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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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被劇烈的氣流卷成了遮天蔽日的幕布,淡灰背景中隱約浮現出遠遠超過人類正常大小的陰影, 像在暴風雨的夜晚, 陰沈晦暗的海面上, 浮現出難以窺其真容的深海巨獸。

卡特眼睛還是沒有恢覆,還是法師放出了自己的魔寵蝙蝠,在一片混亂中努力收集情報。

法師皺著眉努力分辨蝙蝠傳回來的消息:“長長的……硬硬的……不是人?”

藍裙少女臉色就不怎麽好看,戰士和黑暗聖武士則終於擺脫了蛛網術的糾纏,全身散發著受到增益效果協助與保護的淡淡黑光, 奮勇地沖進了灰塵之中。

然而一陣更加強烈的勁風襲來, 將兩名戰士橫掃得身體騰空,飛行了十幾米才以臉著地的方式摔下來。

緊跟在他們後面飛出灰塵遮蔽範圍, 直沖向天空的,則是一頭銀光閃閃的大公雞。

是真·字面意義的“大”公雞, 個頭足有一棟小樓那麽高, 一般的小型載人飛行器都沒它個頭魁梧。

法師和兩名遠程立刻進行攻擊,銳利破空的箭矢和魔法飛彈僅僅擊中了雞尾巴。

公雞顫巍巍地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藍裙少女立刻下令“追上去!”

話音才落, 灰霧中又沖出一條巨大的金屬蛇,一口將已經淪為團隊短板的卓爾盜賊吞了下去,緊接著又盯上了同樣膚色的弓箭手——它似乎覺得卓爾的味道不錯。

團隊裏的人沒有理睬,法師施展了個集體飛行術, 所有人全都從原地升空,緊追在撲扇翅膀的公雞後面。

然而黑暗武士也許是因為一身重甲使得同樣的飛行術落在他身上效果差了一點點,升空起飛也比同伴慢了一點點, 因此落在了最後。

接著被金屬蛇咬住黑色的披風,金屬巨蛇高高豎起前三分之一段軀幹,接著嘴裏緊咬著披風,扯著黑暗武士猛地往地上一摜。

轟一聲震響,黑暗武士整個被砸到地上,劇烈的震動全部傳進重甲裏的軀殼,密封頭盔的通氣窗裏飛出了幾點血沫。

戰士在半空看見時遲疑了一下:“不幫他一把?一會兒還不知道遇到什……餵等等我!”

他對和聖武士的交情好,但也就限於幫同僚說說這句話而已了。

眼看著隊友們全都急著去追雞,他也只好緊跟了上去。

於是形成的局面是:最前方一只巨型金屬雞用搖搖欲墜的姿勢奮力飛行,後頭幾個冒險者用群體飛行術緊追不放。而地面上,黑甲的黑暗聖武士則正在狼狽地和超過二十米的大蛇纏鬥。

安歌吃力地在雞肚子裏找好座位,用安全帶固定住身體,這才顧得上撿起落在過道上的狐貍。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破壞力強勁的法術拼速度,只是拖到最合適的時機,將兩只電子寵物——不對擬態型金屬寵物召喚了進來。

而且因為是從現實世界裏直接召喚而來的,所以折紙的“24小時功效”也只在現實裏生效,這就意味著……在模組裏,這一雞一蛇可以持續存在,成為安哥手邊的強大戰力,直到模組終結。

也算是個……外掛了。

不過他還是有點後悔,倉促之下想到的禽類竟然是只雞,早知道折只銀喉長尾山雀多好,別的不說,至少速度比現在快,也肯定比現在穩。

不過肥啾的折紙難度高多了,手殘黨只能隨便想想。

在晃蕩來晃蕩去的雞肚子裏實在沒有適合置物的平臺,他不得不在腿上鋪了塊毯子,然後將狐貍放在腿上,試著施展了一個牧師的治療神術。

微微泛紅的光芒籠罩狐貍全身,然後很快消失了。

果然如同他擔憂的那樣,治療類的法術,效果被削弱了大半。

安歌只好又給它灌了瓶高等治療藥劑。

狐貍受傷太重,原本被擊碎的腰骨也沒有得到固定,再加上雞肚子裏顛簸來顛簸去,換成人類早就涼透了。

不過煉獄生物生命力頑強,大半治療藥劑都被它下意識地吞咽下去了。

但傷勢並沒見好轉,也許治療煉獄生物需要用另外的辦法?

安歌正想著,突然整個飛行艙劇烈晃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下,像是尾部被擊中了。

安歌在心裏嘆息,這令人捉急的飛行速度。

他下令給擬態寵物,讓它自己盡量往高處沖,然後取出了阿裏阿德涅的紡線,比劃了一下,往狐貍脖子上繞了一圈。

【你試圖和變異種煉獄魔狐簽訂契約,遭到了抵抗,請進行意志對抗……意志對抗失敗,征服狐貍失敗,本次簽訂行為無效,本道具失效。】

鐵公雞又被擊中,這次正好是腹部,眼見著腳底的金屬板被撞出個小小的鼓包,整只雞都在咣啷啷地劇烈晃動。連安歌也承受不了,感覺耳朵裏的半規管都快要碎了。

他一把抓住狐貍的尖耳朵,又纏了第二截紡線上去,一邊拎著它的耳朵說:“命都快沒了你抵抗個毛!這是臨時的契約,至少可以阻止你的傷勢惡化。在擺脫那幾個冒險者的追殺之前,我沒有別的辦法治你。你想死嗎?啊?!”

