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家事

關燈
資料倒是不用怎麽準備,上次就弄得差不多了,顏太太抽空把文件袋拿出來,整理一下各種證書。

顔旭回家的時候就看到媽媽在翻自己從小到大的相冊。

照片裏粉雕玉琢的小兒子就變成了眼前唇紅齒白的少年,顏太太笑著對他招手:“過來看看你小時候的照片。”

顔旭把書包放在一邊,坐在顏太太身邊,偏頭去看,鼻翼潔白,側臉白皙柔軟,夏季校服下的肩和胳膊透著少年感幹凈修長的線條。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山泉水裏的墨玉,全是這個年紀的澄澈清亮。

自己疼出來的,顏太太也舍不得他,說:“旭旭,這個暑假我們要去看看你的學校,好不好?”

顔旭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之前說過的出國上學的事,眼睛一瞬間就黯了,“哦”了一聲。

顏太太還記得他以前傷心低落的樣子,柔聲安慰他:“媽媽也舍不得你的呀,我們就是去看看,要是不合適還是回來。”

顔旭抿了半邊嘴角:“你們陪我一起去嗎?”

看顏太太點頭,顔旭情緒不高,但是還是理解了父母的安排,說:“好吧,等看看再說。”

看他沒有像一年前一樣哭唧唧說自己不要,顏太太無形中松了一口氣。

“這個相冊我拿走咯,下次深哥來的時候給他看。”顔旭站起來回房間前,笑著對目光欣慰的顏太太說,“媽媽你一直都好漂亮。”

顏太太看著已經比自己高不少的小兒子,笑得開心,輕輕柔柔說:“幺幺長大了,還是知道哄媽媽開心。”

顔旭抱著相冊回到房間,看看相片上笑得傻兮兮的自己,心裏想著: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皺著小臉,無奈搖頭嘆氣。

暑假還沒有到,周文錦和程非凡先知道了顔旭準備出國的消息,因為他有幾天請假去辦出國的手續。

然後不知道怎麽就傳成了顔旭要出國讀書了。

這下連周文錦都舍不得人,在期末那幾天對顔旭特別好,他和程非凡一起把他們快班的題冊整理打印出來,有空就來他們班上給顔旭講題。

程非凡在回家的時候,幾次欲言又止。

他不放心顔旭,顔旭這種長不大的性格怎麽適合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學?

深知自己起不了什麽作用的程非凡在二館上課的時候,找到了秦深。

程非凡平時寡言陰沈,守在楊牧心身邊像個玉做的假人,秦深這一年和他說過的話次數都是數的清。

楊牧心家高冷的波斯貓找上門,秦深想了一下,沒覺得自己最近把顔旭怎麽了,就算怎麽了,也沒當著這小子的面。

所以露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程非凡身高竄得很快,寒假的時候已經比楊牧心高一點,現在隱隱有和秦深齊平的趨勢,站著有些趾高氣揚的意思:“顔旭要出國上學了。”

秦深點頭:“聽他說過。”

“你放心?”程非凡恐嚇他,“那根本不適合他,以他的性格,不用被騙被欺負,眼睛就能哭瞎。”

“!”這句話剛好被站在門外的顔旭聽到,不樂意地低聲辯解:“瞎說。”

楊牧心看他不是想進去的樣子,沒繼續偷聽自己蠢兮兮徒弟的話,攬著他的肩膀走到小陽臺那裏,問:“十二,你真的要出國?”

顔旭看著那顆長得油汪汪的發財樹,說:“只是去看看,什麽都沒決定呢。”

“你想去嗎?”

顔旭搖頭。

“這和深哥說了嗎?”

