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回京去

關燈
趙柬抱著手臂,一臉警惕地“看”著她,這小傻子不知會想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辦法”來。

“所謂稚子無辜,大人們一般都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的……”崔寶綾弱弱地提議道。

“我今年已弱冠,不是小孩子了。”趙柬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當然,”崔寶綾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繼續提議,“但是您可以裝小孩子啊……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假裝癡傻兒,自然就與一般成年男子不同了。再加上您現在的眼睛也看不見,她們應該不會太過苛刻……說不定,能蒙混過去呢。”

果然十分驚世駭俗!

他堂堂威風凜凜、智勇雙全一太子,居然要他去裝傻?

這小傻子怕不是活膩歪了吧?

“你的意思是,”趙柬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叫我假裝……那種鼻涕、口水時不時肆意橫流的傻子?順便……偶爾尿個褲子什麽的,是不是就更好了?”

崔寶綾先是點了點頭,繼而又慎重地考慮了一下,搖頭說道:“後一項對您難度太大,我看就免了吧。”

趙柬又沈沈嘆了一口氣,其實他還能指望那小傻子的小腦瓜子裏,能有什麽高明的“辦法”麽?

呵呵,是他想多了……

“沒有什麽其他……稍微正常點兒的?”

“大人,我已經盡力了!”崔寶綾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相當真誠。

然而,再真誠的小眼神也不過是名副其實地給瞎子看罷了。好半天,趙柬都沒有理她,甚至連一絲聲氣兒也無。她都快懷疑這位大人是不是睡過去了。

就在崔寶綾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戳一戳密探大人那看起來就彈性十足的臉蛋兒的時候,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位小趙大人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緊接著,臉頰上的肌肉和鼻子都跟著抽動了起來,再然後,手和腳也一齊抖篩子似的顫抖個沒完……

“大人,您怎麽了大人?”崔寶綾一把撲過去壓制住他的肩膀,猶豫著要不要把手指塞他嘴裏給他咬著,“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大人!”

其實她很想說,您可千萬要有事啊,這樣她就有足夠的理由給他送京兆衙門去了。

“滾!老子能有什麽事兒?不過是練習一下,你說的傻子怎麽學!”趙柬本來自個兒研究得好好的,她這麽突然來一下,都快被她嚇傻了好麽?

崔寶綾被推開了半步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卻甚是實誠地說道:“您這不是傻子的做派,倒像是得了羊角風發病了。”

趙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一圈兒,他也已經盡力了好麽?

“讓我想想,村子裏牛二家的傻兒子是怎麽樣的,其實我也已經很久沒見到那孩子了。”崔寶綾盡心盡力地替這位大人出謀劃策。

——

莊子裏的行李已經安置得差不多了,兩輛馬車的後座上都高高地堆了三四層,看著是挺像那麽一回事兒的,以為是多富裕的人家呢,其實不過都是些用舊了的“破爛兒”,跟侯府裏的嬌小姐們的物事相比,那是不敢比,也不能比。

崔寶綾和四平八穩兩個,已是上了一輛馬車。她偷偷掀了一角車窗簾子,悄悄望出去。

沈媽媽正牽著那小趙大人朝她們走過來,說是牽,是因為給他的手腕上綁了一截繩子,一來他是個瞎子,二來也是為了表示他確實是個“及其不易控制”的傻子。

而小趙大人也難得放下了他一貫驕傲的自尊,胸口濕漉漉的一片,全身沒幾兩骨頭似的站著,歪著一顆癡癡傻笑的腦袋……流口水——啊,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小傻子!

真不容易,看來大家都盡力了!

崔寶綾輕嘆一聲,將眸光轉向襄南候府來的那兩個嬤嬤。徐嬤嬤倒還好,除了一瞬間的驚訝以外,始終保持著雷打不動的淡淡笑意,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那從始至終就格外嚴肅的蔡嬤嬤就不同了,臉皮耷拉下來,兩道細細的眉間,那三四道深深的褶子就沒松開過。

而一旁的福嬸兒婆媳,則眨巴著眼睛,癡呆呆地看著,那倆大嘴巴就跟塞了雞蛋似的,再沒合上過。

也不知沈媽媽是如何同她們說的,徐嬤嬤似乎很大方地就“放行”了,只是她又似笑非笑地說了幾句什麽,她沈媽媽的臉色便又有些不好了。

崔寶綾有點兒擔憂,九十九步都走過來了,這個時候,她的媽媽可千萬別發脾氣啊——她沈媽媽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忒直,眼裏容不得沙子。

誰知就在這檔口,適時地出了個意外——那密探大人突然掙脫了沈媽媽的牽引,一邊摸索著,一邊撒歡似的滿地亂跑,好不容易摸到一堵墻,竟當場解開了褲子,撒起尿來。

眾人還在不明情況地發楞中,待反應過來,又得忙不疊地移開眼睛。

崔寶綾忙放下簾子,臉上紅彤彤的一片,沒想到小趙大人這麽拼啊……

終於都安頓好上了馬車,崔寶綾總算明白方才她沈媽媽為什麽不高興了。合著徐嬤嬤是讓她們主仆四個,再加上小趙大人,一起擠一輛馬車。她倒是還和來時一樣,與蔡嬤嬤兩個寬敞地占著另一輛。

是有些欺負人啊……

不過除了忍,似乎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況且,對於崔寶綾待會兒的計劃來說,這樣安排也更好實施一些。

那就忍了!