【你試圖和變異種煉獄魔狐簽訂契約,遭到了抵抗,請進行意志對抗……意志對抗失敗,征服狐貍失敗,本次簽訂行為無效,本道具失效。】

狐貍半睜著眼睛,發出細微的嗚嗚聲,安歌竟然發現自己聽懂了:“不自由,毋寧死。”

安歌氣笑了。

他冷淡地把第三截紡線纏到狐貍脖子上,一邊說:“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還是不想被救,那一會兒我把你還給那個卓爾精靈好了。他叫什麽來著?卡特?”

【變異種煉獄魔狐與你簽訂臨時契約,有效期一年。】

由此可見,那只卓爾精靈總算幹了件好事。

狐貍公仔比原本的體型只縮小了一圈,側腹的血洞也消失了,看起來整體顏色要比惡魔兔淺很多,如果惡魔兔是桃花粉,那狐貍就是櫻花粉。

軟軟長長的一條,完全可以當圍脖用,就是顏色不好搭配衣服……或者說只能送給哪個女孩子用。

安歌將狐貍公仔塞進背包裏,跟惡魔兔、皮卡丘放一起,這才扔了腿上血跡斑斑的毯子,松開安全帶站起來,摸著頭頂的鋼板,尋思著要如何反擊。

他還沒想好計劃,雞外面似乎遇到了強烈的氣流,直接將鐵公雞吸入了什麽地方。

整個過程中飛行器是翻滾著的,害得安歌也在飛行艙裏滾了好幾圈,等他昏頭轉向地往外看時,發現外面是一個紅色的空間。

像是用什麽暗紅色的金屬構建了整個空間,柱子上的光源是一顆顆形狀不規則的巴洛克珍珠,但是散發著泛紅的光芒。

這不太讓人舒服的光芒映照著墻壁上的金屬臂、地板上類似出入口的蓋子,顯得詭異幽深,仿佛正身處史蒂芬金的改編的電影似的。

另外,追擊他的那幾個人一個不落,全都在這個空間裏,似乎也是被一起吸進來的。

相比之下,他們的臉色就糟糕很多,而且似乎對所處之地心知肚明。

安歌繼續留在飛行艙裏,靜觀其變。

果然沒多久,對面墻上的大門打開了,成群穿著制服或者宮廷貴族服飾的惡魔們走了進來。為首的一個高大惡魔有著暗綠色的蜥蜴頭和比大腿還粗的尾巴,皮膚長滿了細鱗,穿著一身黑色為主、帶著金色嵌線、黃銅紐扣的制服,他冷冷地掃了一眼藍裙少女為首的冒險者團隊,就下令說:“把他們抓起來。”

一列尺寸小了兩三圈的蜥蜴兵們列隊跑進來,把那幾個人團團圍住,冒險者們緊張萬分,藍裙少女怒氣沖沖的提高了音調,聲音顯得格外尖銳:“放肆!我是拉斯奇公爵大人的女兒,沒有大君許可,誰也不能抓我,你們這些綠爬蟲膽敢忤逆犯上,公爵大人會砍了你們的頭!”

對面的人群中卻發出了一聲像是琥珀糖在齒間裂開的清亮爽朗的笑聲,那個聲音接著說:“哦?你爸爸要砍誰的頭?”

人群悄無聲息地分開了,一名黑發青年的高挑身影顯露在外來者們的視野中。

年齡是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最多二十歲的樣子,五官精致完美,宛若宮廷畫師嘔心瀝血刻畫的月神從畫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中世紀宮廷風的禮服,黑色為主調,並以紅、金、銀鑲嵌衣領、袖口,白色的長褲、及膝的黑色皮靴,整體是非常穩妥的貴族裝扮,暗紅的半肩披風顯得隨性而灑脫。

在見到他時,藍裙少女的臉色立刻變了,安歌的臉色也變了。

不同的是,這位拉斯奇公爵小姐臉色慘白,仿佛知道自己大禍臨頭。而安歌的臉色表示他很想揍人。

藍裙少女身形搖搖欲墜,傲慢尖銳的聲音也緩和了許多:“大……大君……陛下,您怎麽親自……”

被稱為大君的,自然是萬物終焉海的統治者爆炎大君,同時也是翼仔——至少外面的皮囊是。

“我不親自來,怎麽會知道拉斯奇公爵的千金違反規定,偷偷混進一個窮鄉僻壤的小鎮參加選妃呢?我說過的吧?任何貴族都不允許參選。”

那青年溫和地微笑著,就如同曾經對安歌微笑過數不清的次數那樣,但是,明明是同樣的笑容,卻不知為何有種令人驚駭欲絕的恐懼感。

至少那幾個冒險者就瞬間失去反抗的勇氣,被綠蜥蜴兵們一個個拷了起來,像串小羊羔似的被牽出去了。

藍裙少女也被沒收了法杖,兩手被拷起來時,突然哇地哭了起來:“我明明是你內定的未婚妻,為什麽你莫名其妙要選妃?要選也就算了,為什麽不準我參加!你變了!”

