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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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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聞言回頭,低頭瞧著段芝蘭,臉上仍然是面無表情,卻沈聲道:“與你們京城不同,江南倒是很少下這樣急的雨。”

段芝蘭望著從屋檐下留下來的斷斷續續的水簾,開心的笑了笑,說道:“的確如此,杜公子也曾在京城待過嗎?”

還不等杜若回答,段芝蘭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捂嘴偷笑兩聲,頗有些俏皮的說道:“芝蘭忘了,杜公子原先在京城念過書,還與哥哥是同窗好友。”

杜若淡淡的瞥了段芝蘭一眼,她雖是一身飄然出塵的翩翩公子的男兒裝扮,卻沒有男兒的那一份英氣,倒是平添了一份陰柔嫵媚的氣質。嬌小的身體縮在寬大的衣袍裏,倒讓人看了生出一份憐惜之情來。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杜若收回目光,段芝蘭拂袖撣了撣身上的雨水,漫不經心的問道:“杜公子不是早就回府了嗎,怎麽現在還在這兒?”

“我在等你。”杜若緩緩從嘴裏吐出四個字來,仍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是段芝蘭有些疑惑了,問道:“等我麽?”

“不錯,”杜若點了點頭,見兩人就這樣站在這兒官府門口聊天也不像一回事兒,便問段芝蘭道:“不知段小姐可否賞臉與段某人到茶樓小坐一會兒?”

段芝蘭點點頭,答應了下來。但是心裏卻萬分疑惑,杜若竟然在這外面等了她這麽久?莫非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嗎,但是方才在衙門裏怎麽不說呢,難道是什麽兄長不知道的事情?

也罷,反正這杜公子目前看來是個好人,自己便與他一同去探個究竟吧,或許還能從旁人那裏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來。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段芝蘭和杜若二人從身旁的小廝那兒接過兩把油紙傘,撐開便往附近的茶樓走去。雖然雨勢不如方才那般大了,但仍然重重的打在雨傘上,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悶雷。

段芝蘭不禁打了個寒顫,這幾日的天氣著實古怪,昨日都還是艷陽高照,今日便就下了這麽大的雨,也不知京城那邊的天氣怎樣了,李成浩被軟禁在東宮還好麽。

段芝蘭揉了揉眉心,許久沒有京城那邊的消息了,也不知朝廷方面有沒有什麽重大的變故。

不知不覺走到了初到江南那日段芝蘭和杜若碰面的那個茶樓,段芝蘭仍舊是走到那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微微有些窘迫的說道:“杜公子,不會在這兒時你就已經認出來我是是段修竹的妹妹了吧?”

杜若在段芝蘭的對面坐下,聽到她這個問題,冰冷的臉上總算是才顯出出半分笑意來,說道:“這倒不是,我那時只是覺得你很眼熟罷了,眉眼之間像極了小時的那個女嬰,只是,你卻是男兒身。”

那茶樓的老板向來知道杜公子一般都是這個時辰愛來喝茶,所以每天的這個時辰總是要留下最好的雅間,以備杜公子的不時之需,哪知今日總算是等來了杜公子,卻又像上次一樣不去雅間了,只是隨意在一樓大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而且一旁的同伴仿佛也是那日和杜公子一起喝茶的公子。

這個公子究竟是什麽身份,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聽說最近有京城的高官要來,莫不是和這有關系?那掌櫃的來不及猜測,便忙不疊的迎上去,諂媚笑著道:“杜公子,這位爺,今日想喝點什麽呀?”管他是什麽身份,總之是自己惹不起的貴人就是了,還是得好生伺候著。

段芝蘭想了想,笑道:“我上次來這兒時,喝的那西湖龍井就甚是不錯,既然杜公子如此青睞這兒,想必這間茶樓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吧?”

杜若垂眸,極為輕微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家掌櫃的是個愛茶之人,精通茶道,我甚是欣賞。”

段芝蘭瞥了一眼那掌櫃的,依杜若所言,許是個愛茶之人吧,但卻頗有些奴顏媚骨了,少了茶的那份清高,著實令人惋惜。只是這世上之人本就世態萬相,完美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段芝蘭幽幽的嘆了口氣,說道:“對了,方才杜公子說初見那日在茶樓裏杜公子你並未認出芝蘭,那麽芝蘭倒還真想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露了馬腳?”