車夫輕輕揮舞了一下鞭子,馬兒便不疾不徐地動了起來。

崔寶綾掀開簾子,頗感慨地望著這座伴她渡過了無憂童年與懵懂少年的莊子,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舍的。

這裏的日子雖然清苦平淡,但至少不會有侯門府邸裏的刀光劍影與勾心鬥角,身邊還有真心疼愛她的人。而那襄南候府裏的人,雖是她的血脈至親,卻不知都是些怎樣難捉摸的心思與性情……

她這一顆悵然的心啊直發酸,正是欲哭不哭、似泣非泣的時候,卻驀然有道尖刻的嗓子打破了這惆悵的意境。

“崔寶綾,你要是被趕出來了,就再回來吧。紅燒肉歸我,米飯管夠!”

是站在莊子外,跟她們揮手道別的王氏。

哼,真是什麽時候都不忘跟她搶紅燒肉!

離別的愁緒剎時煙消雲散,崔寶綾嘟了嘟嘴,放下簾子,索性閉上眼睛,跟著馬車前行的節奏打起盹兒來。

——

馬車緩緩駛入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沈下來,但還沒有到宵禁,街上還有好些匆匆趕路的行人。

崔寶綾有些因好奇而引發的興奮,偷偷掀了車窗簾子,看個沒完。直到有個人悄沒聲兒地捅了她一下,她才猛然想起正事來。

哦,要給那密探大人找大夫來著……

於是,她悄悄在沈媽媽耳邊迅速說了幾句,便抱著肚子彎下腰呻-吟起來:“哎呦,我肚子疼,馬車坐得我肚子疼呀……”

“過了,坐馬車頂多屁股疼,怎麽會肚子疼?”沈媽媽低低地指揮道。

“哦,”崔寶綾便抱著肚子繼續大聲嚷起來,“哎呦,我肚子疼,定是那王氏給我吃了壞東西!”

趙柬老神在在地坐在一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就是她說的“自有辦法”?

好在這個辦法確實奏效,崔寶綾畢竟是侯爺的閨女兒,車夫也沒有辦法完全忽視,只得停下馬車,去前頭請示徐嬤嬤,不過也不排除他是被崔寶綾那幾嗓子給嚎得受不了了。

徐嬤嬤皺著眉頭過來看了一眼,沈媽媽難得對她自願自發地笑臉相迎:“姑娘肚子不適,可能是中午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還請老姐姐讓車夫先趕去醫館看看吧。”

莊子裏的飯都吃了十年了,有什麽幹凈不幹凈的,這會兒倒不適了……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

徐嬤嬤雖這樣想著,卻也不敢耽擱,這是夫人交給她的差事,要是有個什麽閃失,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兩輛馬車便轉道去了最近的醫館,幸虧徐嬤嬤與蔡嬤嬤兩人擺足了架勢,沒有一道進醫館裏看著崔寶綾,只很不高興地在馬車裏等著,倒省了她們不少事兒。

崔寶綾讓四平和八穩兩個在醫館的外間放風,自己和沈媽媽則帶著小趙大人跟大夫去了內間看病。

那老大夫也是有些年紀了,可等解開趙柬包著眼睛的白布,還是冷不丁被唬了一跳,那幾根花白的胡子都跟著抖了抖,奇怪地問道:“這位小哥的眼睛,是怎麽受傷的?怎會如此可怖?”

崔寶綾偏頭一看,呦呵,可不是麽?眼皮腫得跟果核似的,與早上的紅裏透紫不同,現下整個眼圈兒都是深紫色的,都快發黑了。

生石灰……這麽厲害?

趙柬輕咳一聲,趕在崔寶綾開口解釋前,急忙問道:“大夫,可以醫麽?”

“老夫先看一看吧。”

趙柬點了點頭,將頭轉向崔寶綾和沈媽媽,竟是十分客氣地說道:“可否先請二位出去?總是不大方便……”

倒也是,他一個男子,她們兩個非親非故的女人看著,算怎麽回事兒?

沈媽媽拉起崔寶綾便往外間走去。

她們在外面等了有兩盞茶的時間,崔寶綾好怕徐嬤嬤她們等得不耐煩而要下來看情況,就在她忍不住要去聽一聽內間動靜的時候,老大夫扶著小趙大人出來了。

趙柬的眼睛重新蒙上了白布,不過看著明顯厚實了一些,想來是給抹了藥。

老大夫將開好的藥方和配好的藥轉交給四平八穩她們,對趙柬低低囑咐道:“有條件就制成藥膏抹在眼睛上,不行就用沸水煎了,將藥渣覆在上面。不過,這都只是暫時的緩解和壓制而已,治標不治本的,要想……你還得……”

“多謝大夫。”趙柬朝他拱手行了個揖禮。

崔寶綾聽得楞楞的,也沒怎麽明白,待反應過來,忙讓沈媽媽付了診金和藥錢。

徐嬤嬤果然已等得不耐煩,卻是只叫了車夫過來催促他們。這個時間點倒是剛剛好,還好沒有穿幫。

來不及多問,他們又匆匆上了馬車,往襄南侯府去。終於趕在宵禁前,入了侯府的西角門。

馬車卻沒有立時停下,崔寶綾離府的時候,年紀尚小,不大記得這府裏的一些規矩了,沈媽媽卻是知道的,這會兒便覺出了不對來。

“徐嬤嬤,這是什麽意思?”

等馬車終於在一個空曠的院落停下,沈媽媽帶著她的姑娘下車一看,頓時拉下了臉——這分明是侯府的客院,他們連二門都沒進!

徐嬤嬤不疾不徐地笑道:“夜已經深了,不好打擾老太太和夫人,就暫且委屈七姑娘在客院盤桓一宿吧。等明兒一早,我回了夫人,再請姑娘搬到自個兒院子裏去。”

欺人太甚!

這下馬威還沒完沒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不要誤會,太子殿下不是暴露狂,當然是有原因的~

求收藏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