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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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俱寂。

安歌一開始以為是周圍太過安靜,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自己徹底失去了聽覺。

納米機器人全力工作, 他才一點一滴開始聽見了周圍的聲音。

有從者摧心肝的厲聲呵斥, 有女性尖銳的質問, 斷斷續續鉆進他疼痛不已的大腦中。

“別過來!不許傷我師尊!”

“騙子!不要臉!說好的報酬呢!”

“快動手!”

安歌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人緊緊抱在懷裏。

他滿臉的汙血被細細擦拭幹凈,男孩盤坐在橫七豎八的竹竿上頭,小心地將他上半身放在懷裏,所以安歌只是輕輕一動, 就被察覺了。

利夫輕聲說:“Clay哥, 你醒啦?”

安歌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將現狀盡收眼底。

赫連萬城就在他身旁不遠, 身上靈光暗淡,單膝著地, 兩手反拄長劍, 依賴安歌稀薄的魔力苦苦支撐。

毫發無傷的林方生擋在他們面前,手裏一把長弓寒光四溢。

他利箭所指的方向,站著幾個熟人。

東方霸天斷了條手臂, 正跪在地上大吼大叫,她的從者已經不見蹤影了。

大概嫌她太吵,個頭高挑的女人一鞭子抽了過去,吩咐身邊一個青年去讓她收聲。

那青年上前, 利落地卸掉東方霸天的下巴。

那個女人是西格莉德。

那個青年則是黑焰。

兩人身邊還有十人以上的NPC,一身黑西裝,服飾統一, 列隊整齊,像極了集體出行的黑道組織。

這些人的首領,一個高大的青年,正對利夫皺著眉,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還在猶豫什麽,利夫?只要殺了這兩個參與者,你就能獲勝了。”

利夫只是收緊了環抱安歌的手臂,小聲說:“哥哥,這、這是作弊……”

雖然明知道是模組設定的鍋,NPC全無自己的意識,安歌還是差點炸了。

要不是現在全身沒力氣,他就要揪著男孩的耳朵狠狠訓斥他一頓:這tm是罪魁禍首高峻,你竟然叫他哥哥??以後別再叫我哥!我不認識你!

但目前來說,對利夫來說,這個“哥哥”卻是他記憶裏,從小對他寄以厚望、關懷備至的血親。

“高峻”溫柔地嘆了口氣,繼續勸說:“利夫,不用擔心,我們的行動都在規則沒有禁止的範圍內,從來沒有直接對七日戰爭的參與者出手,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發生的。”

他走上前,蹲在趴在地上痛苦喘息的東方霸天旁邊,伸出套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手,讚許地拍了拍姑娘的頭,“多虧了這位小姐。”

東方霸天嘶吼了兩聲,滿眼都是怒火。

估計是,盡管跟東方霸天達成了什麽交易,但魔法世家這邊反悔了吧。

高峻站起來,接著說:“雖然跟計劃有出入,但也算歪打正著,利夫,又不用你親自動手,交給從者解決。”

利夫還沒開口,林方生先開口:“休想!我絕對不會對師尊動手!”

高峻輕輕笑了笑:“那可由不得你,利夫,用令咒吧。”

林方生頓時臉色慘白。

利夫的呼吸細微而淩亂,顯然心也很亂。

高峻還在說:“因非那提烏斯家族會不會垮,全取決於你,也就是我們偉大的下任家主,我親愛的弟弟。”

男孩在輕輕顫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安歌輕輕笑了笑:“你還不動手?”

男孩有點委屈:“你生氣了?”

這不是廢話?也只有你這種蠢貨,會被虛假的親情所欺騙,居然還會因此而猶豫不決,簡直氣死人。

男孩的視線落在那對師徒從者身上,心裏默默評估,從者嘛,和召喚獸差不多,只要讓自己的從者擊敗Clay哥的從者,也一樣可以獲得勝利,沒必要非傷害禦主不可。

這樣正好一舉兩得,家族可以得救,Clay哥毫發無傷,至於心願……他成為因非那提烏斯的家主之後,幾乎等同魔術世界帝王,到時候什麽都可以為Clay哥實現。Clay哥這次輸了多半會生氣,那他可以用一輩子哄Clay哥開心,彌補這次的錯誤。

他覺得這個結果非常完美,就是好過頭了不太可能成真。

於是戰戰兢兢地問:“Clay哥,你非贏不可嗎?”