大君陛下居然讚同點頭:“你說得對,我確實變了。所以呢?”

藍裙少女大概也沒察覺到對方會這麽光棍,不由張口結舌,瞪著他呆住了。被身後的綠蜥蜴兵推了下,這才重新哭了起來,毫無儀態地掙紮著:“我不幹!叫我爸爸來!怎麽能這樣!”

沒人理她,兩名綠蜥蜴兵則直接左右將她夾起來往外走,藍裙少女尖叫起來:“救命!非禮呀!耍流氓!”

一名綠蜥蜴兵開口了:“小姐,請容我聲明兩點。首先,我和我的同僚都是雌的;其次,假如我們真對你耍流氓,大君陛下想必會喜聞樂見的。”

大君露出翼仔特有的薩摩耶式笑容,微微歪了歪頭:“呀,這麽了解我?”

藍裙少女又驚又怒,大概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委屈,但也沒受過這種驚嚇,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一般,有氣無力地被架出去了。

大君擺了擺左手,做的是個驅趕的手勢,“你們也退出去。”

簇擁他的惡魔們言聽計從,全都無聲無息退出門外,也不乏有人臨走前好奇地張望一下超大鐵公雞。

等人都走光、門也關上了,大君才背著手悠悠閑閑走到鐵公雞下面,“出來吧。”

安歌沒有動。

他好脾氣地笑笑,溫和地說:“Clay哥,你不是專程來見我的嗎?躲在裏面怎麽算見呢?難道還在害羞嗎?”

說著還自以為是地點點頭:“唔,畢竟我們也有好多天沒見面了,因為太過於思念,所以反而羞澀了吧?”

你才羞澀你一戶口本都羞澀!

安歌肩頭挎著背包,面無表情地從鐵公雞胸口裏跳了出來。

少年立刻綻放開滿面笑容,上前試圖抱住青年。

卻被安歌伸出一只手,按著胸口推開了。

“Clay哥~”少年調出表情包:委屈巴巴.jpg

安歌還是沒什麽表情:“你別學他,我看著惡心。”

大君陛下噗哧笑出了聲,攤開雙手:“玩玩而已嘛,別這麽較真。”

安歌:“不好意思,我天生就這較真的性格。他在哪兒?”

大君:“說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就是他。”

安歌……安歌聽不懂。

只是就算他問“什麽意思”,大君也沒打算回答的樣子,反而輕輕碰了碰他額角翹起的幾根發絲,“這就是我要接你回千魔宮的原因。”

盡管知道這個控制翼仔做出種種輕佻行為的,應該並不是本人,而是……奪舍?附體?之類的吧?總之就是另一個人的靈魂。

但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卻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完全生不出抗拒或者厭惡的情緒。

那種熟悉感並不是簡單指外貌上的,而是行為舉止之間,每個人下意識對於身體的控制方式習慣都是不一樣的,因此造成的千差萬別,就算說不出來,但也會給周圍的人留下鮮明的區別的印象。

比如笑的方式、手指的運動方式、坐姿、走路的姿勢等等,控制肌肉的習慣都有細微差別,平時沒感覺,但是假如靈魂互換,體現在軀殼上的差異,就會給人一種“變了個人似的”感覺。

不僅僅是指氣質上的改變。

但是現在,大君陛下站在他面前,除了他處罰人時,笑容裏流露出來的殘忍猙獰讓人難以承受外,物理層面可以說,沒有任何區別。

就跟……就跟……那時一樣。

安歌對此並不陌生,也正因為如此,他有了個可怕的猜測。

因為過於震驚,他甚至有點神思恍惚起來,於是只是略略側了下頭避開手指,繼續追問:“到底什麽原因?”

大君體貼地沒有強迫他配合自己的觸碰,只是回味地撚了撚手指:“因為,只要把你留在千魔宮,我和人類世界的羈絆,就可以徹底斬斷了。”

安歌的恐懼感更強了,他抹了把臉,戰戰兢兢地問:“你、你不是深淵土生土長的惡魔嗎?人間界跟你有什麽羈絆?因為潛伏太久自己都昏頭了?”

大君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為潛伏太久的緣故,Clay哥,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安歌努力搖頭否認,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男孩輕輕按住他的肩頭,低頭用溫和的聲音,近似請求似的說道:“Clay哥,我會立你為大君妃,以後所有的榮光、權勢,我都會和你共享,你就留下來,永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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