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章番外二

關燈
初雪將至的夜晚,京城的大部分屋子裏都熄了燈,卻又在炭盆子裏燒起了忽明忽暗的火光取暖,所有人都沈沈的進入了夢鄉,徒留下打更人扯著嗓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然而段國公府裏,主屋裏的光還亮著,段修竹拿著朱紅色的筆在一沓折子上圈圈點點著什麽,以便明早拿給剛登基不久的小皇帝批閱。

雖說段修竹現在可謂是權傾朝野,先皇明令讓段修竹輔佐新君,所以皇帝的分內的事兒幾乎全部被段修竹一個人攬過來做了,但是流程還是要走的,畢竟新皇在這兒,新皇的背後還有太後娘娘,段修竹深知他現在處境的尷尬,也和從前李成浩在位時的處境完全不一樣了。

不管他如何盡心盡力,盡管是受李成浩的囑托,但是段修竹他到底還是個外人。他也深深的知道太後娘娘其實是在防著他的,在把那一沓奏折都批閱完之後,段修竹放下筆,十分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他已經連續這樣超負荷工作有好幾個星期了。

而如今更是天下不太平,江南邊陲倚靠著長江地帶發洪水不止,頗有決堤的征兆,而此時西北一帶卻又天氣幹旱,五谷不收,讓人十分頭痛。

段修竹的內心不由得咒罵著李成浩,丟下這麽一大攤子事兒給他,自己倒好,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逍遙野外去了。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段修竹便馬不停蹄的趕往宮中,要想皇帝匯報此事,說是皇帝,其實是太後娘娘。

說起這太後娘娘杜玉妍,其實段修竹也是覺得頗有些頭痛的,大抵是因為這太後娘娘從前同自己的妹妹段芝蘭頗有些淵源,她們之間的關系也十分一言難盡,畢竟女人之間的心思就如同海底針,捉摸不透的。

再加上自家的妹妹和先皇帝倒好,雙宿雙飛,做一對快活的神仙眷侶去了,這就導致這太後娘娘似乎是更加不待見自己了。

段修竹心道,李成浩這小子倒也真是的,只知道顧全自己,也絲毫不替他們這些給他收拾爛攤子的人給考慮一下,何況段修竹和太後娘娘這麽尷尬的身份,還不是都是李成浩造成的。

要不然的話,杜玉妍可是他段修竹好兄弟杜若的妹妹,自己也算是從小就認識她的,又何必受這種無名之氣?

不過想到李成浩的如是做法都是為了段修竹他自己的妹妹,段修竹頓時也就沒有很生氣了,畢竟為了段芝蘭的終生幸福,他受點兒委屈也是應該的,至於李成浩在這兩個女人之間,一個給了榮華富貴,一個給了幸福,也算是兩全之策。

段修竹乘坐著轎輦很快便到了皇宮的大門口,而後又徒步走向養心殿,同時他也命人去慈寧宮請了太後前來,即便是和太後商議朝政之事,也得是當著皇帝的面兒,即便這個年輕的小皇帝也聽不懂什麽。

小皇帝此時也六歲了,段修竹來到養心殿的時候,時任攝政大臣兼太子少傅的李明軒正在教小皇帝讀書,見著段修竹來了,身邊的乳母也十分識相的請安告退了,獨留下段修竹,李明軒和小皇帝三人。

李明軒擡眼見到了段修竹,作揖道:“段大人。”

段修竹沖著他點了點頭,又轉而一邊走向他看著那小孩子,小皇帝正處於少不更事的年紀,肩上卻背負了如此的重擔,所以他必須要付出比平常人多幾倍的努力,才能夠盡早的適應這樣的生活,不過令人唏噓的是,若是段芝蘭的孩子當年能夠平安生下來的話,想來也是差不多的年紀了。

段修竹走過去,問那小皇帝道:“今日在讀什麽?”

