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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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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芝蘭從轎輦上下來,望見眼前這般熟悉的場景也不免心生感慨。自從她重生後嫁進了東宮成了太子妃娘娘,便很少出宮門,活動範圍也總是只在坤寧宮和東宮之間,便就很少踏足此地了。

賢妃娘娘的這宮闈外邊兒分外蕭條,不比皇後的坤寧宮那般奢華大氣。庭院裏稀稀疏疏的種著幾顆香樟和月桂樹,以及幾株尋常無比的花兒。宮中的宮女太監似乎也不多,尤其是從上次在乾清宮前一跪之後,大家都以為賢妃娘娘在皇上心目中早就已經沒了分量,宮中的下人們做事就更為懈怠了。

比起上一世來看,當真是分外蕭條。段芝蘭搖搖頭,深感世事的無奈與炎涼。在上一世的時候,太子殿下李成浩英年早逝,賢妃娘娘雖然沒有升為皇後母儀天下,但到底也是一個準太後了,吃穿用度自然也差不到哪兒去。

然而現在呢?段芝蘭緩步走近內院,越是走近,便越是能聞到愈來愈濃烈刺鼻的中藥味道。時不時的有三三兩兩的宮女進進出出換藥服侍。

段芝蘭制止了傳令太監的通報,悄無聲息的走進去,門是半掩著的,只見窗戶緊閉的屋子裏,只能透過一丁點兒少得可憐的陽光,宮殿內的用品陳設都很古樸,顏色也都是清一色的紅棕色。

而小案上,幾株氣味清幽的檀香默默的插在蓮花木雕香爐中,冒出一縷縷若有若無的輕煙。小案上還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摞經書,段芝蘭隨意掃了一眼,桌面上還攤開擺著一本超了一半的佛經。抄佛經,或許是賢妃娘娘僅有的打發閑暇時光的法子了吧。

當人對現實感到不如意和哀嘆時,便總是容易寄希望於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其實換句話說,這便是人的信仰所在吧。

段芝蘭靜靜的站在門框邊,敲了敲木門。

芙蓉紫木床榻上的賢妃娘娘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毫無血色,她甚是虛弱的喝完最後一口藥,忽而瞥到了段芝蘭的到來,感到頗有些意外。她在宮女的幫助下掙紮著支起身子,詫異道:“這不是太子妃娘娘麽?怎麽過來,也不讓公公通報一聲?”

這一世的段芝蘭和賢妃娘娘接觸的甚少,即便是她與皇後,李成濟和李成浩之間關系向來不融洽,但對於段芝蘭,賢妃卻沒有很深的意見。相反,由於自己的兒子李成濟一直對她念念不忘,賢妃反倒對這個女子感到深深的好奇。

賢妃娘娘說著,便極力的想要坐起來,下地,仿佛深怕怠慢了段芝蘭似的。

“您就別起來了,躺著便好。”段芝蘭見狀立刻快步走過去,在宮女的扶持下將賢妃扶起來,半倚在床榻上。段芝蘭趁機為賢妃娘娘捏了一把脈,不由得臉色一沈,脈相極為紊亂,只怕是病得很嚴重,撐不過幾日了。

待把賢妃娘娘安頓好後,段芝蘭這才理了理衣衫,笑道:“芝蘭就是擔心驚擾到您,這才故意不通報的,哪知最後竟還是叨擾到了。”

賢妃娘娘垂眸,也沒說什麽,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她們倆之間雖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但畢竟分屬不同的陣營,還是有間接的利益沖突的。這樣的氣氛下,還是顯得莫名有些尷尬。

段芝蘭估摸著賢妃娘娘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好,那日又在烈日炎炎下跪了好幾個時辰,可是皇上仍然沒見她,急火攻心,這才病倒了。果然一切都是為了李成濟啊。

段芝蘭又掃視了一圈這宮中,覺得有些納悶,怎麽不見沈淑容的蹤影?賢妃娘娘都病成這個樣子了,恐怕馬上就要不久於人世了,她身為二皇子妃,平日裏有沒什麽事情,這個時候不在跟前服侍著,實在讓人納悶。

段芝蘭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問道:“二皇子妃沈妹妹不在嗎?”

