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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天下第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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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融司隱一言不發的起身離開,慕容齋也心中惱怒,又有些微妙的不祥預感,便緊跟在他身後。

於是清晰聽見那句“你醒了”。

慕容齋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融司隱所指的對象是誰,只皺著眉不耐地走近內院,眼裏倏地撞進一個身影。

依慕容齋醫者的目光來看,這人的體態極是修長完美,更別提這張臉,便是蒙著一層淅瀝水汽,那五官也依舊稠艷美麗的驚人。

少年看上去還有些許眼熟。

但這樣好看的人,慕容齋沒覺得自己記性差到忘記的地步,一時竟也不知說些什麽,才能讓自己癡癡傻傻的形象挽回些許。

謝虛看著眼前兩個陌生人。

融司隱的白發白眸,實在惹眼得很,但他神態雖冷冽,看上去極不好接近,相貌卻與融司藏也有幾分相像。謝虛只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己人”。

慕容齋的打扮卻不大容易辨認,看著不像大夫就對了。

融司藏和沈譚也緊跟著走進來。

沈譚倒也還好,有上世的經歷,他對愈是極端漂亮的美人愈是敬而遠之,但眼前少年的確是超乎預計的美麗,才讓他多看了幾眼,也有些呆怔,沒了常掛在唇邊的笑,看上去比平時寡言冷漠些許。

融司藏大約是情緒最外露的那個。

他並不是沒有註意到謝虛樣貌上的變化,只是比這更觸動他心緒的,是謝虛終於醒過來的訊息。

他的眼前似還浮現著那日少年蒼白的面容,冰涼的指尖,還有那從腹中泅出來,似乎無論如何也無法拭凈的黏滑血液。

而隨著謝虛醒來,似乎終於令他從夢魘中掙脫而出。

融司藏很想擁抱他,卻又莫名阻止著自己想要親近的欲望,於是只腳步微動了動,神色有些隱忍地道:“你醒了——”

這個時候的慕容齋,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眼前的人是誰。

這比什麽答案都更令他動容震驚。

謝虛還濕漉漉的站在池邊,那些蒸騰的水汽愈發勾勒出他清俊的身形。連他只是抿著唇,神色冷淡的模樣,都致命的吸引著人的目光,無論如何也無法挪開眼。

“我昏迷了很久嗎?”謝虛道,“傷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融司藏心中微窒,莫名察覺出心慌來,下意識便目光流離,落在了慕容齋身上:“已經六天了……是鬼醫救的你。”

於是謝虛的目光也跟著落在慕容齋身上,微微一頓:“是你治好了我?”

慕容齋頭一次在病患眼前感到了心虛。

他來救治謝虛時,對方不僅是失血和臟器受損,更嚴重的是中毒。而慕容齋只要一眼,便能探出那是化朽閣殺手刀刃上的毒。換在之前,他或許還無解,但不久前解剖過一個在化朽閣手上死去的朝廷官員的屍體,這才有了十分把握。

當時謝虛的境況已是相當危急,若不是有一絲內力護住心脈,只怕現在頭七都快到了。診療他也並不像慕容齋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甚至可以說,慕容齋要融司隱的十年內力,也正是為了最後一步的拔毒與調養做準備。

他前些天用的那些藥材,也並不是為了治傷,最多只是代替內力的功效給謝虛續命,屬於前期步驟。

誰能想到傷的那樣重,已是生死邊緣的謝虛,能這樣醒了。

被那雙烏黑的瞳仁一望,慕容齋竟是罕見地怔了怔,他的目光有些難以挪開,竟是鬼使神差地回道:“……是我。”

謝虛這下確定了。

他微微上前一步,氤氳的水汽從他的額角滑落至下巴尖,莫名讓空氣都顯得暧昧濕潤起來。

那點殷紅的唇珠也顫了顫。

“騙子。”

慕容齋的身體有些僵硬,他剛剛艱難的將註意力從那點唇珠上轉移,便聽到了謝虛的指控,一時更難以動彈。

心間慌亂,卻好似還是十分疑惑地反問一聲:“嗯?”

