。他知道文郡進來,卻頭也不擡,只伸手做了個手勢。

高喜會意,恭請文郡入座,低聲說道:“聖上讓娘娘稍等片刻。”

文郡坐在一旁等待,卻意外地發現旁邊小幾上擺放著一副三國殺卡牌。這時高喜已經端了茶水上來,文郡接過,淺淺地飲了一口。

不多時皇帝就擱了筆,緩步過來,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他聲音裏有些倦意,懶懶說道:“若是要去江南,便什麽也別說了。”

文郡也不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我想搬去終山寺住上一陣子。”

劉崇譽沒什麽反應,他坐在榻上,隨手翻起小幾上的三國殺卡牌來看。文郡不死心地繼續說道:“賽罕即將入宮,這個時候我突然搬出宮去,別人必定認為我是在爭風吃醋,比起稱病豈不自然許多?你權當放我一次假,如何?”

皇帝依舊毫無反應,他看了一下人物牌,笑道:“這游戲果然設計巧妙。但凡善於攻擊的必定防禦薄弱,側重防禦的進攻力卻極低,如此平衡巧妙。”他拿起一牌,說道:“朕最初以為郭嘉極弱,現在看來,他竟是三國裏最深藏不露的一個人物了。”

文郡不明所以,茫然跟道:“呃……好像是。”郭嘉的故事她是極少說的,因此是街頭說書的一片空白。見皇帝起了興趣,她便說了起來:“這人早逝,極可惜的。曹操這一生,可以分成郭嘉生前和郭嘉死後兩個部分了,有人說,若是郭嘉沒死,天下不至於三分……”她突然想起什麽,急急說道:“我說的事你可有在聽?我要去終山寺……”

皇帝說道:“只要不出京城,你去哪裏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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