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離開沒有幾天，二館的其他小師傅也要回去準備開學，唯二留下的老板三師兄也要回去接受訓練，在距離九月一號還有一周的時候散打暑期班的最後一批學員的課時全部結束，二館就暫時空了下來。

顔旭和楊牧心一起送走了其他師兄弟，迎來了新請的散打教練——四個教練，有他師傅的朋友，也有楊牧心自己聯系的。

楊牧心忙著籌備開學的興趣班，手邊沒有什麽人，忙得前腳打後腳，幸好留下來的兩個小師弟聽話，使喚起來得心應手，在顔旭和周文錦去上學前，一人給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顔旭捧著自己第一份工資，臉笑得紅撲撲的：“謝謝四哥。”

“謝謝四哥。”周文錦也跟著嘴甜。

楊牧心斜靠著墻，咬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一頭又軟又亂的卷毛專門噴了發膠定型，看著比實際年齡老練些，對著小師弟們一人一句：“真乖。”

周文錦有些別扭，這四師兄總是喜歡變著法占他們的便宜，似笑非笑的眼神好像在說：“都是些小孩子”，感覺想是比他們大多少一樣，可是他就比他們大了四歲不到。

看看旁邊樂得見牙不見眼的顔旭，又看看手裏的大紅包，小男生的計較馬上就被忽略不計，又跟著傻樂起來。

顔旭一向不在意這些，還真心實意崇拜自己的四師兄，秦深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也才發現二館能在師兄們的胡鬧下經營到現在楊牧心有著不小的功勞。

他問：“四哥，今天你還忙嗎？”

楊牧心伸了一個懶腰，紮在褲子的襯衫繃出少年明晰利落的腰線，聲音懶洋洋的：“怎麽，想請我吃飯？”

看到顔旭乖乖點頭，和旁邊附和說：“我也要去！”的周文錦一對比，楊牧心暗想，哎喲，難怪老大這麽疼他。

可真是比姑娘還可心，這麽看人誰招得住。

現在秦深不在，楊牧心之前就手癢想捏捏小師弟白嫩的臉。

小師弟的臉又滑又軟，他以前捏過，把人捏哭了，然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上手。現在心神一動，手還沒碰上，就迎來一雙涼颼颼的視線。

站在後面的程非凡不知道是不滿他沒骨頭似松垮垮的站相，還是不滿他想占人便宜，兩道黑眉向下壓著，小俊臉上都是不高興。

嘖。

楊牧心把手搭在顔旭腦袋上揉了一下，說：“走吧，你挑個地方。”

顔旭把自己的紅包小心藏進書包，走在了後面，對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自己的程非凡說：“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暑假的鍛煉，程非凡躥高了很多，之前不比顔旭高幾厘米，現在已經隱隱有高出他半個腦袋的趨勢。

程非凡只長個，不長心，又用之前那種欲言又止地目光看他，最後上嘴皮碰下嘴皮，低低說：“你別用那種眼神看人。”

顔旭：“？”

程非凡：“別那麽看楊牧心。”

程非凡掩耳盜鈴地紅著耳廓：“他這個人不正經。”

原本每次出去吃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現在就剩下了四個人，走在斜陽裏，影子都顯得空落落的。

心大的周文錦都有些不適應，說：“不知道師兄他們現在到家沒有。”

輟學少年楊牧心推著自己的二手自行車，一身輕松：“早到了，現在趕暑假作業呢。你們呢，作業寫完了嗎？”

顔旭說：“我們沒有作業。”

楊牧心老成地交代他們：“開學要好好學習。”

顔旭聽話說：“我知道，我周末就來幫你。”

周文錦也說：“我也來。但是我有補習班，有空就來。”

顔旭問木頭樁子一樣的程非凡：“非凡，你呢？”

“我續了興趣班。”

顔旭“哦——”了一聲。

周文錦：“班長你真的好喜歡這種搏擊運動。”

