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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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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巷外桃花河,桃花河畔卻沒有桃花樹, 不過栽了成排的藍花楹, 夏天開花時, 兩岸花樹像是落下長長的絢爛藍紫色雲霞,壯觀美麗。

而細小的花瓣飄落桃花河,在水面積了厚厚一層,隨著河水起伏遠去,也像是一匹色彩明艷的藍紫綢緞, 與花樹交相輝映, 堪稱長生市的季節名景。

可惜現在是冬季,藍花楹的葉子都掉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也幹枯發黃,如今橫七豎八落了一地。

不僅如此, 安歌和他的從者趕到事發地點時, 還看見岸邊成排的大樹攔腰折斷,樹幹有的掉進河裏,有的橫七豎八倒在路上。

棕褐色的枝椏交錯底下, 有深紅液體在流淌。

赫連萬城說了句當心,將安歌放在地面沒有被碎樹枝覆蓋的地方,沈聲說:“什麽人?”

某個被樹枝遮掩的地方動了動,在樹枝上面, 從白底銀紋的靴子開始,慢慢顯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形。

應該也是個從者,全身缺乏色素的樣子, 一身月白的寬袍大袖衫,雪白的頭發一直垂到腳邊,眼珠子還是銀白色的,只有左手袖口露出的半串紅色珠子特別搶眼。

從者雖然現身,但整體輪廓並不清晰,反而像是融入空氣中一樣,剛剛現形,就開始一點點轉淡。

安歌反應很快,立刻問:“你的禦主已經死了?人呢?”

那個從者輕輕垂下右手長袖,在樹枝上一拂,淩亂密集的枝椏被無形的勁風掀開一片,伴隨著哢擦的枝幹折斷聲,露出樹枝底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來。

身形還埋在枝幹底下,臉又被血糊滿,完全無法辨認,但是這個人就躺在從者的腳邊,距離太近了,不知道那個從者底細與心思,安歌不敢冒險靠近。

赫連萬城確認了一下告訴他:“已經死了。對手從對岸沖過來偷襲,這邊兩人倉促應戰,從者完全沒盡到保護職責……砍樹倒是利索。”

最後一句,略帶譏諷,但是即將消失的從者依然連表情都沒有,木然的神色像是雕塑一樣。

腳下那個死者,仿佛和他半文錢關系都沒有,他反而淡然開口說道:“職責?禦主如今身陷無用混戰中,如荊棘纏身、如文火慢煮,每日食不甘味、夜不能眠,何其艱辛困苦。如今終於有幸解脫,實乃世間第一幸事。我不橫加阻攔,方是職責所在。”

赫連萬城卻沒有與他辯論的興致,只輕輕搖了搖頭,反而問了點重要的事:“既然分別在即,能否請教閣下,對於偷襲之人,可有任何線索?”

那從者已經像個鬼一樣,只剩些模糊的影像在空氣中,他倒是配合地回答了:“其人悍不畏死、橫沖直撞,似有神性加身。”

赫連萬城對他抱拳:“多謝。”

那個從者則回了個單手禮後,終於徹底消失了。

安歌急忙沖了過去,拿出早準備在手裏的濕紙巾把樹枝底下的臉擦拭幹凈。

陌生的面容從血汙下露出來,眼睛都沒閉上,滿臉來不及褪去的驚恐。是個長發的姑娘,然而,並不是安歌認識的人。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赫連萬城也催促他:“行兇的從者說不定去而覆返,其他人也可能趁機過來想要分一杯羹,不宜久留。”

