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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天下第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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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冰涼細膩的指尖帶著膏藥,塗抹在腹間薄薄的肌肉上時,融司藏才生出一縷真實感。他將衣擺上掀,幾乎要擋住自己的面龐,在晃動的燭光下,面頰尷尬的微熱起來。

融司藏原本想說,融雪城出產的傷藥皆為上品,比這花樓中的藥膏要好上不少;而他傷口用了那上品傷藥尚且如此,謝虛給他拿來的藥,更是沒有用處了。

但或許是剛剛“推心置腹”一番,融司藏也並未打斷他。甚至在謝虛給他上完藥後,那腰腹上傷口久不愈合的癢意,也好了不少。

“睡了。”

謝虛將一盒脂膏蓋上,困倦的道,蜷縮著滾進床榻裏。

融司藏睜著眼睛躺地板上,只覺得傷口又癢又熱,一夜無眠。

——

那封意在求救的紅條在驛使日夜兼程下,送往了林鄔鎮。並且極其幸運的,落在了正在林家歇住的融司隱手中。

融城主只將信一展開,便認出那軟趴趴的字跡是何人所寫,也更清楚寫下這封信的融司藏,正處於一個怎樣危機的狀態中。

當即便取了劍,神色冰冷地要出行,那雪亮的劍光微映照在役使的臉上,駭得跑腿的龜公嚇得差點軟在地板上——

娘的,這大戶有錢是有錢,只是也太嚇人了,不過是逛個青樓沒錢交銀子要往家中討,雖說的確不光彩,但這公子爺怎麽好似要殺人一般。

融司隱道:“我隨你去,現在啟程。”

來討紅條債的,的確常碰見這樣的主家。倒不是其他,估摸是擔心來的是騙銀兩的江湖術士,要跟著去確認一眼真人也實屬正常。但是此處到江左太遠了些,龜公也實在不想和這冰冷冷的煞神一塊同行,連忙勸道:“您不必和小人同去,這世道不算太安寧,怎好讓您冒險?我這取著秦水城的令牌,您大可放心檢驗,絕不是騙子。”

融城主只道:“不可。”

龜公還沒見過這麽冷冰冰的主家,忍不住擡頭望他一眼——這一下卻是驚住了,眼前公子生得極是俊美好看,就和天上的謫仙似的,銀發銀眼,晃眼得很。

他只楞神一會,旁邊又冒出來一個極俊美的公子,烏發白膚,唇邊帶笑。狹長的桃花眼微彎,明明瞧著溫潤,但眼底一片生疏,似和人隔著一層冰般。

那溫和的公子搖了搖扇子,頗為細聲的說:“他只是普通人,恐怕跟不上融城主的行程,只讓他領了銀兩去覆命,我們先行一步。秦水城的花樓是極好找的,到時候白日用寶駒,夜間以輕功趕路,不過三兩日便到。”

融司隱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只是目光中有一絲防備與探究。

在融城主身旁的,自然是重活第三次的沈譚了。

這次他的命格極好,是慎南王府的小王爺,受盡寵愛,平日最癡迷武功,對江湖中人極感興趣。而沈譚一重生回來,便找了機會去融雪城“拜師”——自然是沒拜成的,只是他卻尋了理由留在了融雪城,融司隱的身邊。

上輩子他是深陷在魔窟中的官妓,被融司隱所救,融城主對他雖面上冷淡,卻在細節上細心照料。如今的沈譚卻是朝廷鷹爪中的一員,又主動接近融雪城,被融司隱防備倒也正常。

沈譚知道有關融司隱的一切,自然也可以幫他消災破厄,日後相處時間久了,想必融司隱也會明白他的真心。

他上輩子與融司隱相遇時,融城主的弟弟融司藏已經死了。

而這博取信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救下融司隱的弟弟了。

沈譚過去還在融雪城中時,知道那已死的融司藏是被偽君子所騙,出了融雪城又被化朽閣追殺,最後躲在花樓中,借著討債的紅條送出了求救信——只是這融雪城的二城主實在愚鈍,沈不住氣,竟又逃出了那花樓,於是待融司隱前去救他時,被耽擱一步,便是天人永訣。

融司隱只來得及看血脈相連的至親最後一面。

這次沈譚在融司隱身邊,自然是提前暗示他去林鄔鎮,希望融司隱快馬先行,能救下這個弟弟。

若是命運不能改變……救不下來的話,沈譚其實也沒多大觸動。畢竟他心慕之人唯有融司隱,他對融司藏沒有分毫好感,甚至頗厭惡他目光短淺,輕信小人,多次辜負了兄長的好意。若不是因為他是融司隱的弟弟,沈譚絕不會多看他一眼。