“《詩經》。”小皇帝對段修竹可是親近的很,他奶聲奶氣的回答道。

“可曾都背熟了?”段修竹走進看那課本,正好翻開的那一夜是《詩經小雅》中的《正月》一詩,道出了末世昏君,人間疾苦和亂世中的不幸。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2,亦孔之將3。念我獨兮,憂心京京4。哀我小心,癙憂以癢。”童子稚嫩的聲音響起來,段修竹甚是欣慰,誇道:“不錯,但是更要理解其中的意義才行。”

“李大人教我要引以此為戒,做一個嚴於律己,體恤民生的好皇帝。”小皇帝裝成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頭頭是道的說道,才年僅六歲,卻也絲毫不遜色於一些大人的覺悟了,段修竹覺得甚是欣慰。大概也只有這樣,才讓他覺得自己沒有辜負李成浩臨走之前的囑托吧。

段修竹讚許的望了李明軒一眼,說道:“李大人真乃我朝之棟梁,有你時時輔佐皇帝陛下,是大梁的福氣。”

李明軒只是謙虛的笑了笑,問道:“段大人這一大早就到養心殿裏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段修竹點點頭,回答道:“我去請了太後娘娘,確是有要事商榷。”頓了頓,段修竹又說道:“想必李大人也知道江南之地發生了洪災吧。”

說到此事,李明軒便鎖進了眉頭,似乎是說中了什麽戳中了他心頭的事情一樣,他說道:“我是知道這事兒的,我的家鄉便就在江南。現如今江南臨江一帶百姓遭殃,必須得盡快想出解決辦法才是。”

正說著,便聽到宮外有太監傳喚,道:“太後娘娘駕到。”

話音剛落,便見著杜玉妍在宮人的攙扶下下了轎輦,慢慢的移步到養心殿之中,小皇帝也還小,當真是大梁朝歷史上最年輕的太後娘娘了。

段修竹和李明軒皆跪下行禮道:“臣,參見太後娘娘。”

“免禮吧,二位大人不必多禮。”杜玉妍在主位上坐下,她看著眼前的兩位大臣,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了,自然是不必端著架子,“李大人日日教導皇帝讀書,著實辛苦了。”

“太後言重了,此乃臣的分內之事罷了。”

杜玉妍點了點頭,而後又對著段修竹說道:“段大人找哀家可是有什麽要事?”

段修竹又將江南洪災的情況如實太後娘娘覆述了一遍,並說道:“對於這一次的天災人禍,臣倒有一計,可以先將臨江農村裏的百姓都遷居到江南城中安居一陣子,朝廷拍專員和人力去修繕築堤工事。否則原有的堤壩根本不可能抵擋此次洪災,很有可能會有決堤的風險。”

杜玉妍到底還是放心不下江南,她有些迫切的問道:“江南發了洪災?那江南主城可會有危險?”

段修竹自然知道這太後娘娘是在擔心自家兄長,於是解釋道:“太後娘娘請放心,主城離洪災事故地點較遠,暫不會有危險。”

太後娘娘這才松了一口氣,微微的往後靠在椅子上,喃喃道:“那就好。這件事情就按你說的去辦,越快愈好。”

段修竹猶豫了片刻,又繼續說道:“這個方案臣昨日早朝時已經在朝堂上提出來了,只是臣昨日在看奏折的時候,發現有幾位大人對於此次江南的洪災的解決方案頗有異議,以謝大人為首,皆提出了江南作為我朝的經濟重鎮,如果突然接收如此之多的難民只怕會擾亂經濟秩序,妨礙日常農業、手工業的發展。”

“一派胡言!簡直是無稽之談!”杜玉妍聽得這話,猛然生氣的一拍桌子,怒氣沖沖的說道:“哪位謝大人?可是原來那占丞相的部下?”

段修竹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不僅僅是他,還有同他關系頗近的幾位大臣都在上奏折彈劾臣提出的解決方案。”

杜玉妍氣的冷哼一聲,說道:“這謝大人可有去過江南?他可知道江南是個什麽情況?僅憑自己的想象就能說出這樣貽笑大方的話,可是從來沒有把皇帝放在眼裏?”

