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起風

關燈
起了風,李成浩擡頭看了一眼從天邊逐漸飄過來的低沈的烏雲,不自覺的摸了摸鼻子,對段芝蘭說道:“你這次去賢妃的宮中,可有碰到李成濟?”

段芝蘭擡眼望了望他,覆又低頭,在內心琢磨了半晌,才聽到她的聲音低低的,說道:“沒有。”

段芝蘭藏在寬大的衣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一個拳頭,沒錯,她撒謊了。她不知道李成浩究竟有沒有看出來這是一個謊言,但段芝蘭心中清楚,在這樣一個劍拔弩張的態勢之下,自己貿然去賢妃宮中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沒有出事,被李成濟給捉住,就已經是萬幸了,她不能再讓李成浩為她擔心,不能成為一個負累。

段芝蘭低著頭,看不見李成浩的神色,只是片刻後,才聽得李成濟一如既往平靜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嗯,那便好。日後還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段芝蘭聞言才在心中舒了一口氣,看來李成浩並沒有起疑心,自然是極為配合的點點頭,答應道:“知道了。”

這幾日,宮中的天氣總是很悶熱,讓人有些心煩意亂。皇上得知了賢妃娘娘的病情,心中也甚是愧疚,對李成濟的某些行為也漸漸的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段芝蘭陸陸續續的得知消息,李成浩利用自己軍機營副統領的虛職,已經在兵部,在專門守衛京城的禁衛軍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甚至一直延伸到了朝廷勢力。

但是在大梁這樣一個重文輕武的國家裏,朝廷中的大部分高官本來就都是文官,而且都是願意追隨李成浩的官員。李成濟雖然動搖不了他們的決心,但是這些老頭子們也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主兒。李成濟滿以為只要掌握了一大半的兵權,就有一大半的勝算。

再來說說皇宮中的安保措施,李成濟好歹還是個軍機營的副統領,並且正統領一職還是虛位以待,所以李成濟在軍機營中分量還是很足的,他的命令暫時還是沒有人敢違抗的。

連他自己都能夠大搖大擺的帶著密衛進宮,要想把宮中的巡邏衛兵們都換成自己的人想必對於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如果這樣一來,這宮中最重要的一環都被他掌控了,那麽這麽多與太子黨有牽扯的人士豈不是生命安全都沒有保障了?

段芝蘭百無聊賴的倚在門框邊,門邊恰好擺放著的的就是一架博古架上面擱著一樽看似已經年代久遠的古董花瓶,段芝蘭用手輕輕摩挲著,想到這兒,不由得一笑,不過這李成濟都已經迫不及待的做出如此種種一系列的舉動了,然而,太子殿下李成浩呢,卻似乎還沒有任何行動。不過這倒也符合他向來的性子,以不變應萬變。

可是這李成浩下面的官員可就不像段芝蘭這般了解他了。這不,這日下午,段芝蘭突然走進屋子裏來塞給段芝蘭一張紙條,說道:“方才一個宮女姐姐在東宮門口送進來的。”

段芝蘭狐疑的打開字條,赫然引入眼簾的是大氣狷狂卻又並不顯得繚亂的字跡,言簡意賅:“下午申時,芳華閣一聚。”字條後並沒有落款,但是段芝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弈文軒差人送來的。

一來她是堂堂大梁的太子妃娘娘,敢公然這樣寫信約她出去的定然不會是不熟之人。而段芝蘭相熟的幾個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的字跡,自然而然,她便想到了弈文軒。

弈文軒他知道段芝蘭既然有辦法換成男裝一路跟到江南,就必定也有辦法喬裝出宮。

段芝蘭緩緩的將字條放在燭臺中,等親眼見到它被燒的灰飛煙滅之後方才移開眼。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看來太子黨的那些官員們對於李成浩的按兵不動這個行為已經頗有微詞了,也著實是按耐不住了。

所以為了穩固軍心,這趟局段芝蘭她是不得不赴了。

段芝蘭隨即便和翠染換了一身衣服,翠染繼續待在宮中裝自己,而段芝蘭便裝扮成太子妃貼身宮女的模樣,借著回段國公府拿東西的由頭順順利利的混出了宮。

芳華閣位於鬧市,算是京城中最熱鬧,最繁華的一處酒樓了,也是京城的官員們最常光顧的。段芝蘭沿街看著這繁華的街道,想到李成濟也許正在某個地方操練著軍隊,準備一舉攻入京城,到時候,最早遭殃的還是這些普通老百姓。