賢妃娘娘聞言冷笑了一下,這一笑卻連帶著肩膀也抖動起來,接下來便是劇烈的咳嗽。段芝蘭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邊伸手輕輕順了順賢妃娘娘的後背。她有些埋怨自己,不該提這話的,想來依著沈淑容那明明沒什麽身世卻仍然不可一世的性子,恐怕與誰都相處不好。

片刻後,賢妃娘娘才緩過氣兒來,那眉眼間滿是不屑。她低聲道:“她麽……我可從來沒有認過她這個兒媳婦。”

她的確從一開始就一直沒認過這門婚事。在賢妃娘娘心中,沈淑容目中無人,無理取鬧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她出身一般,於李成濟而言毫無任何幫助之處,況且,自從這沈淑容嫁進宮來之後,李成濟便是不如意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在賢妃娘娘看來,這沈淑容似乎更像是專程來禍害人的災星罷了。

提到這兒,賢妃娘娘不免就想到了這個讓自己的寶貝兒子一直都心心念念的太子妃娘娘了。她廢了好大的勁兒才緩緩擡起沈重的眼皮,打量著段芝蘭,粉面杏眼,面若桃花,膚若凝脂,巧目盼兮,眼波流轉之處,一顰一蹙盡是風情。一雙淺淺的遠山眉恰到好處的點綴在臉上,竟是訴不盡的清麗與淒婉。

正眼瞧她,才發覺她的容貌當真是一等一的好。至少比那沈淑容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在這皇宮中,也算是絕色之貌了。

再加上與她為數不多的接觸之中,賢妃娘娘只覺得這段芝蘭為人低調謙遜,處事周到得當,事無巨細,深得民心,不管嫁給了誰,只怕後來都是要母儀天下的料子。

賢妃娘娘也不禁在心中感慨,如此完美的一個女子,也難怪李成濟如此對她一往情深了。若是換做常人,見了段芝蘭,任何人只怕都會移不開眼吧。

此時段芝蘭心中也不免感到一陣唏噓。如此看來,李成濟和沈淑容夫妻倆的關系一定也好不到哪兒去了。而李成濟在上一世不是極力的如何如何寵她麽?怎麽到現在,似乎一切都發生了翻轉似的,他對沈淑容在人前都沒什麽好臉色,更別說人後了。反倒是經常對自己,這個已經嫁作人婦的人,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其實李成浩對段芝蘭的心意,段芝蘭她自己並不是不知道,明眼人兒都看得出來。只是段芝蘭也不傻,她再也不會相信李成濟的甜言蜜語了,在皇宮中摸爬打滾著長大,誰都不知道他為了自己的利益,究竟戴了多少層面具,究竟可以對多少個女子說出那些話,一生一世、一雙人。

大家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段芝蘭怎麽會允許自己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呢?若是這重生一次她還是不能長個記性,那麽重生也沒什麽意義了。

段芝蘭不由得苦笑一聲,何況李成濟在上一世差點兒將她整個段國公府滿門抄斬,於段芝蘭而言,他是仇人。與自己為敵,就該付出他該付的代價。想到這兒,段芝蘭目光冰冷。

京城的局勢已經不太明朗了,雖然高層中的核心官員都還沒有放出準確消息,但大家似乎都已經預料到了氣氛的不正常,開始招兵買馬,重新審度局勢,這種關鍵時刻,投靠到正確的人手下,就顯得極為重要了。似乎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狼藉與烏雲之中。

望著賢妃娘娘骨瘦如柴的身軀和那張看起來憔悴無比的臉,段芝蘭忽然就有些於心不忍了。李成浩讓她派人控制住賢妃,到李成濟攻進皇城中時,她便會是一個很有效的籌碼。可是,照賢妃娘娘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再加上太醫院也不夠重視,肯定是會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還不知道她能不能撐到李成濟攻進皇宮來的那一天。

還有一種情況,段芝蘭也不敢漏掉,那便是當皇上知道賢妃娘娘的真正病情之後,肯定也會心軟,多多少少也會有所愧疚,若是那時,他也想補償一下李成濟而放任他而為之……

不不不,段芝蘭擡手輕輕撫了撫額頭,立刻否認了這個想法。皇上不是像這樣優柔寡斷多情的,能夠登上皇位,能夠執掌大梁數十載,沒有一點兒手腕,不是心如堅鐵,是斷斷做不到的。

既然當他決定了要太子殿下李成浩和二皇子李成濟之間必有一戰的時候,他就不得不割舍掉這些東西,放棄掉一些東西,這是作為一個最高的統治者,應有的自覺。

段芝蘭緩緩深吸了一口氣,說到李成濟,只怕賢妃病重,他也會時不時的抽空過來皇宮看望一下她吧。若是段芝蘭在這兒碰到他,那可就尷尬了。

正在此時,門外的宮女太監齊聲叫道:“參見二殿下!”

段芝蘭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應當早一點離開的,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段芝蘭回頭,正巧見到李成濟跨步走進來,四目相望,李成濟卻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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