顔旭也搖頭,他想讓秦深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對自己放心,但是又想讓秦深不放心。

楊牧心多少能明白秦深在想什麽,不是和顔旭關系親近點就能替他做決定,有些事他們這些外人沒有立場。

他本來想抽支煙,往後面看了看隨時會有人出來的辦公室,忍住了,和小師弟一起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

顔旭倒是沒有繼續糾結自己的事,反而對楊牧心說:“四哥,剛才非凡都是胡說的。我又不愛哭。”

楊牧心知道,顔旭的眼淚是看人,就對著某個人淚汪汪,他想看人掉眼淚想了這麽久也沒見到。

所以楊牧心揚了一下眉梢。

顔旭往後看了一眼,湊過來,小小聲說:“愛哭的人是程非凡,他那雙眼睛漂亮吧,哭起來又好看又可憐。”

楊牧心難得僵了一下,又咳了一聲,沒良心地點頭表示讚同。

沒一會,程非凡從辦公室出來,顔旭馬上就鉆進了辦公室。

本來想玩會游戲,秦深問他:“你還有幾天考試?”

顔旭馬上聽話地關掉機子,從書包裏拿出錯題集,擠在秦深身邊,說:“深哥你教我吧。”

秦深翻他工整的筆記,手掌搭在他後頸一下一下捏著,說:“聽說出了新的機型,等你考完試,我們一起去看看。”

看兩人沒什麽影響的繼續膩膩歪歪,楊牧心把還皺著眉的徒弟領走,關懷了一下:“和老大說了什麽。”

他們也說不了什麽,秦深就是站在年長的角度開導了一下程非凡,也理解他舍不得朋友的心態。

連程非凡都沒有註意到,他之前的那個秘密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像是從未被人知道過一樣。

現在只是不滿被人當做一個小孩。

他語氣平平地說完,忍不住看向楊牧心。

過去一年裏,楊牧心一個人見了很多人,也交了很多點頭之交的朋友,那種在不識愁滋味的少年身上緩慢難以捉摸的改變,在他身上卻是顯而易見的。

楊牧心本來就不是愛說心事的人,現在整個人看著也和以前一樣坐沒坐姿站沒站樣,但是不會讓人覺得他輕飄飄的,那張笑臉下總是有什麽東西壓著似的,讓人看不透在笑什麽,又在想什麽。

楊牧心似乎只是覺得他們這只是閑愁,手抓了一把一頭卷毛,懶洋洋說:“這麽舍不得十二?”

程非凡看他發質黑軟的頭發,還有穿插其間的蒼白瘦長的五指,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反問:“你舍得?”

楊牧心順嘴說:“舍不得,誰舍得小心肝啊。”

程非凡一臉“我就知道!”,冷哼了一聲,側臉咬得緊緊的。

楊牧心安慰他:“好了好了,你要是不這麽缺心眼,就是我的大心肝,行吧?”

程非凡忍了忍,白皙的臉有些發紅,惡狠狠說:“你好好說話!”

“知道了,心肝兒。”

楊牧心不知道和誰學了一嘴兒化音,加上他自己老家那邊吳儂軟語的口音千回百轉似的,讓人心癢,狹長的眼梢上挑,自帶三分情意似的。

程非凡本來就心裏有鬼,被楊牧心每天有的沒的瞎撩,心口每天都想揣只亂撞的鹿,咚咚撞著胸口。

他跟上楊牧心的腳步,壓低聲音提醒:“上次你說,我打贏你,就答應我一件事。”

“嗯,作數。”

程非凡看他的側臉,說:“說到做到。”

楊牧心揚眉:“今天?”

程非凡點頭。

程非凡聰明,還肯吃苦,少年拔高的身量下薄薄聚起的肌肉也滿是力量感,不過就算楊牧心疏於訓練,但是對付學了沒兩年的徒弟還是綽綽有餘。

要比賽,就要數點的裁判,現在二館閑著的就秦深,把秦深叫來,顔旭也跟著過來,還有一個剛好過來就遇到有熱鬧的周文錦。

周文錦一直覺得程非凡他們的師徒關系勢如水火,幸好楊牧心脾氣好才沒有把程非凡揍死,在開始的時候為程非凡捏了一把汗。

楊牧心腰上沒有之前的勁,過背摔使不出來,摔人的時候自己也壓下去,手肘卡著程非凡的脖子,臉上帶點薄汗微紅,嘴唇很紅:“再接再厲吧,寶貝兒。”

程非凡躺在擂臺上,臉也很紅,手放在因為疏於訓練長了幾分軟/肉的腰上,握了幾下,頂著大紅臉,欲蓋彌彰地“哼”了一聲。

與程非凡是革命同志,心細如針的顔旭得到啟發,抱住秦深的手臂,說:“哎呀,都好兇哦。”