可是他們現在卻什麽都不知道。都忙著在繁華富饒的天子腳下守著一隅精打細算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段芝蘭徑直向弈文軒預定好的屋子裏走去,推開門,只見到雅間內弈文軒一人坐在窗子邊,桌上赫然已經擺好了一壺尚還冒著熱氣的茶。段修竹屏退了所有丫鬟,站起身來,微微低頭向段芝蘭行了個禮,說到:“太子妃娘娘,請坐吧。”

段芝蘭也不客氣,在木凳上坐下,瞥了他一眼道:“弈大人膽子可真是大,區區一張紙條就敢隨隨便便讓人送進東宮?。”這方法雖然簡單粗糙,卻也直接有效。但若是讓人抓了把柄去,一個太子妃竟然私會朝廷重臣,只怕那些言官們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弈文軒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陪笑道:“但是娘娘不也是出現在這兒了麽?”實在是他們那群大臣們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一下太子殿下李成浩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了,這才出此下策。這種危機時刻,也顧不得別人說不說閑話了,況且他相信段芝蘭是一個神奇的女子,總是有辦法的。

“說吧,有何事?”段芝蘭見他這樣拍馬屁,也沒有心情在過多追究,她必須得早一點會皇宮,若是回去得遲了,皇宮戒備森嚴,又不好交代。

弈文軒見段芝蘭開始問正事了,立刻收拾起嘻皮笑臉的面容,他附過身子,為段芝蘭斟了一杯茶,支支吾吾的,若不知該如何開口。

末了,他坐回位子上,試探著問道:“不知娘娘可知這京城中的守衛已經被二殿下撤去了大半?”弈文軒盯著段芝蘭的面容,只見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垂眼似乎在端詳著茶杯,又似乎放空了眼神,淡淡道:“我知道。”頓了頓,又補充道:“太子殿下也知道。”

段芝蘭垂下眼瞼,微不可聞的笑了笑,這弈文軒可真逗,這種事情太子殿下和她會不知道嗎,要不然當那些布滿了全城的眼線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那太子殿下……”弈文軒躊躇著,不知該如何問出口,雖然早在約段芝蘭出來見面前,他就已經在心中打了無數遍腹稿,可是見了段芝蘭,卻發現一切好像都已經被她看透了似的,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段芝蘭淡淡抿了一口茶,有些享受的瞇了瞇眼,心中不免想到,難怪這芳華閣向來是達官貴人們聚會最愛的來的去處了,這茶葉是一等一的好,泡茶的手藝也是一等一的好。片刻後,她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納悶,為什麽太子殿下還不出手?”

這個時候的弈文軒根本無心品茶,眼巴巴的看著段芝蘭很享受似的喝完一口之後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句話,立刻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不僅是我,朝廷中的老臣們也都有些沈不住氣了。所以……這才托我過來問問。”

段芝蘭低頭笑了笑,眼睛彎成一抹好看的弧度,那些老臣們自然是沈不住氣了,跟了皇上一輩子,還絲毫不清楚李成浩的處事方法。況且他們精明一世,風光了一世,可千萬不能在晚年掉了鏈子,所以在他們心目中,太子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現在李成浩又遲遲不肯行動,他們自然是有些著急了。

“我也不知道。”段芝蘭擡眼,望了望弈文軒,表現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老實說,段芝蘭她也曾不止一次的猜測過李成浩的真實意圖,也不止一次的想要提醒他,但卻都忍住了。

她回憶了以往李成浩為人處事的方式和深藏不露的性格,產業覺得這一切都沒有猜測的必要了。況且,既然決定跟隨他,就該給予他足夠的信任。

聽到這話的弈文軒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連太子妃娘娘都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段芝蘭看到弈文軒那張臉瞬間變得愁眉苦臉,不由得笑出聲來,說道:“不過太子殿下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們還是不要過多揣測了。太子殿下哪次讓我們失望過?”

弈文軒想了想,倒也是這樣,可這樣的答案根本沒法兒跟那群老臣們交代啊。

“也許先潛伏已久,待到最後再將敵人一舉殲滅,可不是比打游擊戰更加省事?”段芝蘭又步步分析道,弈文軒越聽愈發讚同的點點頭,這樣說來,也許事先露出馬腳,讓敵人有所防備,倒還有些壞事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