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們使出什麽應對的手段, 那邊突然又出事了。

杜一宇一耳光將何嬌扇得摔到了地上，小光嚇得沒了聲音，連哭都忘了, 呆楞楞地看著。

何嬌纖細的身軀伏在地板上, 一動不動。

翼仔猛地站了起來, 卻被安歌扣住手腕：“先別去摻和。”

杜一宇已經俯下身去, 滿臉懊悔地將何嬌抱在懷裏, 一疊聲地道歉。何嬌哭得梨花帶雨, 杜一宇就低聲哄著，說盡了好話。

最後他們把小光也攬在懷裏，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仙仙也被小星星拉住了，望著那一家三口彼此依賴擁抱的姿勢，怔怔地說：“這是什麽家庭狗血劇的展開……”

女鬼仍然靜靜地站在那三個人身旁, 擡手試圖去觸摸杜一宇。

安歌突然留意到, 它伸出去的手不再像最初見到時那麽焦黑枯槁，竟然覆蓋了血肉，像活人的手一樣。

只是完整部分只從指尖到手腕為止，從手腕開始, 整條手臂依然是被燒焦的枯骨形態。

女鬼好像也才突然發現自己手掌的變化, 低頭遲緩地打量著。

杜一宇擦了擦眼淚, 柔聲說：“老婆，有件事得跟你說。”

一家三口轉移陣地坐在沙發上，何嬌輕輕拍著小光，那小孩已經伏在媽媽懷裏睡著了。她神情安祥而倦怠, 側頭靠著丈夫的肩膀，溫柔地應了一聲，“嗯，你說。”

她的角度看不見，但安歌他們卻能看得清楚，杜一宇的表情變了又變，才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股、股票又跌了。”

仙仙交叉雙臂，歪著腦袋思考：“到底是什麽事，既需要告訴家裏人，又難以啟齒到鼓起勇氣也說不出口？小星星，你是狗血專家，你說說看。”

小星星皺眉：“這什麽破頭銜？”不過他還是伸出手指開始猜，“第一種可能性，外頭的女人懷孕了；第二種可能性，外頭的女人不但懷孕，還偷偷把孩子生了下來，現在找上門來了；第三種可能性，賭博成癮，欠了高利貸……總之是會損失大部分財產，影響到全家人生活的壞事。”

安歌心裏一動：“或者是失去收入來源，工作丟了。這個時間段，不正好是IT界裁員潮嗎？”

對杜一宇來說，失業帶來的打擊，應該比小星星所列出的幾種可能性更加嚴重、更加具有毀滅性。

在杜一宇選擇撒謊的時候，女鬼手背上完好的皮膚突然又被燒焦了。

女鬼仿佛也能感受到疼痛，捧著皮膚漸漸變得焦黑的手，彎下腰往後退去，在地面留下一長條血痕。

它整個身體則沒入了身後的門中，只將還留著少許完整皮膚的手連手腕一起露在門板外面，召喚似的，一下下朝玩家們擺動著。

杜一宇一家已經談完了心，抱著孩子去洗漱睡覺了。

安歌幾個人則看著那只不知疲倦招啊招的手開始糾結。

這手的造型，跟靈異故事裏把人拐走殺掉的女鬼一模一樣。

仙仙因為來過幾次，對房子構造還是了解的，告訴安歌那扇門裏是杜一宇的書房，說是書房，其實極簡裝修的架子上沒放幾本書，還全都是程序語言類跟公司年報，另外倒是有個超大電腦桌，放著六個屏幕，主機箱仙仙看見有四個，桌上則堆滿了鍵盤和硬盤。

根據她套話，這些電腦主要是杜一宇使用，配置都是去年的頂配，偶爾何嬌也會用最左邊上的一臺玩網游。

安歌問清楚後就決定，進去看看。

翼仔也讚同：“其實看到她招手我就想進去了，她多可憐啊。”

仙仙冷哼：“上個副本裏她差點弄死我們，哪裏可憐了！”

翼仔伸手撓撓鼻梁不說話了。

小星星也沒意見。被杜一宇扔過一次還讓他心有餘悸，更不敢單獨行動，所以當然是跟隨大部隊行動。

等杜一宇一家去了二樓臥室，他們就小心地潛入了書房。

女鬼不見蹤影，仙仙就負責守在門口，其他人則借著燭光和電筒在房間裏搜查。

四壁空空蕩蕩，也沒有隱藏的暗格墻洞之類，架子上除了技術書，還放著幾個獎杯。

他們甚至把獎杯也一個個拿起來檢查底座，還真發現其中一個底座下面貼了張小小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