安歌應了一聲,仍是先將樹枝枯葉之類扒拉開,還叫赫連萬城一起湊近了驗屍。

最後安歌合上那姑娘雙眼,兩手合十念了句安息吧,這才急匆匆離開了現場。

在他們離開之後,從河對岸的大型雕像後面走出一個穿著長到小腿的繭型薄呢粉色大衣的女性,除了大衣還圍著大圍巾,堆疊的圍巾遮住了大半邊臉。

再加上帶著頂包住大半個頭的八角帽,根本看不清長相。

雖然時令到了冬季,但在氣溫不低於25°的長生市,這樣厚重的穿著還是非常罕見的。

好在模組裏的桃花河畔幾乎沒有閑人,而這個女人不僅不覺得熱,反而還凍得抱著手臂瑟瑟發抖。

她將兩只與現實相離甚遠、如今凍得青白的手指伸進圍巾裏,不停地哈著氣,若有所思地看向安歌消失的方向。她身邊則慢慢浮現出一個身形修長挺拔的華服青年。

青蓮色的長衫與罩在外頭的金地墨雲紋半袖外裳都繡著精美絕倫的繁覆紋路,壓袍的玉佩和瓔珞珠子水色瑩潤,都透著股人間至高富貴的氣象。

不過這青年美則美矣,眼神看向自己的禦主時,卻透著分毫不願掩飾的輕蔑與惡意。

“那不是你的同伴嗎?為什麽不去打個招呼,然後一起行動?這樣更方便偷襲,雖然我不是刺客,不過速度不比刺客慢。”

年輕女人扯了扯大衣,扭頭走向和安哥離開相反的方向,“還不是時候……對了謝先生,他身邊那個從者,你有沒有什麽發現?”

從者不疾不徐和她並肩而行,回答說:“那個從者六識太敏銳了,估計是個修仙人物,稍微看一眼就差點被他察覺,我不敢看,也就沒有什麽發現。”

女人不說話了,在帽子和劉海的遮掩下稍稍皺皺眉,然而就這也被發現了,青年嗤笑:“你肯定在心裏說,要你謝瑢何用啊?觀察對手得不到情報就算了,連個詛咒都治不好。”

女人低下頭,聲音隔著圍巾傳出來,顯得沈悶而無精打采,“沒事,我扛得住,只希望謝先生能夠大發神威,打敗所有對手。”

被稱作謝先生的青年譏諷地彎了彎嘴角,“我的職階是Caster(魔術師),但是根據已有的情報統計,歷代戰爭的勝利者大多數召喚的都是Saber(劍士),所以,Saber也被稱為七大基礎職階中的最強階。禦主小姐,你的勝利幾率並不高,我看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對於禦主如今這麻煩至極的處境,他只有看好戲以及落井下石會更愉快的心情,而半分沒有想過主動幫忙,反而趁火打劫接著說:“倒不如消耗一個令咒,強制命令我幫你消除詛咒,其實我很擅長的。只是處理起來十分煩瑣,所以我十分不願意。”

這麽不要臉的說法,簡直要氣死禦主。

每個禦主在成功召喚從者之後,會獲得三個“令咒”,令咒的最大作用,就是可以無視意願,強制從者無條件服從命令。甚至包括“去自殺”這樣殘酷的命令,從者也必須百分百執行。

這樣的機會只有三次,年輕女人當然不願意現在浪費掉,所以她只是搖搖頭,在燦爛的正午陽光下哆嗦了一下,“沒事,先回酒店吧。”

至少先回去泡個熱水澡,讓凍僵的身體稍微回覆一點活力。

終於趕到的車和人包圍了事發現場,但與這件事有關的所有人都已經遠遠地離開了。

安歌離開桃花巷,繞到橫著與桃花巷連結的大街上,一路走一路眉頭深鎖,喃喃自語:“不對勁……”

赫連萬城放緩腳步,低聲問:“你指哪方面?”

“很多方面,”安歌一邊整理思路,一邊回答,“首先,我所知道的參與者,包括我在內,一共七個人。我本來以為,這次的聖杯戰爭就是在我們七個人中展開。但是剛剛那個死去的禦主,我根本不認識……對了,她的從者是什麽職階,你能看出來嗎?”

赫連萬城頷首:“能感受到與我同樣職階的氣息。”

安歌也跟著點點頭:“那就可以確定了,參加者至少有十四人,每個職階的從者會被召喚出至少兩個。不過……難得召喚出了號稱最強職階的saber,居然第一個被殺,那個禦主的運氣也是背到家了。”

根據之前赫連萬城和那個白發男子的問答,是因為禦主被偷襲時,從者行為消極。另外,敵人動作太快了,禦主甚至來不及使用令咒強制下令,就已經被殺了。

安歌到底不放心,接著問:“赫連先生,如果換成是我被偷襲,你會不會也袖手旁觀?”