程非凡點頭。

楊牧心頭疼，跨上自行車，撥了撥清脆的車鈴鐺，說：“十二上來，我們先去把菜點著。你們兩個自己過來。”

顔旭坐上後座，抱住楊牧心的腰，回頭看了一眼不高興的程非凡，在耳邊流逝的夜風裏，問：“四哥，你和非凡還沒有和好嗎？”

楊牧心一幅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也沒有什麽矛盾，沒什麽和好不和好。”

他倒是一肚子的壞水想使在小師弟身上，低頭看顔旭的手，說：“十二，以前老大騎車帶你，你也抱這麽緊嗎？”

顔旭馬上把手松開了些，揪著楊牧心的衣服。

楊牧心最近累得不行，徒弟不能逗，唯一的快樂就是這個又乖又好看的小師弟給的，不正經說：“最近有沒有想老大啊？有小半個月沒聯系了吧？老大走的時候讓我照顧你，你要是心裏難受要記得和四哥說。”

顔旭說：“我知道，但是我不難受。”

一直記得小師弟小時候一邊哭一邊抽噎說“人家不要”的楊牧心，在秦深走後他就等著小師弟掉眼淚，現在帶著一點遺憾，還有一些好奇：“不想老大呀？”

想的。

但是顔旭那點嬌滴滴的情緒因為秦深和他說的話，變得沒有那麽不可著落，他不著急，也不慌張，只是覺得思念。

風吹動黑發撥過顔旭白凈的耳廓，在楊牧心瞧不見的地方，顔旭憂愁地抿了一下嘴巴，說：“深哥是去上學，我想那麽多幹什麽。深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四哥，你想做的事是什麽呀？”

俗人楊牧心沒有猶豫地說：“我啊，賺錢啊。”

還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幹什麽的顔旭想到自己背上那包厚厚的紅包，馬上也孩子氣地說：“我也是！”

楊牧心大笑，迎面而來的風吹過他們烏黑的頭發。

大概是他們在路上磨蹭，到飯店的時候，程非凡他們竟然早就到了。

程非凡站在門口接人，看到兩人一路笑著過來，顔旭被楊牧心逗得嫩生生的臉上都是盈盈笑意，紅紅的嘴巴露出白牙齒，有一種雌雄莫辨的漂亮。

楊牧心噴了發膠的頭發有點塌下來，軟軟的垂在白凈的前額，眼睛狐貍似地半瞇著：“喲這麽快？”

程非凡橫插在兩人中間，說：“打車過來的。”

周文錦都已經在裏面坐好，點上菜了，這兩個人才姍姍來遲。

楊牧心慢悠悠跟在後面，看程非凡守著顔旭，心底哎呦呦。

秦深大概沒把程非凡放在眼裏，走的時候也沒有交代楊牧心把人看著點。

哪裏知道這小子賊心不死。

現在楊牧心想裝聾作啞。

一是不想多管閑事，小師弟看上去就中意秦深那一款，完全沒註意不是一個類型的程非凡：二是程非凡最近終於正常點了，他也確實不想去招惹人。

楊牧心心底彎彎繞繞一想，沒有理會程非凡多此一舉故意坐在顔旭身邊的舉動，就是看著旁邊楞呼呼的徒弟，覺得可憐又可愛，給程非凡夾了一筷子雪白的魚肉。

程非凡一頓，低頭慢條斯理吃了。

顔旭看著隔在自己和四哥之間的程非凡突然紅了耳朵，偷偷對著周文錦說：“程非凡好笨哦。”

周文錦喝了一大口可樂，打出一個氣嗝：“嗯？有嗎？他成績不是很好嗎？”

