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貓一路低頭嗅著走, 胸口的白色披毛尖梢被地面蹭得發灰。

後頭五只貓耐著性子跟著，最後花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一條偏僻的小橫街上發現了一家當鋪。

當然中途也出現過意見分歧, 豹貓覺得不靠譜, 因為翼仔有兩三次走著走著原路返回了。

所以豹貓打算帶幾只貓去別的地方找, 然而安歌肯定是要跟著翼仔走的, 黑啤也堅定地選擇跟著叔叔。矮腳貓表示它跑來跑去比其他人費力, 寧可繼續跟隨布偶。

隨後願意跟隨他去別處找線索的就只有小橘貓而已。

好在沒等豹貓真的離開, 布偶就突然眼睛一亮，喊了聲“在這邊！”然後往小橫街裏面跑。

對此亞當其實也松了口氣，因為這樣他就不用帶著個累贅去別的地方瞎轉悠了。

這個橫街實際上已經離開了商業區最熱鬧的中心，幾乎算是個小巷子，想必平時人流量也很稀少, 現在更是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卷簾門自然是緊閉的, 門楣位置掛著個牌子，連個名字都沒有，就寫著當鋪倆字。

好在卷簾門兩邊都有窗戶，雖然臟兮兮的, 但好在沒掛窗簾。六只貓分兩邊跳上窗臺, 湊在玻璃窗上往裏看。

安歌也小心地貼著玻璃朝店裏看, 是個不足20平米的小店，玻璃櫃裏亂七八糟放著各種各樣的物品。

他還沒來得及打量完整個布局，突然一張慘白的臉咣地撞在窗戶上，跟他臉貼臉對著, 僅僅隔著一層幾毫米厚的玻璃。

他條件反射地往後跳，貓的彈跳力那麽驚人，於是只見金漸層跟顆炮彈似的，嗖地彈到了半空。

與此同時，其它貓也跟著接二連三彈射到半空，發出咪咪嗷嗷各種亂叫。

安歌驚魂未定地落地，其它貓也在他周圍落地，小雨更是抖得站不穩，索性趴在路中間，聲音發顫而尖細：“鬼……鬼……”

之後紛紛交換情報。

“你看見了？”

“你也看見了？”

每個人……不對每只貓看見的都是慘白的臉正對自己撞過來，卻被玻璃窗擋住了。

“哪有那麽準的，恐怕是幻覺……”亞當說，緊接著卻哽住了。

落地的只有五只貓，布偶貓仍然蹲坐在窗臺上，腦袋抵著玻璃窗，臉上的貓毛都被壓扁了。

而其他貓視力都很好，清楚地看見黑漆漆的窗戶內側有一張慘白的臉，距離布偶近在咫尺。

安歌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翼仔被控制住了”，急忙沖了過去，又怕激怒那東西，強忍著只是小聲叫他，“翼仔，別怕！我來救你！”

當他硬著頭皮跳上窗臺時，那張臉卻突然消失了。

布偶貓舔著鼻子扭頭對他笑：“別擔心，Clay哥，我跟他比賽呢。”

安歌怔住：“比賽？”

“大眼瞪小眼啊，誰先眨眼睛誰就輸了。”

安歌：……

所以這孩子神經強韌到了，眼前突然跳出個鬼跟他臉貼臉，都能毫無反應的程度嗎？

安歌不知道說什麽好，布偶已經搖著尾巴抱怨：“我眼睛都酸了還拼命忍著，結果他跑掉了，肯定是怕輸。Clay哥？Clay哥？”

安歌：“暫時別跟我說話，我需要緩緩。”

布偶這才知道自己大概闖禍了，討好地低頭蹭了蹭金漸層，又給它舔毛。

他們在窗臺上喵來喵去，房間裏終於傳來了貓叫聲：“喵~你們在我家門口做什麽？吵到我睡覺了喵~”

是老鹹魚的聲音。

其他貓也聽見了，亞當率先跳上窗臺，朝著裏面喊：“老鹹魚！老鹹魚！你在嗎？你沒死？”

大黑貓慢吞吞甩著尾巴，從一個櫃子後面走出來，跳上距離窗口最近的櫃臺，對著窗外的貓疑惑地紮把眼睛：“喵~為什麽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認識你啊？我沒死啊，你才死了呢。”