安歌說:“非贏不可,輸了就死定了。”

是全盤皆輸,所有人都慘敗的那種輸,包括眼前這個傻NPC。

所以他語調冷冽沈重,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利夫覺得很絕望。

兄長又在催他了,要不是規則所限,禦主和從者被參與者之外的人擊殺是違反規則的,兄長大人早就自己動手了。

見利夫還在拖泥帶水,高峻皺了皺眉,把視線轉移到奄奄一息的東方霸天身上,“要不,你來動手。”

作為他得力助手的西格莉德和黑焰一左一右,將東方霸天攙扶起來,為她止了血,又打了針腎上腺素,西格莉德將腰間的槍塞到她手裏,黑焰抓著她的手,瞄準了安歌。

高峻掏出規則手冊,邊翻邊自言自語:“這樣應該不算違反規則吧……”

“住手!”利夫轉身擋在安歌跟前,急促地說,“哥哥,再、再讓我想想!”

高峻皺著眉,痛心疾首的樣子:“你還要想什麽?利夫,為什麽要為一個才認識幾天的陌生人做到這種程度?既然你堅持留下這人……也行,那把英靈解決了。”

安歌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掙紮著從他懷裏支起身,“不行!我……不能輸!”

利夫滿臉痛苦,“Clay哥,禮包就這麽重要嗎?比我……更重要?”

安歌簡直想要懟他一句你個戀愛腦算老幾。

不過他還是不忍心,反而說了句洩露天機的實話:“如果我說……我是為了你,所以絕對不能輸,你相信嗎?”

利夫立刻回答:“我信。”

高峻厲聲說:“利夫!你清醒一點!動手。”

高峻下令時,安歌立刻從包裹裏取出三只公仔扔到地上。一只粉紅色的兔子率先跳起來,一口咬住了東方霸天手裏的槍口。

槍聲響起,子彈將兔子拉扯成一張長長窄窄的兔子皮,最後還是沒能突破惡魔兔的防禦,被老二吞了下去。

老二連槍管也咬掉了一截,同樣咯吱咯吱嚼碎了吞下去,然後打個冒出黑煙的嗝,委屈地向安歌表示:“難吃,要吃苜蓿。”

安歌滿口答應。

黃色小怪獸和狐貍也先後落地,沖向了高峻身後的護衛隊。

利夫看了眼兔子,終於下定了決心,對林方生說:“放心吧,我不會強迫你的,幫忙背他走。”

赫連萬城見狀,知道不需要他再強撐對峙,不再耗費魔力,順勢消失了。

林方生松口氣,“那你呢?”

利夫:“我腿腳好,我們先開溜。”

林方生:“其實我可以帶你們一起走的。”

利夫:“那就拜托你了……”

高峻見自己的部下亂成一團,弟弟卻打算開溜,沈聲警告:“利夫,你要放棄你的家人?”

利夫立刻泫然欲泣,卻仍然說:“哥哥,我覺得這樣做不對……我不會放棄你們的,你信我,等我回來,就一定有辦法支撐家族的。”

西格莉德和黑焰得到命令,沖上來打算捉住利夫。

但弓兵行動敏捷,一邊摟著一個,帶著安歌和利夫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蒼茫夜色之中。

按照安歌的指示,他們來到了南城區,安歌的老家。

在現實世界裏,父母離異後這屋子就閑置了,安歌跟越子墨同住,也很少回來。

如今他有些事需要驗證,就直接過來了。

在見到“自己家”一模一樣的防盜門上,貼著一模一樣的福字,連微微翹起的角都一樣,他就松了口氣。

然後輸入現實世界的門鎖密碼,一行人走了進去。

林方生正要隱身,被利夫叫住了:“等等。”

林方生如臨大敵:“你保證過!”

利夫搖搖頭,“別緊張,我就是問問,現在和你解除召喚契約怎麽樣?”

