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年的農歷最後一天，唐寧過的很開心。自從爸爸犧牲後，很久沒有這麽熱鬧的過過年了。往年都是就媽媽和自己兩個人，吃了還算豐盛的年夜飯，看春晚，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沒有外人，就是許恪守兄弟三個，許敬老兩口還有唐寧。從上午開始一家人就開始收拾準備年夜飯，唐寧也幫著摘摘菜打打下手。兄弟三個居然是主廚，楊婉柔就做了幾個素菜燉個湯。

楊婉柔招呼唐寧：“甜甜你過來，讓他們三個弄，除了老三，老大老二都是好廚子！”

許敬也笑呵呵：“對對，讓他們弄。當兵的出身，不敢說做的多麽好吃，反正都會。我年輕的時候也不讓你阿姨做飯，都是我做。”

唐寧訝異的睜大了眼：“真的呀，可是阿姨做菜也很好吃啊！”

許敬得意地：“那是，不過你阿姨年輕的時候可不會，嬌滴滴的，就會吟個詩啊，寫個文章啊，做飯不行，那時候條件也不好，都是我做，要麽從食堂打飯。就這樣她家裏人還嫌咱們家日子過的糙，飲食不精細，還給派個保姆來，哈哈！那時候你爺爺還吹胡子不願意呢，說這是剝削勞動人民。哈哈！”

唐寧知道楊婉柔出身書香世家，祖上也是顯赫的大家族，聽說這樣一點也不奇怪。思及現在的中國是沒有所謂的世家的，多少大家族在時代的動蕩中沒落了，不禁唏噓。

晚上的月色極好，加上院子裏所有的燈全開了，在雪的反光下亮如白晝。大家熱熱鬧鬧坐在桌前吃年夜飯，熱騰騰的餃子上來了，一個個飽滿渾圓，像笑彎的嘴，透著喜慶。

許恪守還開了紅酒，大家都喝了一點。唐寧酒量淺，就喝了一杯，就上了臉。屋裏暖氣燒得熱，穿著毛衣都覺得熱烘烘的。楊婉柔看唐寧俏生生的臉蛋白裏透紅，一雙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帶著笑，不禁心裏喜歡，囑咐她：“甜甜你多喝點湯，冬天啊容易幹，喝點湯生津補益，對身體好。”唐寧忙脆生生的答應。

許敬也紅光滿面，興致很好，問許恪守：“老大，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既然定下來了就趕緊結了吧，我們做老人的也盼著。”

許恪守點頭：“我跟甜甜商量過了，我回去就打報告，下次回來就先把證領了。等時間合適部隊不那麽忙了再好好回來辦婚禮。”

楊婉柔忙道：“哪那麽忙啊，你跟領導商量下嘛，不行讓你二舅舅給他們打電話打個招呼，結婚嘛，哪能馬馬虎虎。”

許恪守無奈的笑：“沒事媽，我心裏有數。我們基地一向忙，我這還不是要緊的職位呢。像更忙的，一年也就休個十來天，有時候還被提前叫回去呢。”

楊婉柔不禁悻悻地：“當初說去軍區，你偏不聽，以後有媳婦了，有你後悔的。”

許敬忙打岔：“那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什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吃到一半朱言希打電話來拜年，其實主要是要求準備好壓歲錢，要厚厚的一包！朱家夫婦也給兄嫂拜年，許笙還要求跟唐寧說了幾句話。楊婉柔抓著電話囑咐半天，讓許笙看著希希，別讓她放鞭炮。

吃完飯就看著電視守歲。許恪慎嫌困就上樓睡了，許恪恭陪著許敬說話，楊婉柔自去準備年節的禮品。許恪守看了看表，拉唐寧出去。

花園裏的雪就掃出來一條小路，許恪守拿了煙花，放在一邊，拉著唐寧沿著小路走過去，把葡萄架下的搖椅掃幹凈讓唐寧坐下等著。唐寧問：“要放煙花嗎？”許恪守一邊掃雪，一邊回答她：“對，待會到了淩晨，會有很多放的，恪慎應該也會起來放，他們在院子裏放，我們在這放，就我們倆。”

掃完了倆人坐著依偎在一起。許恪守抱著唐寧：“冷嗎？”唐寧搖頭：“吃的飽，不冷，身上還暖煦煦的呢。”

許恪守把她手放在懷裏暖著，一邊問她：“下次回來就領證結婚，好不好？會不會太趕了？”

唐寧笑著點頭：“好啊，我不是都答應你的求婚了嘛。”

許恪守把下巴放她頭上摩挲著，沈吟半晌才道：“甜甜，也許是我太自私了，你想過跟我在一起，結婚後，作為一個軍嫂要面臨的嗎？”

唐寧轉身伸手摸上許恪守的臉，看著他：“我知道啊，我爸爸以前也是軍人啊！我知道做軍人的妻子很辛苦的。可是，你不會讓我後悔的對不對？你會對我很好的對不對？”

