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海棠去婆婆家打過招呼之後，回家收拾了一些東西領著丫丫來到瑞麗的住處。瑞麗和兒子剛剛起床。見杜鵬沒有在家。海棠說：

“瑞麗，杜鵬呢？”

瑞麗說：“杜鵬去省城開會了。”

海棠說：“既然杜鵬不在，我們一起去D縣吧。我和丫丫突然過去，我擔心杜偉會有疑心。他即使對我有意見，有你在他也不好意思發作。”

瑞麗說：“海棠，這是你和杜偉的家庭事務，對你們來說我是外人，只能在暗處幫你。”

瑞麗說的似乎很有道理，海棠便不再勉強。瑞麗又說：

“海棠，你和丫丫怎麽去呢？”

海棠說：“本來想著杜鵬如果在家，就讓杜鵬送我們去。現在只好乘坐公共汽車了。”

瑞麗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海棠，我找個人送你們怎麽樣？”

海棠說：“有這麽好的事兒我如果介意，我腦子豈不是有毛病啊。”

瑞麗說：“那好，等會兒不許反悔啊。”

海棠說：“有什麽可反悔的，求之不得的事兒。”

瑞麗說：“哎，海棠，許少華怎樣？”

海棠一聽，瞪了瑞麗一眼。說：

“瑞麗，算了，我不想有麻煩。”

瑞麗說：“麻煩什麽？杜鵬能代替許少華去省城開會，難道許少華不能替杜鵬送一趟你們？”

海棠說：“瑞麗，這樣不好，安安——”

瑞麗說：“海棠，你不要管”。

瑞麗說完，起身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瑞麗回來幫著海棠拿著東西下樓，海棠看到許少華站在樓下。許少華看到他們，走過來抱起丫丫。說：“丫丫，認識叔叔嗎？”

丫丫看著許少華，轉過來問海棠。

“媽媽，我們認識叔叔嗎？”

海棠點點頭。許少華說：“丫丫，豈止是認識，你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呢。你還是叔叔的幹女兒呢。”

瑞麗說：“哎，許少華，不許你占我便宜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當丫丫的幹媽一天，就不許你當丫丫的幹爸。”

許少華說：“這麽說，我這輩子豈不是沒有希望了？”

瑞麗說：“知道就好。”

許少華抱著丫丫走到一輛車前，打開車門。丫丫又問海棠。

“媽媽。我們要坐嗎？”

海棠對許少華說：“少華，我和丫丫還是不要麻煩你了。以免——”。

見海棠又開始猶豫起來，瑞麗自顧把手中丫丫的衣物放進車內後轉身上樓。海棠只好不再推辭，接過丫丫坐入車內。

許少華和海棠一路無語。兩個小時之後，車子進入D縣範圍，許少華征詢海棠的意見，將海棠和丫丫送至杜偉單位的宿舍區，調轉車頭離去。

海棠領著丫丫走進宿舍區內，剛好碰到吳曉由外面回來。海棠說：

“吳曉，杜偉在嗎？”

吳曉說：“在的，剛才我還看到杜副局長。哎，海棠姐，杜副局長知道你和丫丫來嗎？”

海棠說：“沒告訴他，給他個驚喜。”

吳曉說：“海棠姐，沒想到你還挺浪漫。”

說完，吳曉朝樓上喊了一聲。

“杜副局長，海棠姐來了。”

杜偉聽到喊聲從樓上下來，看到海棠和女兒來了臉上卻沒有驚喜之色。丫丫從吳曉懷裏下來口中喊著爸爸撲向杜偉，杜偉將女兒抱起，對海棠說：

“過來怎麽不打電話，搞突擊檢查呀？”

海棠說：“給你個驚喜不好嗎？”

杜偉說：“只怕你的心思不只是驚喜。”

海棠跟隨杜偉進屋後還沒有坐下，杜偉又說：

“你們來這裏做什麽呢，各方面都不方便。”

海棠見杜偉一直沒有笑臉，又見他一直埋怨。不覺有點生氣。說：

“如果實在不方便，我和女兒現在回去。”

杜偉説：“算了，都已經來了。現在回去的話不是跟我賭氣嗎？再說，公共汽車公司又不是我們家開的，隨便你招手即來，揮之即去呀。”

海棠正欲反駁，吳曉敲門進來。對杜偉說：

“杜副局長，我剛去政府招待所給海棠姐開了房間。”說完，又對海棠說：

“海棠姐，你和丫丫午飯想吃什麽告訴我，我去安排。”

杜偉說：“吳曉，不用了。等會兒我去安排。你去把房間退了吧。”

