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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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的一眾大小事,都有翠染掌管,銀錢有多少她最門兒清,段芝蘭一點也不用擔心,開個口隨她取用就是了。

“奴婢省得。”翠染應道,可心想怕是諸位大人發現被誆騙,早已怒極,出來以後頭一個找算賬的就是自家主子。

哎,全天下再也找不著這麽傻的人了……

段芝蘭一整日的功夫無非就是圍著李成浩打轉,替他擦洗、餵藥、按摩,事無巨細。

因心中知道這樣的日子也不多了,她半點不覺得勞累,反而甘之如飴。往往和李成浩獨處的時候,心裏最為平靜。

雖然近日沒有上朝,可奏折絲毫沒有減少,從各地如雪花絆飛來,段芝蘭每日要花許多時間在批閱奏折上。

她雖然蕙質蘭心,以李成浩的名義處理起家國大事卻束手束腳起來,怕行錯一步,壞了天下民生。

實在被折子折騰得疲乏了,就扯出張信箋給遠在國恩寺的太後寫信。

說起來太後離京幾日也沒有消息傳來不知她在那邊可還好,許是替李成浩虔誠祈福吧。

為了讓太後放心地待在國恩寺,段芝蘭並沒有在信中訴說自己如何辛苦,而是寫道正與兄長在尋找神醫,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段國公府。

段修竹對著盤八珍點心微微出神,不時輕輕嘆氣,似乎十分憂愁。

事實上,他已經枯坐在這兒一整天了,叫人摸不著頭腦。

伺候的丫鬟暗自不解,好好的,幹嘛要跟跟盤點心過不去呀?看著能有味道嗎?分明瞧著都冷了!好在不是夏日,不然早餿得不能聞。

正胡思亂想著,瞥見少爺的好友杜公子出現在門口,容貌俊秀、錦衣華服,又聽說他才情一絕,不禁浮想浮想聯翩。

丫鬟紅著臉通傳,聲音輕柔:“少爺,杜公子來了——”

段修竹聞言擡頭,不是杜若是誰。

“你怎麽來了?”他收斂起外露的情緒,請杜若坐下:“你消息也帶到了,還不回江南?”

杜若今日身穿一襲月白長衫,看上去溫文爾雅,他撩起袍子坐到段修竹對面,輕嘆:“段兄如何不知是何原由?沒有見到皇上轉醒,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就不怕到頭來想走也走不了?”段修竹目光沈靜地註視著他,“那法子害了我妹妹,也會害了你自己。”

若皇上生,段芝蘭死,李成浩必然會追究到底,遲早會查到杜若忽然上京。關於段芝蘭,李成浩肯定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若皇上和段芝蘭雙雙殞命,段修竹也不會放過他。

說到底,不管怎樣都是死路一條,聰明人哪會選擇上京!

看一眼房中的侍女,段修竹擺擺手讓她們出去。

“你來找我,有何事?”無事不登三寶殿,段修竹並不想看到這人,每次遇到他總是沒好事。

杜若輕輕摩挲手上的折扇,沈著聲道:“我來是想與你商量件事。不管法子成功與否,我希望一切塵埃落定以後,能送她回到江南。”

段修竹聞言不由好笑,氣的:“敢問杜公子以什麽身份帶我妹妹回江南?”

他與李成浩,一個是段芝蘭的哥哥,一個是段芝蘭的丈夫,哪裏輪得到杜若這外人來插一腳?

杜若搖搖頭,狹長的鳳眼非常平靜,說道:“在下確實夠不上何身份。可我知道,她在這裏會不開心。”難道化作一抔黃土,還要做李家的歸屬,不得自由?

他所認識的那個女子,並不是這樣的。

“江南是她的故鄉,葉落歸根的道理,段兄能理解嗎?”杜若輕輕說著,“我們江南有個風俗,人在外地走了,不管多遠都要把他帶回家鄉,否則……”否則找不到回陰曹地府的路,連鬼都做不成,更沒有投胎下輩子的機會,堪比午時三刻斬首的懲罰。

段修竹抿了抿唇,眼神固執地盯著面前那盤點心,開口道:“她從小在我家長大,段國公府便是她的根。杜公子若是為了這事,那請盡早回吧!”