段修竹知道杜玉妍這次是真正的生氣了,太後娘娘出生在江南,比任何人都心系江南的安危,而這也正是段修竹的計劃,唯有讓太後娘娘和自己站在一邊,他才能在朝堂之事據理力爭。段修竹說道:“太後娘娘先息怒,古來皇帝年紀尚小時素有太後垂簾聽政的慣例,不如等一會兒上朝的時候,您親自去,料想那些只知道說空話的大臣也不敢妄言了。”

杜玉妍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按段大人說的辦。”其實杜玉妍生氣倒是不為別的,就是氣在這謝大人無視皇帝膽大妄言,現在正值皇帝成長期,要開始樹立帝王威嚴的時候,卻萬萬不能掉了鏈子,必須要讓所有人心裏警醒,心中有王法,朝綱才不會亂。

“對了,太後娘娘,臣還想向您要一個人。”段修竹趁太後娘娘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躊躇了許久,才終於說出這句話,當然也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來的。

太後娘娘擡眸,略顯驚訝的問道:“誰?”

“原是段貴妃的貼身宮女,名叫翠染。”段修竹說道:“臣請求太後娘娘能放她出宮。”

杜玉妍笑了笑,她自然也從段修竹的這番話裏嗅出了不一樣的感覺,而且既然是段芝蘭的侍女,那麽不管是看在誰的面子上,她都不能拒絕的。杜玉妍說道:“哀家這就派內務府的人去查這宮女現如今在哪個宮裏,段大人放心。”

“多謝太後娘娘了。”

---

早朝。

依舊是像往常一樣,謝大人把和段大人作對變成了每日的樂趣,段修竹每講一句話他都要杠一句,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不同的是,這一次太後娘娘卻也在後面看著呢。

段修竹作為大臣之首,率先就江南的洪災問題做出了匯報,他向前走一步,對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說道:“皇上,臣認為臣昨日提出的解決方案必須趕快實施,可千萬不要錯過了抗洪救災的最佳時機。”

那謝大人十分不屑的冷哼一聲,也說到:“正如臣昨日所言,段大人這個方法不可行,在臣看來,舍小家救大家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若是大批難民湧入江南城中,勢必會對江南主城造成極大的影響。這帶來的後果,段大人可有細想過?”

李明軒本來就是段修竹一手提拔上來的,也是十分深明大義明事理之人,聽到謝大人所說的話,也不由得開口說道:“微臣建議日後謝大人在說出什麽言論之前,先去實地考察一下可以嗎?不然真的是貽笑大方。”

“你…….”那謝大人見李明軒這個在朝堂上摸爬打滾才不過幾年的新人也敢這樣當面的嘲諷他,氣的吹胡子瞪眼,更何況這個所謂的“新人”才不過做朝臣沒有幾年就已經地位高於自己了,謝大人正愁一肚子氣兒沒地方撒,於是說道:“呵,也是,這李大人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如今是太子少傅,可想而知皇帝平日裏都聽誰的。”

謝大人這句話一說出來,全部官員可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要知道這麽些年來,段修竹雖然的確是為了大梁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是客觀事實也的確是他在一手把持著朝政,畢竟皇帝年紀太小,這也是李成浩親口交代的。可是怕就怕在,有人會專門拿這件事情來做文章,就比如這個謝大人。

不過謝大人此言一出,也的確是說出了朝廷裏的許多的吃瓜大臣們的心聲,他們都紛紛的望向段修竹,想讓他說出一個交代,雖然是拿李明軒開的刀,但是誰都知道李明軒是由段修竹一手提拔上來的,駁了他的面子也就相當於是駁了段修竹的面子。

“謝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雖為太子少傅,卻也只是做了份內的事情,沒有做一丁點兒越矩的事情!”李明軒信誓旦旦的說著,他又瞥見段修竹在一旁陰沈著臉,顯然是已經很不爽了。

而一直在簾子後面垂簾聽政的太後娘娘杜玉妍更加是把這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她本就對這個謝大人有很大的意見,如今親眼見到了,果然是名不虛傳。太後娘娘杜玉妍生氣的一拂袖子,便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大大方方的站在大殿之上,說道:“謝大人,朝廷上的事情哀家暫且先不論,但就你方才那一番言論,就夠治你的死罪。”