赫連萬城笑了笑,“絕對不會的,禦主,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彼此合作。這場聖杯戰爭的勝利,註定是屬於我們的。”

這兩個人已經放棄治療,把“好孩子戰爭”這個名字徹底拋棄了。

安歌打量了他一會兒,赫連萬城有一種奇異的魅力,能夠讓人毫無保留地信任。

安歌不禁又一次感嘆自己運氣好,簡直像是幸運神獸將好運都分給了他一樣。

說到幸運神獸,他突然想起了越子墨。玩家七個人,而參賽者至少十四個人——那麽,那四個高級NPC進入模組後,擔任的職責,莫非是另外七個參賽者中的四個?

安歌回過神,發現他和赫連萬城占據了部分人行道,又引來沒完沒了的行人側目,全都在用一種膽戰心驚又克制不住的視線偷窺他……身邊的男人。

他嘆口氣,心想反正禦主跟從者可以直接精神交流,那平時還是請這位劍仙大人隱身吧,也節省點魔力。

於是兩個人決定找個隱蔽的地方再讓從者隱身。

往人少的岔路走去時,赫連萬城又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說:“另外,還有一點不對勁。死者先被利器刺穿肺葉,之後又遭到割喉、心臟被刺穿、臟器接連遭受重創,還有上百處骨折……因為兇手用力過猛,有些創口混合在一起,甚至無法分辨具體的傷口數量。但實際上第一擊就足以致命了,這是過度殺戮。”

安歌點點頭:“這應該是狂戰士幹的,所以,那個白頭發的從者是不是口誤啊?這哪裏像有神性加身,魔性加身還差不多。”

赫連萬城笑了起來:“他走的時候回的是佛禮,是個修佛的,還是個Saber,是神還是魔,他是專家,這一點上不會搞錯。相信他的判斷吧。”

安歌聳聳肩:“好吧,神性加身的狂戰士。而且,偷襲的人肯定認出來那個從者是誰了,不僅認識,而是非常熟悉的程度,知道他肯定不會主動救人,這才關門放……咳咳berserker去直接殺禦主。”

赫連萬城說:“挺好認的,白色長發、月白宗門服,再加上手裏那串硨磲佛珠,那個從者是葉鳳持。”

安歌:……還是不認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有本事召喚個嬴政啊!

赫連萬城看他臉色怔然,於是好心解釋:“某個修仙世界裏早夭的天才,因為不忍心見萬物活著受苦,所以發誓要拯救蒼生、徹底消滅苦難。”

安歌慢吞吞地問:“他拯救蒼生、消滅苦難的方法,該不會是把蒼生全殺光吧?”

赫連萬城神色如常點頭:“全讓你猜中了。”

真是個……中二得過分的觀點。

安歌突然好奇起來,“那劍仙大人怎麽看待他?”

赫連萬城卻輕輕垂下眼瞼,神色肅穆,“他的道與我的道並沒有產生任何交集,我也就沒有對其品頭論足的權利。”

他說著突然停下了腳步,視線越過周圍比他平均矮半個到一個頭的人群,看向馬路對面,“退後,禦主,那邊有新的從者出現了。”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個寬闊的十字路口,因為位於繁華的商業中心附近,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都非常繁多,而赫連萬城正看向十字路口對角線的方向。

安歌謹慎地混在人群中後退,剛好路過個麥當勞的外賣窗口,聖代買一贈一,排了不少人。安歌退了兩步就排到了隊尾,索性裝作買冰淇淋的行人。

——從者能通過彼此的氣息辨認同類,也就是其他從者,甚至能通過氣息分辨從者的職階。但是他們無法分辨誰是禦主,通常是先認出從者、然後根據從者對待周圍人的態度來判斷的。

赫連萬城的偵察範圍似乎勝過其他從者一籌,只要在他發現對手時快速偽裝好,就不容易被認出來。

他慢吞吞地排著隊,赫連萬城站在十幾米外的人行橫道前,兩手放在風衣兜裏,一副等人的樣子。原本都是非常自然、一點不打眼的偽裝。

然而對角線那邊的從者卻毫無常識、或者說顧不上常識了吧。安歌看見一名穿著黑白兩色棒球外套的青年竟然徑直穿過車水馬龍的交通幹道,在驟然響起的汽車鳴笛示警聲中,筆直朝著赫連萬城沖了過來。

這麽不顧後果的打法,多半是在桃花巷裏殺人的狂戰士?

安歌一把抓住外衣兜裏純銀錢幣,準備著再丟出去一個蛛網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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