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蘭的食指不動聲色的拂過那一行字，恰好這時候一陣吹過來，有什麽小東西驀的飛進了段芝蘭的眼睛裏，將她的眼睛膈應得生疼，她緊緊的攥緊著字條，手指骨骼關節分明，顯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阻止了眼淚往下掉。

可段芝蘭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杜玉妍好奇的奪過字條來看，更是替段芝蘭激動的不行，露骨，卻又浪漫的告白。何況對方還是風度翩翩才華橫溢的公子，他們倆郎才女貌，真的是登對極了。

杜玉妍這才意識到一直在一旁安靜的不說話的段芝蘭，關心的問道：“紫蘭姐姐，你怎麽哭了？”

段芝蘭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朝著杜玉妍勉強的露出微笑，說道：“沒什麽，沙子迷了眼睛罷了。”

段芝蘭將字條和手帕疊的工工整整的小心翼翼的放進錦囊裏裝好，又密封起來，她對杜玉妍說道：“誒？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有些人，有些事，他驚艷了你的時光，但卻只能將他，將他的一切記憶塵封在回憶裏。

杜玉妍見段芝蘭這麽淡定的樣子，心裏很是不解，她至少認為，段芝蘭也是喜歡著李明軒的，只是礙於面子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但是現在看她這個樣子，仿佛是對李明軒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啊？

“紫蘭姐姐……”杜玉妍怯生生的看著段芝蘭，有些遲疑的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李公子啊……？”

段芝蘭一楞，隨即苦笑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罷了。”

“可是！”杜玉妍還想替李明軒再爭取一下，她說道：“很明顯李公子對你……”

“再說了，他此去京城，科舉必高中狀元，到時候飛黃騰達，會忘了我都說不定，又豈是我能夠高攀得起的？”段芝蘭嬌笑著看著杜玉妍，打趣的說道，她盡量不讓自己去想這件事，再說了，趁她對李明軒的感情還停留在萌芽階段之前，盡快的將其扼殺在搖籃裏，長痛不如短痛，盡早了結了為好。

杜玉妍只是覺得有些可惜，但是她作為一個局外人，也是沒有任何辦法，感情這回事就是這樣，也許只能說李明軒和紫蘭的姻緣未到吧？

杜玉妍和段芝蘭登上一艘樂坊的船，船上的姑娘們都多才多藝，會演奏各種樂器，在這水面上琴瑟和鳴，她們從來都是水上燈會的焦點，好不熱鬧。

而且這艘船也最大，最華麗，集結著來自江南各大樂坊的最有名氣的樂姬和舞姬，吸引著全部人的目光。

段芝蘭和杜玉妍本來是想偷偷登船一睹她們的風采，但是卻誤打誤撞的被推到了演奏的正中央。

“不知這位姑娘，可否願意彈上一曲？”順著一顆鮮紅的指甲丹蔻，眾人的視線不由得都落在了段芝蘭的身上。

不少人已經認出了段芝蘭就是上巳節當日那出盡了風頭的紅衣女子，因為段芝蘭的周身都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忽視，難以忘卻的氣質，她一登上那艘畫舫，便就已經被不少人給認了出來。

盡管這“風頭”是被江家大小姐江天雪罵，並不是什麽好事。

但是對於一眾吃瓜群眾來說，這樣一個謎一樣女子本身就自帶話題，本來就應該在任何場合都是中心人物。

段芝蘭一下子有些懵圈了，她才剛剛上了這艘畫舫，還根本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眾人的焦點。“……我？”段芝蘭指著自己，不可置信的問道。

“嗯。”那坐在一架古箏前的貌美的樂姬緩緩的起身離開古箏，點點了頭，把位子空出來讓給了段芝蘭。

段芝蘭這才在旁邊人的解釋下弄清楚了發生了什麽事情。這個樂姬是花滿樓的頭牌，也算是一個名氣和人氣都很高的樂姬了，而現在也正是這水上燈會最為高潮的一個環節，眾人推舉出一個最具有人氣的樂姬彈奏一曲，然後再有這樂姬指定一位樂坊的女子演奏她的曲子，獲勝者便就是今晚的燈會最大的贏家。

而莫名其妙的，這個指定的名額就這樣落到了段芝蘭的頭上。

“可是我，我不是樂姬啊！”段芝蘭驚奇的問著，但是她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杜玉妍在她身邊悄聲道：“我相信你。”

杜玉妍作為一個長期混跡於這樣場合的名媛子弟，自然是對這樣的把戲和手段看的十分清楚，段芝蘭自己可能還不知道，她那日在上巳節的偶然一瞥，其實已經在江南的這個圈子裏大有名氣了，幾乎沒有誰不認識她。

