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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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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夏初,天氣卻分外炎熱。皇宮前朝不允許種樹,毒辣的太陽直直射在宮前的大理石地板上,似乎都能從地表冒出來的火辣辣的蒸氣。

唯有太和殿的屋檐的影子被陽光投射在地面上,方才取得一點兒清涼之意。

李成浩挺直了背跪在太和殿前,尤為刺眼的陽光照得他眼睛半睜,死死的盯著前方。他已經在這兒跪了好幾個時辰,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的滴下,胸前背後的衣襟都已經濕了一大塊。

清早上朝時發生的事情都還歷歷在目。皇上在聽完各部官員的日常匯報後,突然話鋒一轉,直指李成浩,他嚴肅的問道:“太子,前幾日江南發了洪澇,朕撥下去的十萬銀兩,可落實了沒有?”

李成浩上前,恭謹的答道:“回皇上,修築抗洪工程的費用已經撥給工部,還有給當地百姓的賑災銀兩也已經交給了當地的官員了。”

皇上冷笑一聲,說道:“交給當地官員?可是有人跟朕舉報江南巡撫程言之涉嫌貪汙賑災銀兩。”頓了頓,又一字一句地說道:“那麽多白銀,可是一分也沒落在百姓手裏,全進了他程言之的腰包。”

什麽?李成浩聞言不可置信的擡頭,望著皇上嚴肅的神情,忽然感覺不寒而栗。如果這個事情果真屬實的話,應該是直接向他舉報,而不是去驚擾皇上,而他自己到目前為止卻沒有聽到半點兒風聲,看來,是有人故意瞞著他,蓄意謀之。

可是李成浩在撥款之前便派人摸過程言之的底細,,若不是此人信譽良好,他也絕不會把這麽大一筆錢放心交給他。程言之是萬萬沒有膽子貪贓如此數額巨大的銀兩的,若不是事件屬實,便一定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皇帝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李成浩,他在等他的解釋。李成浩理了理思緒,答道:“既然這件事已經驚擾到皇上您那裏去了,想必已經被查實,但是兒臣覺得,這程言之一個江南巡撫斷然不敢貪汙巨額銀兩,想必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在一旁聽著的李成濟聽此,眼皮微微一顫,有不動聲色的恢覆了平靜。

梁皇忽然厲聲道:“自然是有人指使,那程言之可是在獄中全部招了,就是你李成浩指使他的。”

李成浩心裏覺得無比荒唐,他自己究竟有沒有做這種事情他心裏是清楚的,而此刻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他,越是解釋,就越是欲蓋彌彰。

朝中一片唏噓,太子黨羽和二皇子黨派的人表情各不平靜。梁皇見李成浩並未解釋,更是怒氣沖沖的讓他罰跪,一跪便就是到這個時辰。

李成浩閉上眼睛,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跪了幾個時辰了,他雖然從小習武,身體底子不錯,無奈前幾年一直宿疾纏身,也著實傷了很大的元氣。他忽而覺得一陣眩暈,又極力支撐著自己的意念。

正在這時,皇上身邊的謝公公帶著兩名公公過來,說道:“太子殿下,皇上讓奴才傳話來,說讓您回東宮,好生休養著,一段時間內就不要涉足朝政了。”

說罷,讓身旁的兩個太監將李成浩攙起來,李成浩跪的時間太久了些,費了很大的力方才掙紮著站起來,仔細思索著謝公公話裏的意思。苦笑道:“父皇的意思是要將我禁足嗎。”

謝公公跟在梁皇身邊也有數十年之久了,也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兒,看著他們父子倆相互猜忌,謝公公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於是出言安慰道:“皇上這樣做,也有他的苦衷,您要多體諒皇上。”

李成浩緩緩點了點頭,低下頭,說道:“父皇有說禁足多久嗎?”

謝公公搖了搖頭說道:“太子殿下,奴才知道您是個聰明人,要為自己洗刷冤屈的最好辦法就是找出那個企圖陷您於不義境地的人。”

李成浩拖著沈重的身子回到東宮,環顧了一下四周,段芝蘭不在。他幽幽嘆了口氣,不知該是喜還是悲。

很明顯,對手是個很有來頭的人,並且隱藏在層層黑幕之後,不露痕跡。出了這樣的事情,對方肯定是想一舉置他於萬劫不覆之地。李成浩本以為罰跪之後便會是接二連三的打擊,削去監國太子之位,廢太子,去怎麽也沒想到僅僅只是被禁足,目前看來,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

李成浩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和段芝蘭冷戰了一個月之久,也不知她現在在哪兒,怎麽樣了,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出事兒了?李成浩越想越心亂如麻,環顧著東宮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頗有一種人去樓空的淒涼感。

他和段芝蘭成親才不過半年時間,自己便遭奸人陷害,從此以後能不能翻身都還是個未知數,正想著,忽聽得宮女報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回來了。”

李成浩聞言喜出望外,又瞧著自己這一身的狼狽,甚是窘迫。只見段芝蘭婷婷裊裊的走過來,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許是二人許久未說話了,兩個人只是對望著,場面一度有些尷尬。段芝蘭躊躇了一會兒,走過來在桌邊坐下,眼睛低低望著地下,也不看他,問道:“你還好嗎?”