汙蔑朝廷重臣和皇上,這謝大人的膽子也是夠肥的。

在站的大臣們,眼見著太後出來了,都低下了頭,但是還是有幾個人在小聲的竊竊私語,說道:“太後娘娘怎麽到前朝來了,不是說後宮不能幹政嗎……”

段修竹眼見事情不太妙,便對著群臣說道:“皇帝年紀還小,太後垂簾聽政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古來已有先例,所以各位大人盡可以放下心來。”

杜玉妍本就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太後,這朝廷的大臣們幾乎都比她的年齡大,所以即便她是以太後娘娘的身份出來的也不能壓制住大家,那謝大人想通了這一點,便是更加吹胡子上臉了,他說道:“段大人,您既然說古來已有先例,那麽您也應當知道古來外戚或大臣妄想操縱皇帝的,都沒有什麽好果子吃吧。段大人,您可不要學錯了路。”

外戚或是大臣,這不就是明朝暗諷段修竹和杜玉妍嗎,不過這話也說的頗為嚴重了一些,杜玉妍倒是頗為淡定的笑了笑,她斜睨著眼睛問那謝大人道:“說來說去,謝大人,您不就是想討個說法嗎?張公公 ——”杜玉妍朝著旁邊喊道。

“奴才在。”

“去把先帝的諭旨拿來,給這群人開開眼。”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杜玉妍說出這句話。

段修竹依舊是不卑不亢的站立著,只是那些和謝大人一黨的幾個臣子仿佛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沒過多久,張公公便就將諭旨給呈了上來,杜玉妍又瞟了一眼謝大人,似笑非笑的說道:“謝大人,你上來把先皇的諭旨念給大家聽。”

只見那謝大人的臉色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的,但是既然話都說在這兒了,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去了,謝大人拿過諭旨一看,便眼見著上面的大意是皇帝成年之前,諸事都要與段修竹大人商議,得到大人的首肯之後方才得以實施。

那謝大人的臉色是更加難看了,杜玉妍腹黑的冷笑道:“怎麽,謝大人你不會連先皇的旨意都還要違抗吧,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段修竹十分感激的望向太後娘娘,要不是她這次親自出來替他解圍,甚至還把李成浩的旨意給拿了出來才能堵住悠悠眾口,雖說平日裏他一直感覺這個太後娘娘因為某些原因不太待見他,但是關鍵時刻還是很給力的,段修竹如是想到。

“臣,知錯。”縱然謝大人不情不願的說著,但是畢竟這是李成浩的旨意,她如果連這個也要違抗的話,也太不知趣了一些,而且他也知道適可而止,畢竟現如今的大梁朝可以說是段修竹當家,如果把他真的惹生氣了,自己也是鬥不過的。

“那麽江南洪災的事情,就按照段大人所說的做吧,謝大人,你沒有異議吧?”杜玉妍又接著問道,是真的打臉現場了。

那謝大人的臉色更差了,慘白慘白的,誰又能想到這個年輕的新太後竟然會如此有手段呢,他咬了咬牙,還是說道:“臣沒有異議。”

“甚好,既然謝大人沒有異議,那這件事情就交由謝大人親自去做吧,一切可都要聽段大人的指揮。”太後娘娘漫不經心的說道,仿佛就是在商量今天中午吃什麽的語氣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把一個朝廷官員貶到了貧瘠的江南邊陲的農村去治水,諸位大臣瞬間就變了臉色,尤其是方才那幾個還在附和著謝大人的大臣,都人心惶惶的,說不定下一個被貶的就是自己了。“段大人,你說怎麽樣?”

段修竹對於太後娘娘的這樣的處理結果非常滿意,他說道:“臣覺得這樣甚好。”

“那麽就勞請謝大人回去收拾收拾,擇日啟程吧?”太後娘娘笑問道。

那謝大人一個沒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太後娘娘,微臣知錯了。”

“錯?你何錯之有?若是你此次前去抗洪救災有功,那可就是大梁朝的功臣了。就這樣吧,段大人還有什麽事情要說嗎,沒有就退朝吧。”太後娘娘杜玉妍深吸了一口氣,便就離開了,徒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方才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場白日夢一樣,但是它卻是真真實實的發生了,這再一次讓他們意識到,雖說現在皇帝還小,但是根本惹不得,這個太後也根本就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下了朝,段修竹追上了杜玉妍,說道:“太後娘娘,方才的事情多謝了。”