這種說話的風格……

改變得這麽明顯，不只安歌，在場所有貓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亞當還不死心，又問：“你為什麽不來開會？”

大黑貓抖抖耳朵，用一種看傻瓜似的憐憫眼神看著亞當：“喵~我又不是沒有鏟shi官的流浪貓，我才不去那種地方，會被傳染跳蚤的。”

說得好，回去得好好檢查一下自己的毛。

雖然不合時宜，不過每只貓心裏都默默警惕了一下。

矮腳貓咚咚最關心這件事，它顫聲問：“怎麽……怎麽會這樣？”

安歌低聲說：“貓有九條命，而人只有一條，現在，它就只是一只普通的貓而已。”

作為人類玩家的那個老鹹魚，已經消失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反而松了口氣，至少貓還活著。

這也算人不如貓的典範了。

安歌也問：“老鹹魚，你的鏟shi官呢？”

老鹹魚說：“喵~他在睡覺，喏，就在那裏睡。”

大黑貓轉向某個方向，安歌順著他的視線往房屋角落裏看，一排藤椅後面露出一雙穿著運動鞋的腳。

從腳背貼地的角度來看，這人是面朝下趴著的，而且這麽久了還一動不動。

大黑貓還在抱怨：“喵~他睡了好久，我都餓了。撓他也不理我。等他醒了，我一定要讓他知道我有多生氣。”

它還不知道，它的鏟shi官再也不會醒了。

咚咚小聲地哭起來，“怎、怎麽會……這樣……”

“這不符合規律……”安歌說，他遲疑著，不知道是不是直接說，翼仔已經體貼地先開口了：“這還不簡單，肯定是他隱瞞了情況，打算自己解決。結果，沒想到情況變化這麽快。”

亞當說：“當鋪老板死在店裏，不在家裏，所以，也可能是工作場合才有異狀，之前老鹹魚直接從家裏過來，所以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安歌是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但現在也不是爭執的時候，就什麽都沒說。

黑啤聽完就緊張了起來：“我、我要先回去！我家鏟shi官在家是沒有異常，可、可他在工作的時候就不知道了。今天他正好值夜班。”

他眼巴巴地望著安歌和翼仔：“他就在你們住的小區東大門值班，我一個人……一個貓去看也沒問題的，我不會亂跑的。”

安歌之前叫他不要單獨行動，這孩子就乖乖聽話了，這讓安歌覺得十分欣慰。

翼仔也勸他：“鏟shi官出事貓才會跟著出事，黑啤就在小區裏跑，應該不要緊的。”

黑啤就把翼仔的勸說當做兩個人同意，立刻轉身就跑了。

那邊亞當還在皺著眉：“不像話。”

翼仔對他怒目而視，被安歌摁住了，他根本不搭理，只是自顧自地轉頭問：“小雨，你家鏟shi官脖子上有沒有戴著什麽項鏈？”

小雨歪著頭想了想，“有啊，戴著個金佛，好像是他老婆送的新年禮物。”

翼仔眼前一亮：“金佛！”

亞當敏銳地理解了：“Clay，你的意思是，那個女鬼騎在張小明的肩膀上，是因為他戴著那個金佛？它跟金佛有什麽關系？”

安歌撿著重點跟大家說了一下：“那個金佛可能是屬於女鬼的東西，女鬼本來是大一新生，叫做童晶晶，去年被奸殺，兇手到現在沒找到。馬上就一周年了，估計是怨氣太大，所以現在出來殺人……”

貓群倒抽口氣，咚咚小聲問：“你確定嗎？”

安歌用搖尾巴的動作代替搖頭：“不過我和翼仔看過受害人的照片了，只要我們去你家看看那個女鬼長啥樣就能確認。”

因為游戲不會有太多支線和幹擾項，所以他們現在，其實都已經默認是這麽回事了。

安歌不知不覺掌握了節奏，他繼續說：“童晶晶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隨身財物全都不見了，肯定是被人見財起意拿走，並且，很有可能是打包賣給了當鋪。所以當鋪老板才會惹禍上身。所以我想進店裏去翻翻他的記錄，他多半記下來了什麽東西賣給誰了。”

亞當說：“不用查了，具體有些什麽東西，告訴我們，我們回去看自家鏟shi官身上有沒有戴著，不就可以確認了？”