李成浩捏著青瓷琢蓮茶杯的手微微一震,一個多月未說話,似乎千言萬語都匯聚在這四個字上。

你還好嗎。

李成浩有些倉促的點了點頭,看來段芝蘭已經知道自己的事情了。李成浩擡眼望她,只見她精致的眉目間卻盡顯疲態,突然有些心疼。

他們二人也不多言,李成浩繼而開口道:“父皇已經將我軟禁在東宮了。”

段芝蘭有些驚訝的擡頭,不可置信的問道:“只是軟禁嗎?”

李成浩說道:“沒錯,我也覺得這懲罰也……太不可思議了些。”

“想必皇上對你還是抱有一絲期望的,這是個好兆頭,只要皇上的心裏還沒有判你死刑,就還有轉圜的餘地。”段芝蘭心想,這安慶王爺的倒是個靠譜的人,上午才去求他,這會兒皇上的旨意便就下來了。

“沒錯,所以能不能翻盤就在此一搏了。”

段芝蘭又問道:“你心裏可有思緒?”

李成浩冷笑道:“幕後黑手是誰很明顯,但難就難在,如何找到證據。”

段芝蘭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喃喃道:“對了,皇上讓人帶話給我,讓我暫時先搬離東宮,回段國公府住一陣子。”

聽此,李成浩心中五味雜陳,問道:“你已經接到皇上旨意了嗎?”

段芝蘭點點頭,說道:“我當時也納悶皇上為什麽要這樣做,既然你被軟禁了,便也解釋得通了。”

李成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想必是因著段國公府的勢利,況且你兄長也在朝中身居要職,名義上也是李成濟的人,顧及你的身份,也該搬回段國公府去。”頓了頓,又苦笑道:“我如今惹上了這樣兒的事情,你也是該和我,劃清界限。”

段芝蘭皺著眉搖了搖頭,說道:“既然當初選擇了與你成婚,我便做好了準備,要和你共患難。”

李成浩深情款款的望著他,他心裏很清楚,這件事情不過是他和李成濟奪嫡之爭的一個開端,若是沒能成功,便是永遠的萬劫不覆,若是成功了,往後的路也只會是越來越難走。

段芝蘭的回答倒是讓他感動到不行,望著段芝蘭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側顏,李成浩心中忽然覺得無比愧疚,輕聲道:“你同我成親才不久,便就要跟著我受苦,可真是,難為你了。”

段芝蘭低頭苦笑,她早就預料到了,也許從她上一世心如死灰的那一刻起,也許是她重生的那一刻起,抑或者是從她決定要助李成浩奪得皇位,避免歷史的悲劇重演的那一刻起,她便就知道了。這是一條無比難走的路,更是一條不歸路。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路,她就已經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段芝蘭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打破如此沈悶的氣氛。於是輕聲笑道:“”太子殿下可別忘了,芝蘭既然願意與你成婚也不是沒有條件的。”她擡眼看了一眼李成浩的神色,挑了挑眉,又說道:“如若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真當登上了九五之尊職位,可不要忘了兌現諾言。”

李成浩知道段芝蘭只是想讓他放寬心,於是將眉頭舒展開來,勉強扯出一抹微笑。

段芝蘭見天色已不早了,說道:“皇上已經下旨讓兄長段修竹去徹查此事了,你在宮中,好好保重。”

李成浩微微有些詫異的擡起頭,問道:“段修竹?”又想到既然是自己出事,皇上一定是不會讓自己的人去查這件事的,段修竹是天機營的長史,這樣的安排似乎又合情合理。又說道:“還好是修竹去查,這我也放心了。”

段芝蘭點了點頭,她初知道這個消息時,也是感到很震驚,自春狩那日的事情後,她已經不確定段修竹究竟還是不是以前的那個兄長了。可是李成浩出事後他又提醒自己去找王爺幫忙,也確實是幫了李成浩一個大忙,段芝蘭卻實在是看不透他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既然即將要搬到段國公府去住,便可以在段修竹身邊隨時跟進案情,也防止了再有人從中橫插一腳,那麽段修竹負責查案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李成浩緩緩點了點頭,說道:“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照顧好自己。”

“嗯。時候不早了,我便先回段國公府了。”段芝蘭起身,慢慢向東宮門口走去。

望著段芝蘭離去的背影,李成浩雖覺得心有不舍,卻也著實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牽涉到她,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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