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段芝蘭當然希望自己和李成浩都能安然無恙。她雖然重活一世，然而奔奔碌碌沒有過上幾天安寧的日子，就在一切將要塵埃落定時死去，她如何甘心？可老天爺偏偏不允許這世間有兩全之美，非要自己在中間做選擇。

這時候，段芝蘭甚至覺得上輩子李成浩的死就是自己欠他的，所以這輩子才要用命來償還。是的，雖然不甘心，但她已經決定用自己來救李成浩。

經歷一番動蕩，如今天下已定，皇帝萬萬不能出事，否則皇城又將掀起腥風血雨，受難的還是無辜的百姓。不論作為丈夫對於段芝蘭來說，還是作為君主對於朝臣們和百姓，李成浩都不能有半丁點兒損傷，這個天下需要他。

忽然慶幸這個時候她沒時間考慮太多，也就不用反覆拷問自己的內心，一度愧疚掙紮。

短短時間內，段芝蘭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她甚至希望那天快點到來，好早些結束這漫漫無邊的痛苦。

“你這孩子是怎麽了？”太後捏著絲帕輕輕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珠，目露擔憂：“今日怎會突然昏倒過去？瞧著似魔怔了。”

太後以為段芝蘭是近段時間操勞過度，太過擔憂皇帝才會暈倒，便勸慰道：“你若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倒下來誰來照顧皇帝呢？別人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才對他付出十分心意，好孩子，萬萬不可傷害自己的身子。”

段芝蘭感受到太後語中無微不至的關心，鼻子忽然泛起酸來：如果……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害了他兒子的仇人，還會如此和風細雨麽？如果李成浩醒來知道一切，他又會怎麽做？

只是那樣也好，就算他李成浩想找自己麻煩，她也已經桃之夭夭，去到一個他想抓也抓不著的地方了。

“我沒事的，太後娘娘。”段芝蘭虛弱地笑著，唇色蒼白，眼角彎起的弧度卻格外好看，讓人心情放松。

“只是前往苗疆之事要推遲了。”她從床上撐著坐起來，翠染趕緊往背後墊個軟枕，讓她靠著舒服些。

太後低頭輕嘆一聲，拍拍她冰涼的小手，說道：“無妨，再急你的身體也是要緊的。況且，病未痊愈上路，恐怕要耽誤更多時辰，不若等病養好了再去。”

段芝蘭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卻仍未散去，她道：“昨天回去相國公府，得知哥哥曾結識一位雲游四海的神醫，若能找到他，或許有幾分把握解開皇上中的毒。”

一旦決心赴死，身上的擔子突然仿佛輕了許多，段芝蘭對太後撒謊並不覺得如何愧疚，她不想再陷入糾結中，也不想太後為自己為難。

誠然，以一命換一命，太後雖然肯定希望皇帝能活下來，但也不會樂意見自己去死，在她死後少不了要心懷愧疚。這對段芝蘭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愧疚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地，在地府沒有丁點兒作用，何苦臨死還要為難身邊的人呢？

太後臉上難得的露出些喜色，連忙追問：“可找到那位神醫了？”如果能找到，那就真的太好了！

“還沒有，不過哥哥有那位神醫的信物，想必神醫看到信物定會來赴約的。”段芝蘭的話，無形中又給了太後一層信心。

“如今那信物在哪？吩咐下去，將信物畫下來，用布告張貼在各城城門口，若找到神醫重重有賞！”太後鳳威叫人折服，她看起來實在很高興。

翠染欲言又止，看一眼面帶笑意的貴妃娘娘，紅著眼眶悄悄轉身出去了。

段芝蘭知曉翠染心裏頭不好受，但這丫頭嘴嚴，沒有自己的授意絕不會外傳出去，便隨她去了。

“哥哥早先已經傳令下去了。”段芝蘭說道：“早一日找到神醫，皇上便早一日有希望醒過來……願能快點好轉。”

太後頗為同意，她幫段芝蘭掖好被角，無意中流露出的溫柔讓人眷戀：“自從皇帝病下，宮中許多事務都需你我二人打理，竟是忘了去國恩寺為皇帝祈福，實在不該。”

段芝蘭十分善解人意，蒼白的唇角勾了勾：“如此說來也是，芝蘭也忘了這一樁。若上天憐憫，能保佑皇上及早醒來是極好的。母後盡管放心去為皇上祈福吧，芝蘭身體沒有大礙，宮中之事還是可以打理好的。”

“也不能讓你再累著，我將幾位姑姑留下來幫幫你，也好分擔些許內務。”太後看樣子是打算前往國恩寺。

段芝蘭點頭答應，這件事算是定下來了。

下午，段芝蘭休息了半晌，覺得身體爽利不少，便叫翠染扶著前往相國公府。

這趟他們是悄悄來的，並未驚動宮中任何人。主要是怕計劃敗露，段芝蘭並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世，既然孫家已經覆滅於十幾面前那場大火，便讓它徹底過去吧……

相國公府裏，杜若、段修竹和段芝蘭再次會面，三人心中各有打算，各自有各自的思量和立場。

段芝蘭一句話卻堵住其他兩個人：“我心意已決。”

段修竹和杜若一大堆的話堵在嘴裏，無從出口。所以先前才沒第一時間讓段芝蘭知道，不就是怕的這個結果麽？

“你真的想清楚？這可不是兒戲。”段修竹鄭重地望著她，嘴角平平壓著，臉色很嚴肅。

杜若也點點頭，眼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一直認為段芝蘭是位少有的奇女子，也相信她會為了李成浩不顧性命，唯一沒想到的是，她會如此決絕。

“況且，我們並不能這個治療的方法一定會成功。”杜若給她的決絕潑上一盆冷水，“說句大不敬的話，萬一失敗，娘娘您與皇上恐會遭遇不測。”

又是這樣，仿佛人生就是一場無窮無盡的考驗。段芝蘭覺得疲憊，但雙腿不能停下，縱然有多痛苦艱難，這條路也必須走下去，逃避是沒有用的。

段芝蘭一拂衣袖，示意杜若不用再多說：“行了，你只告訴我，如何能找到幫皇上主解毒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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