而這樣的貌美的女子，卻又偏偏最招人嫉恨。那名樂姬不可能不知道段芝蘭其實並不是樂坊中的人，那麽她這樣做，很明顯是為了讓段芝蘭難堪。

似乎是聽到了段芝蘭的疑問，那名樂姬故作驚訝的姿態，她反問道：“原來這位姑娘不是樂坊中人嗎？是我的疏忽。”

頓了頓，她嬌俏的一笑，又對段芝蘭說道：“那麽既然這位姑娘並不會彈琴的話，我再另找她人就是了。”

“等等！”杜玉妍出聲打斷道，“這你還真就找對人了。”

杜玉妍了解紫蘭，她雖然沒有親耳聽見過段芝蘭彈琴，但是杜玉妍發現方才段芝蘭並沒有很慌亂，只是有些驚訝罷了，那麽些就說明她根本不在意這些。

果不其然，段芝蘭朝著杜玉妍點了點頭，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來到古箏前面坐下，她轉頭對嗎那樂姬說道：“我來吃遲了，並不知道你彈得什麽曲子？”

眾人紛紛發出一陣唏噓聲，她甚至根本都不知道對方彈得什麽曲子，居然還有這個膽量坐在這裏，直面和她對決？而且對方還是江南最有名的樂姬啊，也是去年的這個比賽的獲勝者。

那名樂姬心裏也是微微訝異了一下，她有些驚詫於這女子的自信心，但是也極有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她滿不在意的一笑，回答道：“我方才彈得那首曲子是《鳳求凰》，但是若是姑娘你沒聽過的話，彈奏別的也不打緊的。”

段芝蘭禮貌性的朝那女子微微頷首，表示她已經知道了。做好準備工作後，便開始彈奏了起來。

一曲《鳳求凰》自然是難不倒段芝蘭的，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紫蘭雖然並沒有了前半生的記憶，但是對於這些曾經學到的知識確實一點兒都沒有忘記，忘記的唯有遇到過的那些人那些事兒罷了。

所以這也是方才段芝蘭並不感到慌張的原因，她只要一坐在這古箏邊，所有關於樂理和彈奏曲子的記憶便都像是慣性般的湧入腦海。

段芝蘭是在京城的皇家樂坊系統的學習過音樂彈琴跳舞的，這些對於她來說，也不過是小意思罷了。

一首《鳳求凰》被段芝蘭彈得多情又大膽，她毫無顧忌的將其中司馬相如對卓文君的愛慕和二人對愛情的憧憬和向往淋漓盡致的展現了出來。與方才那樂姬不同的是，段芝蘭從小接觸的多是恢宏而大氣宮廷音樂，所以她的風格中也大都大氣磅礴，所以她用一種異樣的方式展現了這曲《鳳求凰》。

大快人心，聽眾們都入了迷，仿佛都已經陷入了這其中，仿佛都可以通過她演奏的起承轉合來清楚的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情節的起伏和情緒的轉變，這才是真正的好樂姬吧。

一曲作罷，眾人才逐漸的從琴聲中回味過來，段芝蘭松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起身，朝著大家微微福了福身，禮貌的說道：“獻醜了。”

觀眾中都爆發出來了雷鳴般的掌聲。這次奪得桂冠的人是誰，相信結局已經很明顯了。

那名樂姬固然也彈得很好，但是總是覺得缺了點什麽，也許是還沒有入境，只能用技巧和手法來處理。她所彈奏的《鳳求凰》也有著很濃重的江南樂風的風格，婉約而纏綿，大家聽慣了這種，總是覺得沒有新意。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杜玉妍笑著一把抱過段芝蘭，對她說道。這句話沒有一點兒吹噓，就叫杜玉妍也覺得這是她這十多年來所聽過的最好聽的，也彈奏得最好的一首曲子。

即便是已經被大街小巷傳爛了的《鳳求凰》，段芝蘭也仿佛像是賦予了它一個新的生命一般，給了這首曲子一個全新的闡釋，任誰聽了都意猶未盡。“想不到，你還有這麽一手呢！”

段芝蘭臉色微紅，她解釋道：“或許是我以前就會了吧，只不過實在是想不起來從前所發生的事情了。”

這時，一個小廝從鄰近的一艘船上跑到這艘船上來，對著舉報這次燈會的人低聲耳語了了一句什麽，只見那人臉色一變，便走到段芝蘭身邊，對她說道：“這位姑娘，有位貴人想見見您。”

段芝蘭面色一楞，重覆道：“貴人？”

那廝點了點頭，指著旁邊一艘若隱若現的船，對她說道：“就在那艘船上，姑娘，還是去見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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