“我是如何醒來的,你比我更清楚,”謝虛鴉翅般的睫羽顫了顫,有些似笑非笑:“十年修為?”

慕容齋便是再厚顏,現在也掩不住心虛了,嘴硬道:“我本來是要治你的……”冷汗懸在額邊,他又有些自言自語,“山覆子、雪芯蓮、七竅並合草……這是哪裏出了差錯?”明明是養氣續命的藥,怎麽不僅將人救活了,還附帶著養顏丹的功效?

謝虛戳穿了“騙子”的把戲,神色尤是冷淡。又想起先前聽見的話,眼中略帶疑惑地看向融司藏:“我似乎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融司藏卻不想他在意,搖頭道:“我又沒有幫上什麽……何況,你是受我牽連才受傷。”

“……哪怕是真算起來,我也是為秋先生受的傷。”謝虛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融司藏,你不必這樣幫我。”

融司藏突然覺得有些心情低郁起來。

謝虛這樣好似拒絕的生疏,讓他從心底覺得失落,又好似有一個聲音在質疑著,催促他去回答謝虛的話。

告訴他,告訴謝虛自己真正的緣由和心情,他真正要相幫他的理由,除了愧疚外,還有什麽——

目光落在身旁的兄長身上,那股催促的火熱燥意,和湧在嗓間的話倏地退去了,他似被兜頭潑了盆涼水,一下子清醒克制起來。

融司藏唇動了動。

“我們是朋友。”他道。

謝虛斂眸,這個詞對他而言似乎十分陌生。他記得在先前的位面,也是有幾個朋友的,可細思之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些人是誰。不過此時,他依舊相當接受良好地道:“謝謝你。”

語氣莫名誠懇。

融司藏:“……”

總覺得不是很開心。

融司隱突然間打斷他們的對話,看向融司藏道:“餓了嗎?”

融司藏還沒從低落中緩過神來,但對兄長難得的關懷還是打起精神應對。

“現在沒什麽……”那句沒胃口突然停住,融司藏想起謝虛昏迷的這些時日,只進食過少量的湯米,應當是饑腸轆轆了,於是又改口:“餓得厲害。”

“先用膳。”融司隱依舊神色淡淡。

——

原以為會待上很長一段時日,所以融雪城的人馬準備頗足,擅做不同口味菜系的廚子每系都帶上幾位,還有專擅做湯水、點心的。因此一在南竹館中定下來,每日膳食都花樣繁新到鋪張的地步。

謝虛沒想著這頓膳食還帶上他,但融司藏相邀,那位應當是融司藏兄長模樣的人也表現的不無不可,謝虛便也應下了。

只是總不好穿著身上這件寬松得更像褻衣的短衣去,何況背後還貼著水,一見風便濕黏黏成一片,謝虛便先提出去換件衣裳。

他雖是昏迷這些時日,但看在是為秋先生受傷的份上,總不至於這麽快丟了差事。果不其然,謝虛原本睡的那間房還是離開前的模樣,只窗桌都被人擦得幹凈。剛準備擦拭一遍身上水漬、換件衣裳,便聽見有幾人擡著東西往這邊走的聲響。

也是奇怪,謝虛一路上竟也沒碰見以往南竹館裏共事的人。

那幾個男子穿著灰色短打,輕輕叩門——他們樣貌上看上去和南竹館的侍從也差不多,但目有精光,擡著一口沈重的木桶,竟也腳步輕快,是練家子。

對著謝虛也顯得尤其的恭敬。

領頭的人微微俯身,又讓謝虛看見那口沈重的木桶,裏面是還冒著滾滾煙霧的熱水。

“主子吩咐我們送桶熱水來,您泡過後也舒坦些。”不僅如此,男子們連之後換洗的衣裳也送過來了,是一件分為三層、略顯穿脫繁覆的白衣,但面料素凈偏軟,樣式尋常卻整潔。

他們的主子,應當是融司藏了——

謝虛如此想到,向他們道謝,又讓男子們幫忙轉達謝意。

謝虛泡進溫度略高的熱水中,的確舒坦地嘆了口氣,又想到融司藏這個朋友,倒是貼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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