林方生神色糾結:“那就不能和師尊一起去迪士尼了……不過總比被逼著要我打碎師尊靈基好。”

利夫雖然開始糾結,但一旦下定決心,就十分利落:“好,那解除吧。”

林方生鄭重地按住利夫的肩頭:“你真想好了?不後悔?”

安歌說:“那就失去競爭資格了,你真不要禮包了?”

利夫苦笑著摸摸鼻子:“我就是怕會後悔……所以一鼓作氣,解除契約!”

他手背上的令咒整個地消失了,林方生笑容燦爛:“雖然短暫,不過和你們在一起的幾天還是挺愉快的……那我先回去了。有機會的話再召喚我吧。”

弓兵消失無蹤。

男孩行動得太快,安歌還想問他真的要這麽做?那邊就已經成了定局。

等英靈消散後,利夫就轉過頭,委屈巴巴說了句:“怎麽辦……我現在就有點後悔了。”

安歌的傷勢修覆得差不多了,不過納米機器人只能修覆身體,衣服還是破破爛爛的,他一邊脫外套和毛衣,一邊去自己房間找換的衣服,一邊安慰:“後悔也來不及了。”

下一秒就被男孩堵在墻上。

仿佛受盡委屈的大型犬撲在主人背上撒嬌似的,利夫一言不發地從身後抱住安歌,下巴正好擱在青年頭頂上磨蹭。

安歌努力去理解他的想法。

如果換位思考,對於“利夫”這個NPC來說,他剛剛放棄的東西,其沈重與珍貴程度,和安歌拼命要追求的東西,應該是不相上下的。

比如說,如果現在有個人出現在安歌面前,告訴他:我對於你才是真正的現實裏,越子墨一樣的存在。我為了我們的未來,非拿到禮包不可,Clay哥,你追求的一切都只是游戲裏的虛幻目標,你現在只是個NPC,這一切都不是真正的現實,請你放棄吧。

安歌不打到他滿地找牙算是脾氣好。

他在利夫懷裏轉過身,輕輕摸了摸男孩的臉頰,擡頭和他對視:“你就這麽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利夫露出些許茫然神色,單手撐著墻壁,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安歌,自然而然在青年身邊形成宛如囚籠的藩籬,男孩低聲說,“我不知道,Clay哥,只是覺得,如果讓你傷心的話,我會比死還難過。”

這哪兒還是直覺神獸,分明是戀愛腦神獸。

你就這麽喜歡我嗎?

安歌沒好意思問出口,只是抱住了他,擡頭吻住了嘴唇。

男孩激動得不行,熱烈回吻,用力得不像親吻,更像在啃自己最喜歡的大蹄髈,而且順路把安歌往一旁的臥室裏帶。

安歌心跳得厲害,順從地配合他後退,打開臥室門,黑暗裏誰也看不清誰,唯有感官無限放大,交織著不知道來自誰的熱切喘息聲。

然後,安歌的手機響了。

安歌喘著氣將男孩一把推開。

他的單人床有點小,利夫被推得重心一偏,就摔到地板上,砰的一聲悶響。

安歌隨手打開臺燈,面紅耳赤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解釋:“可……可能是今天的提示。”

男孩微微低頭,劉海低垂,像是委屈巴巴耷拉的狗耳朵,一言不發蹭過來,把腦袋擱在安歌腿上。

安歌就安撫地摸摸他的頭發,輕輕撓撓,一邊單手摸出手機來。

今天的提示是一句話。

鵬程萬裏今展翼,至公為澤勤作舟。

安歌低頭看向越來越往高速公路靠近的男孩:“我知道降臨地點在哪兒了。”

利夫停止了小動作,“那……我們現在要出發?不能明天去嗎……”

沒等安歌開口,他就嘆口氣松手站起來了,“你那幾個同伴……恐怕兇多吉少,如果活著,被我家的人控制住了也沒好日子過,還可能被迫來對付我們。還是早點解決掉吧。”

他想起來什麽,急忙出去客廳,從外套裏摸出樣東西,又興沖沖跑回來遞給安歌:“對了,這個給你吃。”

那是一顆顏色綠得可疑的膠囊。

安歌換好衣服,撕開鋁箔把膠囊幹吞了下去,這才問:“是什麽?”