周文錦已經把顔旭當朵嬌花,點點頭,說:“幸好你不學,反正你有老大。”

秦深捏著顔旭細細的五指,往旁邊看了一眼,覺得得讓其他師弟趕緊來陪傻乎乎的十三玩。

過了幾天,暑假如約而至,二館的暑期班比之前一次有經驗,開班開得早,其他幾個師兄也在師傅的讚助下,打著飛的過來幫忙。

顔旭去機場那天,二館派了一個代表去送他。

當然是秦深。

顏可之前就很好奇,秦深一個硬邦邦的酷哥到底能和自己弟弟聊什麽,秦深在接受學校鐵血訓練的時候,顔旭在給自己細細抹護手霜,顏可實在想不到這倆能有什麽共同話題。

在機場排隊的時候,她就張望著往那邊道別的兩人那邊看。

穿著短袖的顔旭很白,領口露出的鎖骨漂亮,下面臭美地穿了一條細腿牛仔褲,踩著一雙白噴,高幫鞋顯得腿又細又長,雙眼靈氣四溢,有一種顧盼神飛地漂亮。

對面比他高了一個腦袋的秦深,氣場硬朗,寸寸的短發又兇又酷,側臉輪廓分明,松垮垮的運動褲被他結實筆直的大長腿撐起來,腳下是一雙高幫球鞋,不仔細看也能看出和顔旭腳下的鞋是一款,只是標變成了黑色。

他正微微前傾聽面前笑吟吟的顔旭說著什麽,又應該是叮囑了幾句,一來二往,氣氛和諧融洽,最後伸手把顔旭攬進懷裏。

顔旭黏糊糊說:“你會來接我嗎?”

秦深拍了拍他後背,說:“會。”

等顔旭過來安檢的時候,秦深遠遠對他們一家人揮了一下手。

秦深這種長相和氣質在長輩這裏很受歡迎,五官很俊朗,而雙眼沈黑,不會讓人覺得輕浮,很周正硬朗的帥氣。

挺喜歡秦深的顏太太對他揮揮手,轉頭對先生誇起了秦深。

顏可則挽著弟弟的胳膊,笑著擰了一下他猶帶笑意的臉:“笑這麽開心,深哥餵你糖吃了?”

“出去玩當然開心。”顔旭又回頭看了一眼。

顏可已經完全不把秦深當外人一樣,說:“那怎麽不把秦深叫上?他反正也放假。”

顔旭看了看前面的兩個大人,說:“那俞野哥怎麽沒來?”

顏可瞇著眼睛看越發聰明、也越發不好逗的弟弟。

在候機的時候,顔旭去買了四杯飲料,捧給顏可,乖乖叫她:“姐,你喜歡的美式。”

顏可喝了一小口,看旁邊喝星冰樂的顔旭。

顔旭看她還在意,說:“哎呀,深哥要回去看奶奶,然後還有開課,很忙的。”

顏可心底倒不是在意之前反被弟弟取笑,而是總覺得剛才聽到的說法有點怪怪的。

她笑顔旭離不開秦深是一回事,把秦深放在和俞野一個位置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好吧?

顔旭沒註意姐姐在想什麽,拿著手機在和秦深發消息。

剛才忘記讓秦深替自己向奶奶問好了。

秦深難得回去。

之前寒假回去待了幾天,租客的小孩太能哭了,秦深在家裏就住了三天,然後在外面酒店住到了初八。

他這次暑假回去也沒打算待幾天,自己的衣服沒帶幾件,把帶來的禮盒補品放過去,就沒剩什麽。

他拎著兩手見面禮來,一家人對他也像是貴客,周到也生疏。

秦深坐在一地零零散散的積木中間,陪小妹玩樂高,看上去和以前在家上學時沒有什麽變化,沈默而有耐心。

周佳端著果盤過來,說:“苗苗一直都說想大哥了,喜歡大哥送你的禮物吧?”