吳曉說：“杜副局長，房間費用我已經付過了。你平常那麽照顧我，就給我一次表示感謝的機會吧。”

海棠說：“吳曉，謝謝你！你太客氣了。我和丫丫明天就回去了。你還是趕緊去退了吧。”

吳曉說：“海棠姐，你就安心的住上幾天，不耽誤你下周一回去上班。”

吳曉下樓之後，海棠擔心影響不好，又不想欠吳曉人情，執意讓杜偉給招待所打了電話將房間退了。

當天晚上，吃過晚飯以後，丫丫早早地睡下了。杜偉坐在桌子旁看書。海棠眼睛看著熟睡的女兒，心中卻在想著自己此行的目的。

如何才能掏出杜偉的實話。海棠想著，心中不由一陣難過，夫妻之間本該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和杜偉之間竟然彼此有了不信任。

海棠正欲開口，杜偉站了起來，對海棠說：

“我出去一會兒。”

海棠和丫丫因為下午隨杜偉外出游玩，身體不免有些疲乏。杜偉出去以後，海棠暫時將心中所想拋去了一邊，脫去外衣躺下。這一躺下海棠便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六點。昨晚杜偉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曉。海棠看著床上，又環視著整個房間，看到沙發上放著一條已經疊起來的棉被，知道杜偉夜晚睡在了沙發裏。海棠雙手摁著自己的雙鬢，感覺有一點疼痛，嗓子似乎也有些發幹，知道自己又感冒了。這時，女兒丫丫醒了，海棠伸手摸著丫丫的額頭，說：

“寶貝，起床了，太陽爺爺過來打屁股了。”

丫丫很不情願的坐了起來，伸了一下懶腰。問海棠：

“媽媽，爸爸呢？”

海棠說：“爸爸給丫丫買早點去了。”

丫丫又說：“媽媽，爸爸昨天睡在哪兒了，我好像沒有摸到爸爸。”

海棠指著沙發上的棉被，對丫丫說：

“喏，那兒。”

海棠給丫丫洗漱完畢，杜偉帶著買好的早點回來，杜偉把早點放在桌子上，過去摸著丫丫的小臉。

“丫丫，告訴爸爸，刷牙洗臉了嗎？”

丫丫點點頭。杜偉雖然看到海棠仍然有一些疲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關心。

早飯之後，丫丫被別的小朋友叫出去玩耍。杜偉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資料，看了一眼後，裝進文件包裏。之後對海棠說：

“我今天下鄉檢查，晚上回來。午飯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有人給你們送過來。”

海棠說：“杜偉，非常緊要的事兒嗎？”

杜偉說：“也不是。”

海棠說：“我和丫丫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你就不能好好的陪陪我們嗎？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杜偉聽後，放下文件包，重新在沙發裏坐下。海棠說：

“你把遲海的協議找出來我看一下。”

海棠說完，眼睛盯著杜偉。杜偉的面部微微抽動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海棠起來重新挨著杜偉坐下，兩人的目光相對，海棠發現杜偉的目光裏缺少了以往的溫存。在她看來，杜偉身邊坐著的已經不是愛人，而是一位陌生人。杜偉略顯遲疑之後，打開書櫃開始尋找起來，海棠靜靜的看著杜偉的舉動，想像不出此時的杜偉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心境。

過了一會兒，海棠說：“怎麽，找不著了嗎？”

杜偉說：“我再找找。”

杜偉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另一個書櫃。又一次逐本翻了起來。

海棠說：“杜偉，是否需要我幫忙？”

杜偉說：“不用，書裏面夾的有別的資料。”

海棠看著杜偉將書櫃裏的書籍整個翻了一遍，仍然沒有協議的影子。杜偉看上去開始有點著急，海棠安慰說：

“杜偉，別心急，仔細想想，是否忘記哪兒了？”

杜偉說：“好像是夾在某一本書裏了。”

海棠見杜偉被逼到死角依然不願告訴她實情，心裏面一陣疼痛。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說：

“杜偉，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和遲海簽協議啊？”

杜偉說：“不簽協議我傻啊，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海棠說：“這麽說，你們是真的簽了？”

杜偉說：“海棠，你什麽意思？感情你是懷疑我？”

海棠說：“不是我懷疑你，我也從未想過懷疑我親愛的人。但是，你現在確實拿不出來啊。”

杜偉說：“人都有一天三忘，我這不是一時想不起來放在哪裏了嗎？”

海棠說：“好啊，那你就接著找啊。不過，我想，只怕你絞盡腦汁，挖地三尺都想不出來協議放到哪裏了。”