況且,這事他也做不了主。若杜若真能帶走當朝貴妃,那是真有本事。

“只要段兄不阻攔,杜某自有辦法。”杜若猜到接下來一段時間皇宮內會非常混亂,除了段修竹,沒有人會比關心皇帝更關心段芝蘭。

段修竹撚起塊糕點咬一口,已經冷硬的面皮將味道破壞了個十成十,可他臉色未變,硬是全咽下肚裏。

“我妹妹還沒死呢,你若真想為她做點什麽,難道非得等到她死了以後?”段修竹冷笑一聲,“在我看來也不如此。”

“杜某慚愧。”杜若並不想與他產生口舌之爭,用一命換一命是段芝蘭的決定,他也無可奈何。

杜若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不知段兄可聽聞了?昨晚幾位閣老被皇上召進宮,一夜未回。”

可他們心裏門兒清,皇上正昏迷著呢,召見閣老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段芝蘭這麽做的原因,杜若不是不明白。可在他看來,如果段芝蘭真的下定決心要救李成浩的性命,那麽就不會浪費時間與這些大臣拉鋸周旋,而是命人馬不停蹄到各地尋找那位雲游的神醫,除非……

“段兄何不幫娘娘一把,想必她此時正水深火熱。”杜若心裏有個猜測,但是他不想透露出來給段修竹。

而且,他心裏有個膽大包天的計劃正悄然浮現。

段修竹撚著糕點落下的碎粒,漫不經心道:“杜公子怎麽知道我沒有出手?”

皇帝久不上朝,一道旨意便傳去朝中幾位舉足輕重的閣老,京官個個都是人精,哪裏會坐的住,樁樁件件,都需要人斡旋掃尾。

“哦?”杜若挑了挑眉,“那看來是在下消息閉塞了。”或者說,他小看了段修竹在朝中的勢力,對方已經能夠暗中操控卻不露痕跡,著實深不可測。

虧得他一直以為段修竹心性淡然,無心權位,都是假的。

“杜公子過謙。”段修竹斜靠在椅子上,別有意味地看著他,“遠在江南,卻對京中之事無所不知,這等本事實在令人佩服。”

“段兄就別笑話杜某了。”杜若微微笑道,“京中比我強的人才不知凡幾。這不,想進宮一趟,還得勞煩段兄安排。”

段修竹挑眉,問道:“你進宮做什麽?若是想見我妹妹,恐怕不合規矩。”

“不合規矩的事情,恐怕段兄也沒少做過吧?”杜若故意裝作沒聽懂後話,堵的他無路可退。眼看段修竹面色漸冷,趕緊告罪地笑了笑:“段兄若是不放心,時刻跟著我便是了。”

“實不相瞞,段兄不覺得蹊蹺麽?”談起正事,杜若收起笑臉,正色道:“明明知道尋找神醫並非易事,可她……娘娘回宮後不僅沒有加派人手到各地尋訪,反而送太後出宮祈福,昨日又請君入甕將幾位重臣困在宮中,也絕口不提前往苗疆一事。這一番番動作,看著可不像束手無策……”

段修竹還以為妹妹僅僅是因為幾位閣老打聽李成浩的情況,才使個計將他們困住。卻聽杜若這一分析,才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你是說,妹妹已經找到救治皇上的法子?”可是除了換血,短短時間內她如何能想到別的辦法?段修竹眼睛半瞇,實在沒料到又被段芝蘭擺一道。

杜若不愧為江南赫赫有名的公子,即使沒看到宮裏的情形,也能將來龍去脈猜個七七八八。

他搖頭說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不過我猜想,最大可能,是娘娘找到了另一個替她與皇上換血的人。”

“可她沒有告訴我們。”段修竹也不蠢笨,他們三人現在綁在一條船上,段芝蘭沒理由瞞著他們,除非她在鋌而走險,“看來必須要進宮一趟,看看究竟是誰讓她如此信任,不惜瞞著我……”

杜若唇角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勾,溫聲道:“正好和段兄想到一塊兒去了。就怕段貴妃被有心人利用,還是慎重為好。”

……

養心殿。

“娘娘,段國公有事求見。”翠染端上一杯參茶,輕手輕腳放在案頭。

段芝蘭合上折子,揉了揉額頭:“這麽晚了,哥哥來做什麽?快讓他進來吧。”

“是。”翠染轉身出去。

喝幾口參茶潤潤嗓子,她習慣地偏頭看窗外,忘了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已然分辨不出時辰早晚。

“娘娘,快申時七刻了。”一旁的宮女見狀道,“再過會兒該用晚膳。既然段大人來了,要不要吩咐禦膳房多備副碗筷?”

段芝蘭想了想,確實許久沒與兄長同一桌吃飯了,便點點頭:“你去吧。”

恰這時,翠染身後跟著兩個人進來,正是段修竹與杜若。

段芝蘭沒想到杜若竟也來了,起身離開龍椅,迎了上去:“哥哥,杜大人。”

段修竹與杜若一同向她行禮,低下身時兩人對視一眼,都在思索怎麽開口,因為明顯段芝蘭是做好了打算,而且並不想告知他們。

“你們前來可是因為有神醫的消息了?”段芝蘭目光充滿希冀,迫不及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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