秦苗苗用力點頭。

周佳對秦深說:“秦深真會選禮物,我們送苗苗東西都沒見她這麽喜歡過。”

這個心湖城是顔旭選的,他喜歡玩樂高,還懂小女生喜歡什麽。

秦深想到顔旭,輕輕揉了一下小妹的頭。

“我們這裏的商場都沒有買這個,這個挺貴的吧?”周佳說,“我看你買回來的東西也都不便宜,你還在上學,不用把錢都用在這些地方。生活費還夠用吧?現在你們學生沾邊的什麽都貴,苗苗報的那些補習班就花了我和你爸好幾個月的工資。”

秦深低頭幫秦苗苗弄她的房子,說:“夠用。”

秦深在出去上學後,他的所有開銷幾乎都是自己在支付,而“錢”這個字就對周佳來說如鯁在喉,咽不下去。

“秦深,你看我這個老太婆。”換了一身藍色水墨花織錦緞旗袍的老太太走出房間叫著秦深,手擡了擡霜白的發髻,“真是抹了新漆了,老俏皮。”

秦深說:“好看。很適合您。”

“就是,媽穿這一身鮮亮。”周佳說,“秦深一個大小夥眼光還不錯。是吧,苗苗?”

秦苗苗跑過去摸了摸,把奶奶誇得一臉笑,轉頭說:“媽媽也去換!快點快點!”

說著就推著周佳去他們臥室。

周佳拆著看上去價格不菲的包裝,心底怎麽都不對勁。

之前秦深沒成年的時候,老人把錢把得很死,就是秦苗苗生病出錢她也都是拿自己的錢,一點沒動秦深那份,也沒有想過讓別人幫秦深保管那份錢。

等秦深一成年就帶著秦深去辦了手續,別人是一點都不知道老爺子到底留給了秦深多少。

想著每年在船廠領著那一點分紅,周佳回頭對巴在床沿上的女兒說:“你出去看看,你奶奶在和你大哥說什麽。”

秦苗苗還想摸摸她的新衣服,在周佳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走出去,沒有去管那邊,自己坐在地上繼續玩積木。

沙發上,奶奶仔仔細細看好幾個月沒見的秦深,蒼老溫暖的雙手含著秦深的手,說:“深仔又高了哇,高高大大的,好帥氣喲。”

秦深知道不是自己還在長高,而是奶奶在變老,他坐在老人身邊像一只溫順的獒犬,低頭讓那只滿是皺紋的手摸自己的頭發。

奶奶問:“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秦深說:“四五天吧,那邊二館還要教練。”

“好,男生就是要拼闖。”老人拍拍他的手,好像他還是需要叮囑的小孩,“不要不放心奶奶,你在外面好好的,能紮紮實實落個根,對你以後當了兵出來才不算難。”

秦深從小命硬,有著相當於沒有的爹媽,沒有人為他考慮,很多事情都只有他一個人,兩個老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想的遠一點,再遠一點。

秦深說:“我知道。一會我陪您去公園逛逛。”

“那不曉得好得多人要羨慕我哦。”奶奶笑起來,輕輕拍了拍秦深的手。

秦深在老家待了四天,看奶奶心情好,最後一天把機票改簽了。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上班的秦裕恒難得中午也回了家。

他們父子沒什麽好說,秦深吃了一半看著滿桌子一場豐盛的菜,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給自己送行,他放下筷子那句“我後天再走”還沒能說出口,周佳就讓老太太帶著不好好吃飯秦苗苗下樓買雪糕,秦深便沒有出聲。

在周佳使了幾個眼色後,秦裕恒看向越發陌生的兒子,開口聲音發硬:“秦深,爸爸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秦深點頭。

秦裕恒在藥廠上班,沒有什麽本事和關系,現在還是一個車間主任,現在藥廠效益不好,聽說上面要裁員。

他沒和秦深說要裁員,說自己打算辭職,要和朋友去重慶那邊開廠。

“……你妹妹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

秦深聽了大半,見秦裕恒越發難開口,接話說:“我明白,您可以去做,有經驗有門路,挺好。”

見秦深沒有懂那段長長鋪墊後的真正意思,周佳開口說:“秦深,你爸爸不好意思提,那阿姨來說。我們就想和你借點錢。”

秦深視線從一桌子殘羹剩菜擡起來,說:“多少?”

