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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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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夜裏,段蘭芝睡得並不怎麽踏實,前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向她湧來。小時候同李成濟私定終身,癡癡地以為自己會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成婚那一日,宮中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段芝蘭身著鳳冠霞帔坐在羅帳內,李成濟也身著鮮艷的紅色禮服,挑起她的蓋頭,段芝蘭驀然擡頭,對上那雙烏黑深邃的眸子,眼前這個人,將會是與自己共度餘生的人。

一切都那麽不真實,恍然若夢。

成婚之後,等到太子殿下和皇上相繼因病去世,李成濟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登基那日,天上的太陽異常刺眼,明晃晃的,刺得教人睜不開眼睛。宮裏的鐘聲敲響了一遍又一遍,那個曾經熟悉的不得了的身影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端坐在大殿正中央,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段芝蘭遠遠地看著,明知這是夢,卻不願意跳出去。

段芝蘭頭痛欲裂,意識逐漸模糊,忽而聽見一聲清脆的童聲,咯咯地笑著,又帶著些天真的期待和希望。

“濟哥哥,等蘭兒及?後,你就會娶蘭兒的對嗎?”小段芝蘭瞪著一雙杏眼,眼眸清澈,純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

記憶中的少年明眸皓齒,眼神堅定,輕啟雙唇,一字一句地說道:“一生一世,一雙人。”

夜色如水。月光朦朦朧朧的透過樹葉的間隙灑下來,灑在二人的衣衫上,地磚上,池水裏,涼月悠悠地在雲底出沒。

若是時間定格在那一幕,該多好。段芝蘭不著邊際的想著。

思緒又拉回來,彼時李成濟已成了這大梁朝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他亦依照承諾,封她為後,母儀天下。

段芝蘭苦笑著,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這皇後之位。而是李成濟他一個人的心,他的一生。怎知李成濟自登基之後,短短數年不斷充實後宮,僅僅只是給段芝蘭皇後之位,權且當作履行了諾言。

也罷,只能怪自己看走了眼,嫁給了一個負心人。

不久之後,段芝蘭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原本已心如死灰的她又重新燃起了鬥志,她知道這後宮險惡,這孩子又是李成濟的長子,必定十分危險。

睡夢中的段芝蘭狠狠皺著眉頭,夢中,再沒有什麽鳳冠霞帔,封後大典,也沒有什麽少男少女不谙世事的諾言,段蘭芝緊緊抱著已經冰涼的屍體,她面無表情,只有一滴絕望的淚。

夢斷斷續續的,卻異常清晰。

天上下著細細的小雪,天空陰沈宛如一張好哭泣的臉。整個宮廷被白雪覆蓋,更顯肅穆,不見一絲兒人氣。

一抹無比鮮艷的紅在一片白雪中頗為顯眼。段芝蘭一身紅衣伏在大殿門口,嬌小的身子顯得無比單薄,仿佛要被這漫天的白色給吞沒。

一張精致的臉蛋掛滿了淚痕,臉色蒼白無比,眼眸中再也不覆從前的光澤,滿臉都是絕望的神情。

自喪子之痛後,她以為在這世上再無掛礙了。哪可想,李成濟又將矛頭對準了段修竹和整個段國宮府。

段修竹主張削番之事本無可厚非,可那昏君竟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要將整個段國宮府滿門抄斬。呵,荒唐!

段蘭芝冷笑著,若是連段修竹也被斬首了,那她段芝蘭於這世間,便也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了。

夢中,段芝蘭最後望了一眼那禁閉的宮門,她這一輩子做過最蠢的事情,就是信了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驀的,眼前忽然伸過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段芝蘭擡眼說著手的方向望去,那雙手的主人舉著一柄油紙傘為她遮住了天空飄來的細雪。

那公子一襲白色的袍子,上面雕刻著精致的龍紋形狀,似要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段芝蘭仰著臉,臉上淚痕猶在任誰見了都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沖動。

段芝蘭極力想要看清那男子的臉,無奈就像隔了一層煙霧一般,看不清楚。

可是莫名的,這男子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安全感,讓人無法控制想要去相信他,依靠他。仿佛只有他是那救命稻草,能幫助她和她們段家脫離火海。

白茫茫的天地中,雪地裏,一個紅衣女子慢慢支起身子,伸出手與那男子握住。

段芝蘭忽然從夢中驚醒過來,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冷汗涔涔從額頭上滲出,臉色蒼白,如同大病了一場一般。

醒來才發現李成浩已經下了早朝,坐在床邊,而自己正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而那雙手,竟與夢中的一般無二。段芝蘭不自在的松開手,故作輕松道:“我睡了這樣久,你都回來了。”

翠染端來一盆熱水,拿帕子仔細的擦著她額頭上冷汗,問道:“娘娘今日比平時晚起了好幾個時辰呢。”

李成浩柔聲問道:“可是做了噩夢了?”