顔旭深沈地搖頭。

最後這頓晚餐還是楊牧心去結的賬，他說是就當請他們吃的開學宴，讓他們好好學習。

都是一群孩子裏面像大人，秦深看著有一種超齡的成熟，內斂沈澱，而楊牧心看著溫和有度，對人笑地時候像是甜蜜蜜的公子哥。

反正都不像同齡人，尤其是楊牧心最近一個人處理了很多事，流年裏看不見的暗湧悄然改變著少年瘦削的肩膀。

站在一邊的顔旭他們，最高的程非凡沒有比人矮了多少，卻還是差了很多很多一樣。

接著楊牧心把三個小孩一一送回去。

在顔旭他們小區外，楊牧心單獨叫住了還別扭的程非凡。

也不知道他們師徒要說什麽，顔旭站在一邊的紅格子石磚上，一會看看路燈，一會看看參天的群樓，心裏想著一個人。

只過了一會，程非凡就走了過來。

顔旭：“四哥和你說了什麽啊？”

“沒說什麽。”程非凡憋了一會，沒忍住，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給了一個開學禮物。”

楊牧心懶得去選禮物，就很實在。

本來想和顔旭他們一起給的，但是看程非凡二五八萬的樣子，他就想揍人。

但是徒弟還是他的，紅包也是要給的。

顔旭看了看程非凡的紅包，因為看到有人被讓著寵著，心底羨慕，突然更想秦深了。

剛才對楊牧心說“不難受”地顔旭回到家，看著床上從秦深房間抱回來的枕頭，嘴巴委屈抿了又抿，拿出手機給秦深編輯短信。

但是秦深看不到，他們學校軍事化管理，開學有兩個月和軍隊生活無異的適應訓練。

等到他拿到手機，迎來自己第一個周末的時候，顔旭他們已經開學兩個月，顔旭的十五歲生日也已經過了。

生日那天顔旭也給他發了消息：“深哥，你訓練累不累呀，我今天過生日呢，有點點想你。”

在秦深還在看顔旭給自己發的消息時，室友來催促他：“走了，深哥！”

秦深收起手機，室友撞他的肩膀：“女朋友哇？”

秦深笑了笑，說：“家裏的小孩。”

周五晚上只有兩個小時的離校時間，被關了六十多天的軍校生們像是出籠的猛虎，一片軍綠色把學校附近的小店桌子都占滿了。

一張桌子上，時不時就有人起身去接個電話，或者打個電話。

通話時間超過半個小時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人回來的時候笑嘻嘻地開玩笑，讓人把女朋友的照片拿出來看看。

秦深收起手機回來的時候，同伴都在起哄別人的女朋友，嚷著讓他也來看看。

秦深看了一下屏幕上清秀的女孩，說：“好看。”

被起哄的人面紅耳赤拿過手機，臭不要臉說：“那是，自己媳婦最好看！”

被人瞧到秦深也在附和點頭，開始狹促地看著秦深。

秦深進了學校就是一等生，各種訓練也不吃力，在教官那裏很有名，也因為長得好看，在他們系裏也非常出名。

被人一鬧，所有人的註意力也都在秦深身上，土匪一樣吼著讓秦深把女朋友拿出來看看。

秦深說沒有，也沒有人信。

等同伴開夠了玩笑，一群人喝了酒，回學校的時候害怕輔導員來查個正著，提心吊膽地回了寢室。在熄燈時，剛才還烏泱泱鬧個不停的人全部都陷入安靜，窩在被子裏對著手上一方亮著屏幕。

秦深被灌了不少酒，整個人砸在床上，床板都一震。

他閉眼休息了一會，今天不像平時訓練那樣累得不想動，有些睡不著，拿出手機開始看顔旭給他發的消息。

之前都已經差不多看完了，現在看又能慢慢品出顔旭每句話後面的表情一樣。

剛才同伴讓秦深那照片出來，秦深是真的沒有顔旭的什麽照片，現在看的唯一一張還是之前顔旭自己發的。

秦深看著照片上嬌婉婉的小師弟，捏著筆挺的鼻根情不自禁一笑。

顔旭眼巴巴算著時間，但是秦深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周六被叫去二館的時候都沒精打采，問楊牧心：“四哥，深哥他們學校是不是還在訓練啊？”

楊牧心坐在辦公椅上，手撐著下巴，笑瞇瞇說：“可能吧，現在學生都嬌氣，他們學校可能想多練他們幾周。”