秦裕恒嘗試性說了一個數字:“三百萬。”

“我沒有。”

“怎麽會沒有,你爺爺起碼……”

秦裕恒撥了一下嘴快的周佳,看向秦深,說:“我們是一家人,關上門就說一家話。要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向你開口。就當我給你借的,利息比銀行高,怎麽樣?”

“沒那麽多,只有四十多萬。要的話,今天就轉給你們。”看兩人明顯不信又憤怒的樣子,秦深又說,“還有其他的,是師傅在幫我管,買的基金什麽的,取不取得出來,要問他。”

秦深的師傅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武夫,能把秦裕恒罵得顏面無存,而他們一家一個比一個悍,秦家兩口子都被罵過,誰都不敢招惹。

“那就四十萬吧。”秦裕恒一咬牙,要惡心誰一樣,“我給你立字距。”

秦深擡手阻止他:“不用,錢你們不用還了。房子我不租了。”

秦裕恒在市裏有三套房子,反應了兩秒才明白秦深說的是鎮上那個老屋,他對這個沒有概念,就像對每個月拿到的房租一樣,都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秦深沒有什麽表情地看著兩人:“租客那邊你們去說吧,今年我就要收回來。”

他的目光冷得讓人有些發怵,這是秦深第一次沒有顧及什麽情面,臉色難看的兩人一時沒有說話。

在秦深出門前,周佳說:“你又不回來,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又沒有拿那個房租,都是你奶奶拿著的。”

秦深拉開門,回頭對站在這個大覆式客廳的周佳說:“房子是我的,我今年要帶人回來,想住家裏。房子我要幹幹凈凈的,打掃的費用也算我的。”

也沒管兩人的表情,秦深把門關上了。

他走出電梯的時候,遇到了在樓下坐著祖孫兩個,秦苗苗的雪糕都吃完了,看到他開心打了一個招呼:“大哥你要走了嗎?”

秦深點頭。

老太太幫她按了電梯,說:“苗苗你先上去,奶奶送送你哥哥。”

老太太把秦深送出小區,對秦深有很多叮囑,又看著完全不需要自己擔心的長孫,這麽高大,自己都要仰望著他,幽幽說:“不曉得哪家的女娃子這麽有福氣,也不曉得奶奶能不能看到。”

秦深說:“能,肯定能。”

老太太說上了勁,繼續開口:“奶奶沒有那麽高的要求啦,就是偏心得很,有個人陪你疼你就好了。”

秦深笑了笑,說:“我曉得。”

已經到了小區門口,秦深說:“好了,您回去吧,太陽太熱了。”

奶奶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碎花布包,和小鎮家裏以前的窗簾是一個樣式,很小,裝得很滿,強硬地塞在秦深手裏,沈甸甸的。

老人還是喜歡在自己身上留一下現金傍身,現在給秦深的不知道是她在箱子底下壓了多久的。

到底沒有忍住,老人深陷的眼窩有些濕潤,緊緊按住秦深推卻的手:“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一碗水哪裏端得平呀。你呀,在外面別讓自己受委屈。”

眼看著秦深走出去,走到驕陽下,慢慢不見了,老太太才轉身往回走。

到底是誰在虧欠誰,老太太都糊塗了。

人人家裏都有一本爛賬,算不清的。

眼淚還沒有擦幹,她回家對這個家裏異樣的氣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幫周佳收拾桌子。

周佳把碗筷放進水槽,看著老太太不算好看的臉色,猶豫說:“媽,秦深什麽時候交女朋友了啊?”

老太太一楞,想想秦深剛才的樣子,心裏一抖。

周佳說:“秦深要是在那邊找個本地女孩,人家眼光多高啊,能不能看上我們家啊?”

她想得很遠,秦深要是有個媳婦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老太太壓下心頭震驚,打開水龍頭,說:“秦深條件好,找個好女孩應該的,人家家裏要求不過分就好。房子車子是要有的吧,我們做家長的這些總是要拿的出去吧?”

周佳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身離開了廚房。

老太太看著蓄水的水槽,搖頭一笑,臭小子。

作者有話說:都沒有人擔心小金豬要出國,他們的愛情有這麽不讓人擔心嗎?我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