杜偉一聽，啪地一聲關上書櫃。說：

“丁海棠，瞧你說話陰陽怪氣的樣子，你是為了找事兒專程過來的吧。”

海棠說：“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稍微有點不放心我的愛人而已。既然來了，就想著順便看一看，別被你瞞了過去。”

杜偉說：“你的意思，我瞞著你了？”

海棠說：“難道不是嗎？有沒有簽協議你心裏不清楚嗎？”

杜偉說：“你既然這麽說，今天這個協議我不找了。”

海棠說：“杜偉，你究竟要讓我逼你到哪一步，你才肯跟我說實話？我們是夫妻，別再演戲了好嗎”？

房間裏暫時安靜下來，杜偉和海棠都不想說話。過了一會兒，海棠忍禁不住又說：

“杜偉，昨天，昨天遲海來家裏了。”

杜偉一聽，心中暗自吃了一驚。轉念一想，他了解遲海，一般他不在家的時候遲海若有事找他，必定首先打電話給他。丁海棠的這一招欲擒故縱對他杜偉沒有用。想到這兒，杜偉的心情又放松下來。

“遲海，去家裏做什麽？”杜偉故作平靜的說。

海棠說：“這要問你呀。”

杜偉說：“我不在家，我怎麽知道？”

海棠說：“當然是找你借款啊。”

杜偉說：“這個遲海，究竟怎麽回事？已經辦過了，怎麽還要借？”

海棠說：“杜偉，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妻子，能否不要再演戲了，告訴我這筆借款給了誰了就這麽難嗎？我們夫妻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杜偉說：“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海棠說：“杜偉，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想過懷疑你。相信你確實給了遲海，更相信你與遲海之間簽了協議，沒有想到，你說的全是謊話。想想科室的吳大姐，想想科室的小楊，你以為你能瞞多久？你我夫妻本是一體，如此瞞我心中沒有一絲愧疚嗎？”

杜偉說：“有些事你可以知道，有些事你不必知道。即使是夫妻，也應該有各自的隱私。”

海棠說：“隱私？杜偉，這種事情稱得上隱私？”

杜偉說：“你以為你是財女，什麽都懂？只可惜我們市的知名度太小了。”

海棠說：“你——，杜偉，不管怎樣，今天你必須告訴我給了誰了。”

杜偉說：“來這兒無事生非，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嗎？”

海棠說：“好啊，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有辦法知道了，我現在就找你們的書記，縣長去。”

杜偉說：“知道哪條街哪條道嗎？不知道我送你。順便再告訴你信訪局在哪裏。”

海棠說：“你——。”

海棠面無血色，跌坐在沙發裏。在她心裏，她不願無辜跟杜偉尋事，她不是潑婦可以不管不顧，她是杜偉的愛人，在別人眼裏，她更是杜副局長的夫人。她不能給自己難堪，杜偉更丟不起這個人。這不是千兒八百，海棠也曾將某個人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但她始終不願意相信。

海棠怔怔地跌坐在沙發裏，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而且額頭上出起了虛汗。杜偉見狀，這才開始有點擔心起來。

“海棠，你，你沒事吧。”

海棠說：“杜偉，你告訴我，你和冰冰什麽時候開始的？”

說出‘冰冰’兩個字以後，海棠的心裏反而平靜了下來。接著又對杜偉說：

“杜偉，冰冰離婚了，想必你早已經知道。如果你心裏仍然有她，無法忘掉過去。你告訴我，我成全你們。我丁海棠不是那種委屈求全之人，現在這樣的夫妻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杜偉說：“別把自己說的這麽高尚，海棠，問問你自己，你對我真的沒有過隱瞞嗎？”

海棠說：“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我與許少華過去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裏，對你沒有一絲隱瞞。至於上次的綁架事件，不錯，我是瞞了你，沒有告訴你實情，那是因為我顧及你的聲譽，顧及你的尊嚴。我之所以對綁架我的人沒有食言，也是因為冰冰的緣故。你和冰冰做了什麽，相信你心中自然清楚，否則，宋志明也不會出此下策。我不想深究，深究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我說的話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問羅浩。”

杜偉說：“我和冰冰之間並沒有什麽。相信我，冰冰會把這筆錢給我的。我了解她，也相信她，就如同相信你一樣。”

海棠說：“杜偉，永遠不要拿我跟陸冰冰相比。我是你的妻子，你相信我是應該的，是天經地義，是理所當然，是無可非議。你憑什麽相信她，她又是你什麽人？你的理由呢？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不想與你繼續爭論這些無聊的話題。”

說完，海棠站起來開始整理女兒的衣物，然後裝入來時的背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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