“沒什麽可謝的。”杜玉妍頭也沒擡,徑直向前走著,與從前相比,她似乎也變得高冷的許多了。段修竹自然不會被這冷冷的一句話就給打了退堂鼓,要知道他可是能屈能伸的翩翩公子段修竹,當然這也是和李成浩相處鍛煉出來,不過他也還是停下了腳步,看著杜玉妍越走越遠的身影,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已經有好幾年了,她還是沒能從這個陰影裏走出來,也難怪自己會不受她的待見,自己的妹妹和皇帝撇下這一大堆的事兒遠走高飛了,而他們這些留下來的人倒成了受害者。

段修竹滿身疲憊的回到段國公府,一個小廝見他回來了,便跑到他的耳邊說道:“段大人,那些生活的必需品已經派人給皇……呃,給小姐他們送過去了,但是……”

又是但是,段修竹傷神的皺了皺眉頭,結果話茬說道:“怎麽,他們又不要?又被退回來了?”至於李成浩和段芝蘭隱居的內幕,段修竹還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為了不讓自家的妹妹跟著受苦,段修竹隔三差五的就會派人過去探探風頭,送一些物資、藥品什麽的,但是每一次,都毫不例外的退了回來。

而且據他所知道的,李成浩和段芝蘭所隱居的地方也在江南一帶,這次江南的洪災波及範圍之大,也使他十分的擔驚受怕。

“不……不是的,上次小姐就交代過了,讓小的不要再去了,然後這一次去了發現,他們已經離開那兒了,不知道去了哪兒……”那小廝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是吞吞吐吐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段修竹的黴頭。

“哎……”段修竹閉上眼睛,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那小廝本以為他會大發雷霆的讓他去找,卻沒想到躺在椅子上的段修竹十分平靜的說了一句:“罷了吧。”

相信李成浩會保護好她的,他們這次顯然就是說明了不希望被別人打擾,而自己也沒有必要過多的操心了,倒是有某一瞬間還真是覺得世事無常,曾經,過的最逍遙自在,閑雲野鶴的那個人是自己,而現在呢,風水輪流轉,那個曾經對皇位最感興趣的人,卻洗手作羹湯,變成布衣專心談戀愛去了,而自己這個對於朝廷完全沒有什麽野心的人,卻又不得不在這裏把持朝政,成為所有官員都懼怕都忌憚的人物。

說來,自己還真是一輩子都在替李成浩賣命,即便自己現在這麽辛苦,也是他們老李家的天下。

“對了,大人,還有一件好事情。”只見那小廝一臉神神叨叨的樣子,對段修竹說道:“翠染姑娘被太後娘娘放出宮了,回來了!”

“哦?是嗎?”那小廝很顯然是不知道這就是段修竹去向太後求來的恩典,他還以為段修竹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段修竹的語氣也很平靜,但是很明顯都看的出來比之前,段修竹的眉頭淡淡的舒展開來了,顯然是心情還不錯的樣子,沒想到這個太後娘娘做事情倒還雷厲風行的,這還不到幾個時辰,翠染就已經回來了。

“她現在在哪兒?”段修竹問道。

“在偏殿。”

“我去看看她。”

段國公府偏殿內。

段修竹迫切的推開門,便赫然就看到了翠染穿著一身素綠色的衣裳靜靜地立在桌邊,她明眸皓齒,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翠染一見到段修竹,便就鼻頭一酸,熱淚盈眶,她行禮道:“少爺!”