倘若融司藏難逃一死,融城主在失去至親時也會悲悸不已……融司隱也曾說過,那是他最難挨的一段日子。他可以接著這個時機,陪伴在融司隱身旁。

沈譚算計得極清楚,面對融司隱的目光,只露出一個分外溫柔的神色。

——

融司藏沒有離開。

原先的幾天,他還頗為提心吊膽,但現在安然無事,自然也想開了——那衛兵若是已經說出他在何處,化朽閣早該動手了。

他現在所處的南竹館,仍是安全的。近日唯一讓融司藏煩心的事,便是……

融司藏擡頭望去,二層閣間綴著鮫紗,隱約能看見紅衣男子在張揚的豪飲,而束著黑發的謝虛站在一旁倒酒。有清風吹拂時,便能從掀起的鮫紗下,窺見少年微斂的眉眼,神色平靜。

那紅衣男人,武功很好,為人卻輕狂傲慢。

謝虛原先和他一塊輪休,卻被欽點去倒酒,於是融司藏好生激動,氣得差點將南竹館給掀開了。又將謝虛護在身後,怒氣蓬勃地質問傳訊的龜公:“他是護衛,又不是賣身小倌,哪裏有讓他陪客人喝酒的道理?”

倒是謝虛頗為詫異,低聲道:“可我原本就是賣身到南竹館做小倌的。”

“只是資質還不夠,暫且先當護衛熬著。”

融司藏恍如遭了雷劈,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連著後面幾天都繞著謝虛走。

他自己都覺得實在太奇怪了。

——

血鹿堂的左護法因得了堂主的令,倒不敢在南竹館放肆,已經連著十幾天沒來。可偏偏堂主像吃了迷魂藥一樣,整日地往南竹館逛。還不是來找小倌快活的,而是尋著那個古怪的倒酒侍童去的。

說起來,那侍童好像的確是生的相貌頗好。

血鹿堂主沒手下想的那麽齷齪,他每日來,倒也不是為美色所迷,而是試探著謝虛的深淺。這回剛讓謝虛給他挾菜,兩人拿著筷子試探一番手上功夫,便感覺到一股灼灼視線向他看來。

廊下,是那身形精壯,功夫頗好的男人如狼般緊盯著的眼神。

他的目光通常都牢牢鎖在謝虛身上,轉見到自己時,卻滿是敵意。讓血鹿堂主冷哼一聲,眉目微挑,輕聲說了一句“有趣”。

若是平時,血鹿堂主是很願意和這人較量的,但他現在得了謝虛這樣的寶貝,也沒那麽濃的好戰興致了。

謝虛將菜布好,只覺得手腕都酸了,偏偏還不加薪俸。

生活不易。

血鹿堂主舉杯飲盡,自覺今日又十分充實。

他先前過來,還只是為了試探。但現在來得勤,卻是為了練功。

他武功路數慣來狠辣,卻偏偏強勢有餘,防守不足。先前與義父幾次切磋,都被提點著破綻太大,弱點明顯,若是與當世有名的高手交戰,很可能抱憾中命喪黃泉。

他雖有心磨煉,但義父卻不是時刻有空相陪。

正是焦頭爛額,卻沒想到能碰見謝虛這樣的高手,與他交手,向來磨煉應對防守,而每次只需……一兩銀子。

那一兩還只是茶錢,謝虛只是護衛,就沒算著銀兩。

血鹿堂主神清氣爽地練好了功,打算明天再來,將出南竹館時,卻是頓了一頓,神色有些意味深長:“看來,你還是被找到了。”

這小小南竹館外,竟是危機四伏。

血鹿堂主對謝虛的身份早有猜測,因為謝虛似乎對各種武器都頗能上手的緣故,還設想過他該不會是哪個隱秘殺手門派培養出的秘密武器——而謝虛因某個理由叛逃,為了隱姓埋名,甚至甘願流落到花樓裏做下九流的行當。

反正在諸多猜測中,謝虛的身份沒一個是簡單的。

而眼前的情景似乎也印證了血鹿堂主的猜測。

謝虛縱是再怎麽努力,也還是被找到了。

紅衣男人望了謝虛一眼,似笑非笑道:“可要勉力,從他們手中活下來啊。”

還是思考這些人目的為何的謝虛:“……”



原來他們是來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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