利夫嘻嘻笑:“春藥。”

安歌橫他一眼。

利夫老老實實改口:“我們家工坊開發的補魔膠囊,成品率太低了,我這次來就帶了這一顆。話說Clay哥,你也太心大了,讓你吃就吃,萬一真是春藥呢?”

安歌低下頭,輕聲說:“你讓我吃,我就吃。”

利夫唉聲嘆氣,跟被踩到尾巴的薩摩耶似的團團轉,最後轉過身去,整個人貼著墻哀怨:“別在這種時候講這麽讓人血脈賁張的話啊,只管撩火不管滅火,太不厚道了!”

安歌也很窘迫,才擡起手,利夫如臨大敵:“別過來!別碰我!一碰我就控制不住了!快出去吧,再不出去我就□□你了!”

安歌又想笑又覺得臉燙得厲害,只好埋頭離開自己房間。

他在客廳裏整理了一下道具,召出恢覆滿血狀態的赫連萬城,準備跟他說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才說到他徒弟的事,赫連萬城表示他已經知曉了,利夫就從臥室裏出來了。

安歌怔了怔,脫口而出:“這麽快?”

利夫惱羞成怒:“說、說什、什麽呢?誰快啊!!不要汙蔑我!怎麽可能有這種事??你這個流氓,想什麽呢!”

赫連萬城眼觀鼻鼻觀心,開了一聽椰汁慢慢喝著,把自己當透明人。

安歌立刻轉移話題,扔給他一聽冰涼涼的花生牛奶:“哦,抱歉……那我們說正事吧,禮包應該會出現在T大的研究生分部那邊。”

理由就是“鵬程萬裏今展翼,至公為澤勤作舟”這句蹩腳詩,嵌入了研究生分部的兩大名樓的名字,一是展翼樓,二是澤勤樓,都是出人頭地的校友捐巨款修的。

利夫調出了電子地圖查看,一邊還是犯愁:“這兩棟教學樓一在東一在西,中間隔著六千米,而且都是二十層以上的高樓,要怎麽找啊,禮包才多大一點?好像也不能靠感應?”

安歌當然知道怎麽找,那句詩是他當年考上研究生以後,老爸作為校友覺得兒子子承父業(並沒有)十分開心,於是“詩興大發”寫了這兩句詩的條幅,鄭重其事地贈送給安歌。

他老爸的書法還是有點水準的,後來同學們討論幫瞿教授裝飾一下空蕩蕩的資料室,就把那幅字送去裝裱,然後掛在了資料室裏。

地址就在展翼樓1209室。

只不過要是從頭解釋,就繞不開那張照片,所以安歌選擇……忽悠過去。

“總之先到展翼樓再說吧。”他看了下表,“赫連先生,要麻煩你了?”

赫連萬城點點頭,這次輪到他一左一右提著兩個禦主,一口氣從空中轉移到了金沙鎮大學城的展翼樓頂。

房頂安全門反鎖著,被一劍捅開,三條人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教學樓。

淩晨時間,展翼樓裏還是有不少辦公室和教室亮著燈,不過12層沒人,安歌試了試鑰匙,順利地打開了門。

為了不引人註目,安歌也沒開燈,只是用手機背燈照明,憑借記憶直接走到了字幅懸掛的那面墻。在燈光映照下,附近靠墻的白色金屬資料櫃,玻璃窗內側,有個突兀的存在。

大紅灑金的包裝紙勾勒出只有五厘米見方的小盒子形狀,用樅樹綠的絲帶包紮,還裝飾了小聖誕老人跟金色的鈴鐺,非常有聖誕氣氛。

但是平常直接將鑰匙掛在門上的玻璃櫃門,如今卻被緊緊鎖住,鑰匙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還是赫連萬城出面,一邊感嘆著“想不到我也能經歷這樣的事”,一邊抽出平日裏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本命長劍,在玻璃上切了個方孔。

安歌輕輕松松將禮包取了出來。

之後清脆的開關聲啪地響起來,資料室裏頓時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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