算一算,自從段芝蘭出事以後,他們也有好幾年沒見了。段修竹無比感嘆的望著翠染,想來還真是世事難測,他和段芝蘭、翠染三人原本是一起長大的,可是如今卻落得個幾年不見的下場,而段芝蘭也早已不知所蹤,段修竹默默的嘆了一口氣,他還不知道要怎麽向翠染解釋關於段芝蘭的事情呢。

“你受苦了。”看到翠染安然無恙的又回來了的樣子,段修竹心裏一塊沈重的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他走上前去,想要伸手撫一撫翠染額前的碎發,而她的眼神之中卻是眸光一暗,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段修竹的手無比尷尬的停在半空中,他知道,翠染的心裏其實是恨她的。他也知道,他和翠染從小一起長大,翠染一直都對自己存有愛慕之心,而自己呢卻是一直都把她當做妹妹看待,然而現在的翠染,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古靈精怪,活潑可愛的翠染了,她的眼神之中是滿滿的幽怨的神情,段修竹垂下眼簾,

他知道自從之前段芝蘭出了那事之後,翠染遭受了多大的精神上的折磨,況且他還一直以為段芝蘭已經不在了。

翠染微微一福身,卻是硬生生的把眼淚給逼了回去,她不敢擡頭看著段修竹的眼睛,只是低垂著眼眸,說道:“翠染沒事。”

“你這幾年,都在哪兒?”段修竹斟了一杯茶,悄無聲息的遞到猝然的旁邊,不知為何,看到眼前這個臉龐無比熟悉的女子,內心忽然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心疼感,無關其他,只是因為這個人,眼前這個人,陪伴了自己十幾年,她同段芝蘭,已經占據了自己心裏最柔軟的一片位置,任何人也無法代替。

“承蒙先皇開恩,自從皇後娘娘仙去之後,當時皇後宮裏的宮女都留在了坤寧宮中,打理著宮內的事物,那時皇上舍不得小姐,還時常道坤寧宮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不過後來,似乎也就來得少了。”翠染悠悠的嘆了一口氣,不過那都是已經過去了的事情了,現如今舊的一篇已經翻了過去,新皇登基該是全新的盛世了,只是自家小姐卻是就這樣香消玉殞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每每想到這兒,翠染便就覺得心裏荒涼,那些平時所有多麽小姐的人,卻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卻不救他,哪怕是她的少爺段修竹也是如此,於是即便從前翠染自己有多麽的喜歡他,欣賞他,卻也都抵不過時間的沖刷。

從前,翠染害羞到連多和段修竹說一句話都會臉紅不止,也經常借著段芝蘭的名義去給段修竹噓寒問暖,可是現在再次面對段修竹,她的內心已經再也沒有半點波瀾了,他朝著段修竹苦澀一笑,不能否認的是,她的確恨段修竹不救段芝蘭,可是在看到段修竹的那一眼開始,什麽恨啊不恨的都早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如果我告訴你,芝蘭她沒有死,你會不會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段修竹躊躇了片刻,還是這樣說道,他沒有理由瞞著翠染,她有權力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你說什麽?”翠染身形一頓,而後緩緩擡起那一雙淚眼朦朧的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段修竹,這一切在她聽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可是依著她知道段修竹的性子,卻又是斷斷不肯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是真的嗎……”

段修竹點了點頭,說道:“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往後慢慢與你說,放心吧,芝蘭他現在過得很好。”

翠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平日裏對於段修竹所說的話,她素來都是深信不疑的,這一次他以依然願意選擇去相信他。

天氣很冷,一晚上沒能下下來的雪,終於在今天的早晨落了滿地,現在依然在漫不經心的飄著,翠染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走到門口,伸手去接那落下來的雪花,可惜每次落到手上還沒有看清楚,就已經化開了。想來,從前段芝蘭是最怕冷的,也不知道她現在生活的地方,有沒有下雪。

段修竹一邊品著茶,一邊望著翠染瘦弱而又孤寂的背影,微微一笑,說道:“既然芝蘭過得很好,你也該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了。”

段修竹側著頭,溫潤如玉的笑著,若是放在從前,段國公府的大少爺那可是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真真的應了那句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只是多少閨閣女子的夢中情人,而現在,這位公子哥兒也覺著自己該安定下來了,畢竟從前段芝蘭就一直希望他能夠早日成家立業,給她找一個好嫂嫂。

“我?”翠染遲疑的轉過身來,一瞬間她楞了,不知道段修竹此言究竟是什麽意思。

段修竹一邊點點頭,一邊用那一雙漂亮極了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如做段夫人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