安歌楞了楞：“……好、好主意。”

他多少對亞當有點刮目相看了。

他們於是彼此加了好友，安歌就將收集到的信息發給每只貓。

至於先走掉的暹羅貓跟波斯貓……在場的玩家跟它們彼此都不認識，只好等遇到了再試試交換情報了。

可能進當鋪的財物總共四樣：金佛項鏈墜、安卓手機、玉鐲和紅色真皮女式包。

但鏟shi官現在還剩下八個，那就意味著，還有四個鏟shi官是如何跟這個女鬼產生聯系的，還無法確認。

亞當想了想，又說：“當鋪老板是因為出售死者物品，所以被殺了。那麽其他人可能是偷東西和銷贓的人、或者有其他我們還不知道的關聯。而且就算知道目標也不一定好找，可能買了送人，那個人我們接觸不到就麻煩了。”

咚咚第一個點頭：“也可能是別人送的，張小明他老婆竟然摳到在當鋪買二手金佛當禮物，真是實力坑老公。”

其他貓也跟著深以為然地讚同。

翼仔也點頭：“我家那鏟shi官根本不可能去當鋪買那種便宜貨，他跟Clay哥的鏟shi官多半是因為追查這個案子才被卷進來的。”

但追查案子的是一群人，到現在也還有兩位警察不放棄，那為什麽不找上別人，偏要找兩位Dr.葉？

安歌默默想，難道是因為這兩位接觸屍體最多？

這個問題暫且不提，咚咚最關心的是知道金佛有問題應該怎麽辦？

亞當倒是幹脆：“扔了，或者毀了。”

小雨跟著努力思考：“作法消除怨念……之類？”

咚咚更茫然了，結果還有貓提更不靠譜的意見：“既然是個金佛，對它多念念經？”

小雨喵喵地笑起來：“要不是現在沒有手，我兩個大拇指都給你！”

布偶貓得意地昂首挺胸，把誇獎笑納了。

安歌只好跟著說：“只要不隨便損壞，其他都先試試吧……我們繼續找線索。”

確實也沒其他辦法了。咚咚嚇得全身哆嗦，走路都走不動，翼仔自告奮勇叼著它後頸，帶它一起走。

一群貓剛剛走出橫街口，突然路口的大型垃圾桶傳來聲響。

一只超級大老鼠兩眼紅通通的，從垃圾桶裏堆得冒尖的生活垃圾中竄出來，站在垃圾最頂端俯瞰這群貓。

這老鼠腦滿腸肥、個頭巨大，就算不連上尾巴，也足足有成年人前臂那麽長。

簡直碩鼠成精。

貓全都呆住了。

“吱吱~一群嬌氣包，”那老鼠發出刺耳的叫聲，“老子最看不慣你們這種敗類了，居然跟人類廝混在一起。怎麽？被趕出來了，沒鏟shi官要了，沒吃沒喝沒有好窩，就想來搶地盤嗎？”

安歌：“……你其實是在嫉妒吧？”

老鼠更加大聲地吱吱叫：“吱吱吱！老子嫉妒你mb！沒出息的嬌氣包，有本事打一架！老子知道你們這些東西整天好吃懶做，根本不會打架！來呀，打架呀！造作呀！老子要打敗你們，今天開始吃貓肉！”

說著就從垃圾桶上朝著貓群沖了過來。

一群貓見到老鼠沖過來，果斷掉頭就跑。

開什麽玩笑？

誰敢和它打架？誰敢用爪子和牙齒碰那只老鼠？

當然是玩命地逃跑了。

一名住在附近的宅男打完一場游戲，正好到陽臺上伸著懶腰透氣，突然兩眼瞪圓了看向街道。

昏暗的街燈下，一只大老鼠正將一群貓追得落荒而逃。

他趕緊沖回房間拿手機，可惜出來的時候，不管貓還是老鼠都沒有了蹤影。

他跟網友們聊天說：我剛剛看見一群貓被老鼠追得屁滾尿流！

一群人哈哈大笑，沒有半個人相信他。紛紛勸著：熬夜都熬出幻覺了。

他努力強調：真的，好像還有只布偶叼著只小貓……

網友：快醒醒，誰家布偶在大街上狂奔？

宅男終於清醒了，這不科學，一定是幻覺。

他默默關了電腦，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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