原來只是噩夢,段芝蘭暗自慶幸道。只是這夢,也太過於逼真了,就像真真的又發生過一般。在前一世,自己是撞上那青玉石欄重生了,並未出現那白衣男子。所以這一世,想要力挽狂瀾,改變命運,那個白衣男子一定是關鍵人物。

這一世,絕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上演。

可是無論段芝蘭如何努力的去想,也想不起來那個人的樣子。

段芝蘭忽然覺得頭痛欲裂,便不再去想這個夢。

轉而對著李成浩道:“二皇子那邊有什麽消息?”

“皇上已經將軍機營統領的位置交給他了。”

對於這樣的任命,段芝蘭倒是不怎麽詫異,李成濟不適合做皇帝,卻實在是一名猛將,又在邊關立下了戰功,再加上皇上大概覺得自己對李成濟所有虧欠,任命他為軍機營的統領,也算是一種彌補他的方式。

只是另外一個消息,則是讓段芝蘭真真是哭笑不得。

李成浩頓了頓,又道:“李成濟求皇上將修竹調到了軍機營任長史。”

長史的品級雖然不高,卻是掌管著軍機營上下的瑣碎事宜,相當於軍機營中的軍師,段芝蘭不知道李成濟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是不知道段修竹是太子的人嗎?

可想到之前段修竹突然來到東宮,段芝蘭心中又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問道:

“兄長答應了?”

李成浩點了點頭。

段芝蘭頗為詫異,自己的這個哥哥,的確是世上無幾的聰明之人,向來料事如神,只是在重生前,段修竹敗也就是敗在自己的聰明之上。

可段修竹被任命為天機營的長史,這是段芝蘭前世從未有過的事情。

“太子殿下……”

段芝蘭有些焦急的朝李成浩說道。

”你先別急。”

見到段芝蘭這幅神色,李成浩自然也猜到了她想問什麽,他的神色溫柔,一句話便將段芝蘭雜亂的心撫平。

“修竹之事,我就料到該是如此。”

聽李成浩這麽一說,段芝蘭越想越不對勁。自家兄長的性情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段修竹料事如神,只當他是聰明罷了,只是將自己送入虎口之中,也決然不是萬全的法子。

李成濟應當是早就想要拉攏自家兄長,這才借著這個由頭將人調到自己身邊,只是她無法確定,自家兄長又到底是怎麽想的,從前他不是最不喜歡李成濟,又怎麽會突然同意做李成濟的部下?

昨日段修竹走的匆忙,段芝蘭竟也來不及多想這其中的端倪。今日想著這件事,她也一定要弄個清楚明白。

“我去問問兄長的意思。”

段芝蘭說道,她總覺得這事並沒有那麽簡單,但這事無法紙上傳話,若是被有心人截去,又是一場血雨腥風,但段芝蘭前一日已經回過府,此時再回去恐怕有些不合適,段修竹來東宮更不必說了,朝堂之人來後宮本就是大不敬之罪。

她朝李成浩求道:

“太子可有辦法,讓我與兄長見一面?”

李成浩原本是不希望段芝蘭卷入此事中,但段芝蘭如此堅持,李成浩嘆了一口氣道:

“過兩日便是春狩了,到那時你隨我一起,修竹也會去春獵,你尋個機會與他見面一談吧。”

這幾日朝堂之中,李成濟那邊都並無消息。春狩的日子越來越近,段芝蘭竟不自覺的感到緊張。如今的局勢,她卻有些看不明白了。

不光是她,朝廷的大臣們也都看不明白。原本二龍奪妻的戲碼沒有上演他們就已經感到困惑了,可是明顯是太子陣營的段修竹卻甘願冒著得罪太子的風險進入天機營成為二皇子李成濟的直系下屬,要說兄弟情深,他們也是決然不會相信的。

如今這局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靜觀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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