杜若凝視著段芝蘭的眼眸,沈思了一會兒,是什麽時候察覺她是個女兒身的呢?許是當她席地而坐時彈琴時罷,許是當她看見那些玉石古玩時眼神裏所流露出來的神情吧,抑或是當她望著窗外讚賞江南的美景時,從自己第一眼看到段芝蘭時,便覺得這個人不尋常,這也是自己為什麽會主動和她搭訕的原因。

在見到段芝蘭的第二日,杜若得知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到了,便去見了他,誰知這欽差大臣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昔日的同窗好友段修竹。杜若又想起了那年的那個小女孩,又聽得段修竹說他的妹妹也獨自一人跑到江南來了,杜若心中便更加篤定,那個所謂的“段公子”,一定就是段芝蘭。

杜若忽然記起段芝蘭還仰著頭等著他的回答,笑意不達眼底,說道:“我也記不得是什麽時候了。”有時候緣分便是如此吧,杜若心想,上天又總是喜歡這樣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段芝蘭無奈的聳了聳肩,莫不是自己的演技太過於拙劣了,才使得自己如此容易的就被認出來。忽然想起今日杜若把她約到這兒來,恐怕是有什麽事情要商談吧。遂問道:“對了,不知杜公子今日將芝蘭約出來,可是有什麽事兒?”

杜若斂起笑意,正色道:“不錯,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的?段芝蘭頓時有些傻眼了,這杜公子說話也太言簡意賅了吧,甚至簡單得讓段芝蘭都有些聽不懂了。不過想想自己目前的處境,也的確很需要別人的幫助。

“杜公子這話怎麽說?”段芝蘭揚手屏退了身旁服侍著的小廝,又親自往杜若的茶杯裏斟滿了西湖龍井。

杜若微微一笑,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這煮茶的師傅手藝倒是越來越精進了,清朗爽口,茶香四溢。待他品完,方才緩緩開口說道:“在下知道段小姐最近為了查案子跟進的一個線索,便是昨日晚上在獄中被殺的那兩個人。”

段芝蘭倒茶的手微微一顫,隨即又恢覆了平靜,說道:“杜公子何以知道芝蘭在查這個線索?”段芝蘭微微有些手抖,使得茶都撒了一點兒出來。莫非她被跟蹤了?想來自己平日裏行事很低調啊,若非有意跟蹤,旁人應該是很難發現的。

但當她望向杜若時,很快就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多問了了,杜家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消息自然很靈通,況且他還是段修竹的好友,而段修竹到了江南之後一定派人查了自己的下落。

杜若饒有趣味的盯著段芝蘭的表情變化,這個女子平日裏當是很聰明的,現在怎麽問這樣糊塗的問題?

段芝蘭垂眸苦笑道:“芝蘭方才恐怕是有些失態了。”

杜若望著窗外,手指卻捏著精致小巧的茶杯搖晃著,說道:“無妨。”

段芝蘭接著說道:“對於昨日被殺的那兩名男子……段公子有何高見嗎?還是說,你知道他們是被誰殺的?”

杜若搖搖頭,說道:“段修竹大人也說了,昨日除了你和堯韋,便再沒有別的人進去了,所以甚至於不能排除他們自殺的可能,若要想找出兇手,談何容易啊。”

段芝蘭又仔細想了想昨日在獄中段芝蘭同他們交談時他們二人的反應,都像是個貪生怕死之徒,自殺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可是這樣一來,疑團就更加難以解開了。

“不過,”杜若微微挑了挑眉,沈聲說道:“他們雖然死了,但他們背後的勢力卻仍然在,我或許知道京城來的人可能在哪兒。”

“此話當真?”段芝蘭驚訝的擡頭望著杜若,那兩個人的線索雖然斷了,但若是知道京城來的人在哪兒,便又是一條更清晰更直接的全新線索。

段修竹淡淡點了點頭。

激動之餘,段芝蘭也很清醒,她有些詫異,她與杜若非親非故,而她認識他認識也不過才幾日之久,即使他是哥哥的好友,那也理應去幫助哥哥才是啊。她有點兒不確信的問道:“杜公子為何要幫助芝蘭呢?”

杜若緩緩放下茶杯,望著段芝蘭,思緒恍惚又回到了小時候,他還在京城讀書時,那時正是當朝皇帝的壯年時期,天下尚且還是治世,本朝的奪嫡之爭還未開始,一切似乎都無比祥和。

而那日他隨著尚且還是少年的段修竹到段國公府玩耍時,見到了還在繈褓中的段芝蘭,只一眼,此後便再難忘卻。

杜若拉回思緒,望著段芝蘭漂亮的小臉,說道:“段小姐可還記得你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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