許恪守點頭，鄭重的：“對，我一定不會讓你後悔。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盡我所能。”

唐寧滿意的點頭：“那就好啊，我就不怕。我會很勇敢的。你要相信我。”

“是，我相信你，當然相信你。”

唐寧靠在許恪守懷裏，雪夜的淩晨，清寒的空氣中隱隱飄著梅花的香氣，遠處斷斷續續的鞭炮爆炸聲，還有屋裏傳來飄忽的人聲。她突然覺得很滿足。她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就要嫁給心愛的人，她很滿足。

她想起媽媽臨終前的話：“恪守是個好孩子，除了職業，媽媽挑不出不好的地方，媽媽已經從各方面了解了他，媽媽相信他值得托付，可是女兒啊，你還有很長的人生，媽媽不能保證你們一定會無風無浪到白頭，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要是你們最終在一起了，你要打好這場仗。未來會有無數的考驗，不要怕。媽媽相信自己的女兒一定能創造把握自己的幸福。”

她擡頭看著皎潔的月光，媽媽，你在天上看著，女兒一定會幸福的。

如果生活是一場戰役，是一種考驗，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勇氣迎戰，因為自己有愛，因為自己愛這個人，也相信他愛自己。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鎧甲。好像一顆心因為一個人變得很軟很軟，像一江春水；又好像有了無窮的力量，可以戰勝一切。

你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

還有幾分鐘就到淩晨了，許恪守把煙花擺好，時刻一到就去點火。

火樹銀花，絢麗輝煌。

許恪守跑回來和唐寧一起擡頭看，遠處近處也有人家放起了煙火。一時間染紅了天空，燦爛了雙眸。

許恪守抱住唐寧，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唐寧的眼角濕潤了，她想起以前媽媽忙碌的身影。她想到自己的愛人可能首先不是屬於自己，他首先屬於國家，屬於軍隊。她想到自己可能要用漫長的時間來等待，來期盼，來備受相思的煎熬。

她擡頭看許恪守：“你要回去了嗎？”

許恪守嘆了口氣：“嗯，還沒舍得跟你說，怕你難受。本來還能呆幾天的，隊裏有事要我提前回去。”

唐寧抱緊他：“什麽時候走？明天？下次什麽時候回來？”許恪守摸著她的頭：“後天吧，我爭取了下在家過完春節。你怎麽猜出來的？”

唐寧把臉埋在他懷裏，說話嗡嗡的：“幹嘛說《留別妻》裏的話，不好。這是蘇武辭別自己妻子的話，我知道接下來就要‘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了。”

許恪守又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該怪自己的未婚妻太聰明了：“的確不好，蘇武的妻子後來改嫁，蘇武也在匈奴娶妻生子。我只是覺得這句詩寫的好。”

唐寧點頭：“嗯，詩倒是好詩。第一句我最喜歡。最後一句‘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雖然悲愴，也感人至深。只是當作訣別詩看不想起背後的故事還好。”想了想又補充：“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所以我討厭戰爭。有了你以後更討厭。”

許恪守眼光幽深起來：“嗯，我也討厭戰爭，我從軍就是為了避免戰爭，保衛和平。強軍是和平的唯一道路。”

唐寧想了想，點頭：“這也是我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我覺得很多我爸爸那樣的人，他們那時候從軍是為了保家衛國，可是你不是，新時代的軍人應該保家衛國，更應該為了和平而奮鬥。我們發展軍事，就是保衛和平。爸爸說過，我們要禦敵於國門之外，而不是衛國抵抗。終有一天，我們只靠威懾，就可以避免戰爭。因為我們在越來越強大，所以我們這代人才不用經受戰爭的恐懼和威脅。所以我們，所有的軍人，所有的人，才可以幸福的生活。”

許恪守已經掩不住眼裏的光芒，這種感覺類似你傾盡所有得到一個喜歡的東西，卻發現它比預期的還有更多的用途更好更值得。

他看著唐寧：“女孩子不是都對國家大事對軍事不感興趣嗎？”

唐寧撇嘴：“誰說的，陳子豫就喜歡看軍旅文天天一副軍事達人的樣子好不好？其實她是看軍旅愛情小說。我是跟你在一起之後才關心一些事的啊，像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呢，只要有飯吃別打仗就很好啦！國家大事軍事大事離我們遠的很！”

許恪守拉著她的手往回走：“那唐小姐，你以後就向你的愛人靠攏，關心下國家大事軍事大事吧，這樣才顯得憂國憂民有品味嘛！就不要只是關心淘寶是不是又打折了，好嗎？”

唐寧捶他：“我很憂國憂民關心國家大事好不好？我本來還想考公務員呢，天天關心國家大事！”

空曠的夜晚傳來煙火爆破的聲音，也傳來戀人嬉笑打鬧的聲音。新的一年，就這麽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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