“啊？”這和預期的不一樣，顔旭胸口難受得很。

楊牧心看他眼眶有些紅了，繼續說：“要不要我陪你去他們學校附近轉轉？找個機會溜進去。”

顔旭搖頭，像個受了委屈還乖巧的小媳婦，說：“我還是等等吧。”

楊牧心手癢，又想要捏人的臉。

最近是楞是沒讓他找到機會，不怎麽見面是一個原因，一見面就有一個程非凡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楊牧心看著周圍沒有人，站起來。

他像是眼饞別人玩具的小孩，摩拳擦掌地想要試試手感。

而顏旭大概是太失落了，忍了幾次，還是覺得眼睛發酸，游戲機也不想玩了，打算拿出作業來寫一寫。

楊牧心：“十二要是難受就哭一哭，四哥把門給你關上。”

顔旭奇奇怪怪看他一眼。

跟著假裝來接水的程非凡站出來，捉住楊牧心的爪子，十分不高興地看著他。

楊牧心沒感覺自己在做什麽壞事，無辜地看回去，逗個小孩怎麽了？

“十二。”

顔旭楞了一下，這裏這麽叫他的就只有被程非凡擋著的楊牧心一個人。

他馬上擡頭，眼睛微微瞪圓了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人。

秦深頭發又剃短了些，黑茬貼著頭皮，黑眉黑眸，嘴角噙著淡笑，伸朝顔旭伸開胳膊，顔旭猶帶著哭腔：“深哥……”

秦深雙手接住他這個熊抱，胸口像是被撞進了什麽，環住懷裏細腰的手也微微用力。

他昨天給很多人都回了電話，唯獨沒有給顔旭打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想只是在電話裏聽顔旭委委屈屈的聲音。

當溫溫熱熱的眼淚落在他脖子上，秦深突然覺得自己太不是個東西了，對楊牧心點了下頭，抱著身上的無尾熊走了。

楊牧心壞笑著探脖子去看，就看到顔旭頭埋在秦深肩膀上，猜也知道哭得很可憐。

就是不知道身邊站著人心裏正咕咚咕咚冒著酸泡。

秦深抱著顔旭去了他之前住的房間。

顔旭心情大起大落，一些情緒開閘一樣跑了出來，大淚珠不住地從眼眶往外冒，眼睛哭得紅紅的，一張一合的嘴巴也紅紅的，斷斷續續說自己以為秦深這次不放假了。

他也不是想哭，他甚至還想在秦深面前露出點長大、不一樣的樣子，但是兩個月不見，秦深變得更沈穩更高大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

覺得丟臉的同時，顔旭又控制不住，包不住眼淚似的。

秦深手掌貼著他的後背，無奈又耐心說：“我的錯，我昨天就該和你說一聲，怕你睡不著才今天過來。別難過，以後放假第一個就找你。”

顔旭揪著他的短袖，委屈地告狀：“四哥老是欺負我。”

秦深失笑說：“等會找他算賬。”

“嗯。”顔旭小聲應了一下，抽噠噠靠在秦深肩頭。

秦深環視了一下周圍，沒有找到紙巾，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扶著顔旭坐好，脫了T恤，用帶著體溫的衣服蓋著他的小花臉給他擦臉。

顔旭抓著他身上黑色工字背心的衣角，聲音沙啞，有些難過：“你知不知道，我特別想你。”

秦深動作一頓，顔旭巴掌大的臉隔著那件黑T恤就在他手下，秦深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他哪裏不一樣，就把人弄哭了，現在心裏突然酸軟得不像話。

他把手拿開，嘴唇在顔旭嘴唇的位置碰了一下，和顔旭貼著額頭，溫熱的呼吸從衣服傳遞過去，聲音低沈好聽：“我知道，我也是。”

作者有話說：我回來了，不好意思，我保證日更到完結，今天晚上還有，O(∩_∩)O哈哈~ 我的小娘給終於可以長大了！ 我們非凡也成功把初戀變情敵了！ 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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