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水般淌過，眨眼間就真的快要過年了。

初冬的小雪下過好幾場，可惜都只是短暫停留。花園裏的樹枝上結滿了白霜，專門聘請的花匠也給這些樹木穿上了一層冬衣。

這會兒各個公司都放了假，靳沈也忙完了工作開始休息，顧銘在家裏都呆得快無聊了，一看先生閑下來了，就眼巴巴地拉著靳沈說，“先生，我們一起去買年貨吧！”

真要買年貨，早就該買了，況且靳沈又不是沒有錢，王姨早早就把一切準備好了。

可是這還是不一樣，起碼對於顧銘來說很不一樣。

他渴望能和靳沈一起親自去買年貨。

靳沈想起滿滿當當的冰箱，剛一個遲疑，顧銘就肉眼可見地失落了下去。室內開著暖氣，顧銘只是穿了件單薄的毛衣，腳下踩著一雙帶有兔子耳朵的棉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小小的，輕輕一抱就能抱起。

可是這會兒他頭上的兔子耳朵仿佛都垂下來了，毛茸茸的頭顱半低著，粉嫩的嘴唇也慢慢彎了下去，腳趾在拖鞋內不安地扭動著。靳沈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只見拖鞋上那只小兔子一會兒左臉腫起一塊，一會兒額頭突出一塊。

有點可愛。

靳沈的心裏好似被貓爪子撓了一下，驀地柔軟起來，癢癢的，又充滿了柔情。他沈聲說道，“想去就去吧。”

買個年貨而已，當然是小崽子高興就好。

顧銘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大風吹走了烏雲，馬上陽光燦爛起來。他眉眼彎彎，笑得跟兒朵花一樣，啪嗒一聲沖進靳沈的懷裏，抱著他的腰蹭了好幾下，軟軟地說，“我最喜歡先生啦！”

靳沈的唇角也跟著緩慢勾起。

他當然應該是小崽子最喜歡的人。

靳沈住的這個小區已經有些年代了。當初本來就是學校分配給他父母的，後來他父母出錢把房子買下。現在這裏住的也有不少是C大的老教授。當然，也有些教授把房子買了，這裏搬進來了新人。

他回來兩個多月都沒怎麽在小區露過面，除了呆家裏辦公，就是去公司視察，早上雖然有運動，但是鍛煉時間和那些老人往往也錯開了，以至於當年看著他長到十歲的幾位老教授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眼下，他們卻在C大旁邊的超市裏相遇。

“靳小子？”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隨即又是拄著拐杖篤篤篤的聲響。顧銘這會兒正在挑零食，一聽見仿佛有人在喊先生，立馬轉過身來。靳沈正牽著他的手，回頭一看，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輩，嘴裏喊著什麽爺爺慢點。老人一看見靳沈的臉，立刻開始吹胡子瞪眼，“好你個壞小子，回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還當我是長輩嗎！”

靳沈的長相和他父親真是如出一轍，老人一看就認出來了。這就是他師弟的翻版啊！

“您是……牛教授？”靳沈楞了半晌才想起來這位老人。

牛教授和他父親是好友，甚至還是同門師兄弟，兩人最後都留校任教了，多年來一直關系不錯。十六年前他父母出事時，牛教授正在外地考察，一聽到消息就往回趕，可惜最後也只趕上了葬禮。

接著，就是他的撫養問題。

靳沈父母都是自己打拼出來的孤兒，沒有什麽親人，那會兒顧老爺子趕著要收養他，牛教授想想顧家的條件最後只好捏著鼻子讓顧老爺子收養了，此後便難有見面機會，直至今天。

“虧你還記得我，怎麽不早點回來看看？你現在都二十五六了吧！連孩子都有了……”牛教授罵著罵著就忽然失聲了。

孩子？

二十五六怎麽可能連孩子都有了？

看這孩子怎麽著也有九、十歲了，總不可能是靳沈十五六歲就生孩子了吧！

牛教授一臉驚恐加氣憤，雙目灼灼地瞪著靳沈，恨不得直接拿拐杖上去抽他！

十五六歲就敢有孩子了，顧啟山是怎麽養的！

靳沈一看牛教授的表情就知道老人誤會了什麽，他莫名有幾分心虛，最後輕咳了一聲解釋道，“這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你還給別的女人養孩子？”牛教授的表情更加驚恐氣憤了！

靳小子小時候看起來也挺皮的，怎麽現在連綠帽都敢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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