游戲用 XXXXXXXXXXXXXXXX

幫老公查資料 XXXXXXXXXXXXXXXX

密碼都是毫無任何規律的字母、數字加符號組合，不寫下來還真是容易忘記。

便利貼看起來有點年頭了，紙張邊緣起毛、字跡都褪色，也不知道密碼有沒有改過，不過他們還是打算試一下。

最左邊的游戲用機裏沒找到有價值的信息，剩下幾臺他們挨個試密碼，最後成功進入了最右邊電腦的操作界面。

可以說，收獲巨大。

杜一宇的郵件客戶端裏專門建了個文件夾，收藏著十幾封匿名郵件。發件人地址五花八門，基本上都是亂碼加免費郵箱。

作為一名程序員，杜一宇當然進行過追蹤，但只查到了其中一部分，他一一做了標註，竟然是來自鄰居們的。

而另外一部分，則毫無頭緒。

至於內容，則大部分都是一兩張照片，拍得模糊而且遮遮掩掩，明顯是偷拍的。

被偷拍的主角自然只有何嬌一個。

或是她手裏抓著杯奶茶，站在街邊跟人說話；或是她在家門口不知道在對誰笑；又或者是在什麽快捷酒店的門口，看不出是走出來還是走進去，又或者只是路過。因為角度微妙，似乎哪個都有可能。

安歌快速瀏覽著，這些信相當狡猾，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說，就放些模糊的照片讓人胡思亂想，而且從發送日期來看，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平均一個多月一封，每次都在人快要忘記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真是令人厭煩的騷擾郵件。

但是也……很有效。

如果杜一宇根本不在乎，直接刪掉就行了，犯不著專門分類保存。

中國人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西方人說柔軟的舌頭能折斷骨頭。一點點疑惑的種子種下去，只要堅持澆灌培養，就遲早能破土發芽，長出能摧毀現實的惡果。

安歌掏出小本子，記下了杜一宇查出來的那個鄰居的名字——502室，馬曉淑。

杜一宇還體貼地提供了關於這個鄰居的個人資料。

今年35歲，年紀輕輕時做到公司的中層管理，原本前程一片大好。後來跟同公司的高管結婚，婚後就放棄事業，辭職做了全職主婦，現在有兩個孩子。

順帶一提，她和她先生就職的公司，跟杜一宇是同一家。

仙仙雖然守在門口，但也收到了信息共享，立刻激動起來，“這個人，何嬌提到過！跟杜一宇很早以前就認識，她還想介紹自己的表妹給杜一宇，但杜一宇當時跟何嬌在戀愛，就拒絕了。他後來還拿這事跟何嬌表決心，據說那個表妹很優秀的。”

小星星聽完冷笑：“所以她做媒失敗，懷恨在心，有事沒事詆毀何嬌破壞別人家庭？這什麽辣雞人設？”

你有資格嫌棄別人嗎……仙仙拼命扼制著自己的吐槽沖動。

安歌一邊滾動鼠標繼續看郵件，一邊伸手握住了翼仔的手。

“我討厭這個模組。”翼仔皺著眉低聲說，“沒一個好人。”

“別在意這麽多，都是假的啊。”安歌都覺得自己的說辭虛弱無力，畢竟他們身處在一個叫做“超真實”的游戲系統中。

他們還在郵件裏找到了更多的情報。

杜一宇去年年底就被辭退了，但他一直隱瞞著何嬌，靠著賠償金和賣102的錢偽裝著。

但坐吃山空，失去收入來源的杜一宇估計壓力巨大。

安歌摸著下巴思考：“為什麽要隱瞞？”

小星星在這方面展現了驚人的悟性，他驚訝地看著安歌：“這還需要問嗎？當然是擔心自己沒錢了會被老婆拋棄啊。”

安歌怔然：“可……看起來他們感情挺好啊，不至於吧，一家人不是應該同舟共濟？”

小星星嘆息著搖了搖頭：“Clay哥，看你平時腦子挺靈光，怎麽遇到這些事就犯傻呢？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聽過沒？”

安歌嘆息：“你對人性真是悲觀。”

小星星哼了一聲：“明明是你對人性太樂觀。”

兩個人觀點不統一，不過也不妨礙他們將找到的線索一一收錄進系統。

翼仔沒參與討論，他只是突然轉過身，拔出了短劍。

杜一宇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中，他本來個頭就不高，頭部不動，只擡起眼睛看人時，眼球露出大部分的眼白，顯得神色十分詭異瘆人。

他陰陰地笑著：“隔壁的老鼠啊……你們怎麽溜進來的？誰請你們來的？怎麽，要找到我丟了工作的證據告訴嬌嬌，讓她和我離婚嗎？真是陰魂不散，該拿你們怎麽辦呢？”

他依然和白天一樣穿著襯衣西褲，兩手插兜，一步步在原地踱步思考著。

仙仙一個人守在門口，書房門依然緊閉著，她臉色慘白，“怎、怎麽回事……我沒看見他進來啊？”

“生魂。”安歌猜測說，“既然不是人，那就應該是另一個……生魂了吧。”

而且十分詭異，按照他投神秘知識技能獲得的信息，人類的生魂是只有一個的，殺死了就沒有了。

而且，這個東西好像完全不記得上一個副本裏，自己做了什麽，以及玩家們對它做了什麽

杜一宇像電影裏的拳擊大師似的左右活動著脖子，後頸的骨節發出清脆的哢哢作響聲，同時意味深長地笑了，“另一個？你們對某一個我做了什麽？應該不是什麽好事吧？”

“既然這樣，那還是快滾吧。”

他以肉眼無法捕捉的動作靠近了擋在最前面的翼仔，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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