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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天下第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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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放在平時是不能隨意上二層,以免沖撞了那些精貴客人的。但姑娘公子們見著謝虛也不過是上去捏捏臉蛋,龜公也給把糖便自顧自去忙;少年平日乖順,一時無人覺得他是要越矩,而以為謝虛得了吩咐才去二層的。

堂間中融司藏正與秋先生對峙。

融司藏人生中少有這麽尷尬的時候,他見秋池水滿臉冷峻,一時也有些心虛。緊接著第一反應,便是要逃。

索性他也看著秋池水不像缺五十兩銀子救急的人,心中暗道得罪,他若能活著回到融雪山莊,必定捧五十兩黃金回來謝罪。思罷,便提起真氣要向窗外跳去。

秋池水哪裏看不出這色中餓鬼要用輕功跑路,可他一是輕功不濟;二是不可能為了五十兩便暴露武功,正是氣結時,卻見那窗戶又從外面被人踢開來,木柩發出“吱呀”一聲響,謝虛像提著小雞崽般,揪著身形比例要比他大上一圈的融司藏進來了。

融司藏羞憤欲死。

謝虛一雙眼眸烏黑如夜,他將人輕巧提進來了,便一言不發地盯著秋池水——

不知為何,秋池水竟詭異接收到了謝虛的信號。

“我早說這賊人不是好人,你不信”。

秋池水:“……”他被盯得壓力頗大,竟有種微妙的心虛。

在幾秒的寂靜後,謝虛倒是真開了口。

“要報官嗎。”他語氣平靜,卻已經將融司藏的手臂反縛,死死禁錮著,仿佛下一刻就能將人扔進深獄中。融司藏接近吐血,心道這高手怎麽老想著要把他送進官府,叫苦不疊地解釋:“我不過是銀票丟了,等我回家中取來,必定十倍以償。”

謝虛冷漠:“等你離開,恐怕便不會再回來了。”

融司藏只想著要拖住謝虛,忍不住道:“那也不至於要送進官府裏。不然我留在館中,做護衛償債也好。”這整座南竹館中,除謝虛之外再無人能留住他,要趁機逃出去並非難事。

秋池水卻是忍不住嘲諷道:“當護衛便是做上十年,也償不了債款。賣身倒是可以,依你的資質,五十兩是頂頂夠了。”說罷,他的目光在融司藏身上游弋,打量他精瘦的胸肌和身形。

融司藏的面色微微發白。

讓他暫時求全做一護衛還成,要讓他做風月間的皮肉生意,卻絕不可能。

秋池水見融司藏眼中隱約殺氣,像是要憤死一搏般,也知道不能將人逼得太過,何況他對逼良為娼也沒什麽興趣。抿了抿唇道:“既然你說家中有銀兩,便寫下紅條,差人送到貴府,若是能付下銀錢,便既往不咎了。”

來秦水城逛花樓的有不少紈絝,也有一夢銷魂間不僅將身上銀兩花光,還欠下不少債款的。當然不能將這些大主顧都當成吃白食的打出去或是扭送官府,因此花樓中都養著專門的龜公做役使,專去客人府邸送賬單贖人。

融司藏微怔,他先是覺得極羞恥,要是讓兄長知曉他不僅敢逛男風館,還欠著帳要人來融雪城討要,那恐怕是三條腿都要被打斷。但他很快琢磨過來了,他苦於傳信無門,這不正是個好時機麽?

被追殺的時日中,他放過數十只豢養的上好的信鴿,卻渺無音訊;又或是花銀子請役使跑路,皆是被神通廣大的化朽閣給攔截住,反而害了旁人,讓融司藏束手束腳起來。但若是花樓裏的龜公拿著紅條去討債……這來往秦水城的人流眾多,恐怕就是神出鬼沒的化朽閣,也想不到要一一去翻龜公手中的紅條。

融司藏深吸一口涼氣,那副鄭重的神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去赴死一般——當然,要花債要到家中,的確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拿紙筆來罷。”

融司藏刻意換了左手,寫下一封紅條。因為心緒極是激蕩,那墨點下時都打著顫,倒的確不像他平時的字跡。融司藏也怕害了旁人,不敢直接讓人送到融雪城,而是填了林鄔鎮林氏的府邸。

林老太爺曾是融雪城教書的先生,為人溫和儒雅,融司藏年幼喪父,還小時對林先生極為憧憬,覺得父親應當就是這般溫柔模樣,因此整日跟著林先生後面,還揚言要做林家子,改名林藏。

如今已過十幾年,林先生告老還鄉頤養天年許久,不知還記不記得他這個“兒子”……融司藏是知道兄長每月都派人去看望林先生的,因此只能賭個天命,林家收到這封奇怪的紅條,推測出是由他這個失蹤的二少爺寫的。

融司藏悶悶想著,在紅條的最後,寫上“不孝子林藏敬上”。

而秋池水接過去一看,卻是吃了一驚,秦水城離江左林鄔鎮太遠,便是快馬加鞭,也要趕上小半月,討債的龜公可從沒走過這麽遠的路程。

“光是車馬費,也要再加二十兩銀。”秋池水道。

融司藏摸了摸鼻梁點頭,只要肯送就好。

秋池水的目光又有些懷疑:“你府中真當離得這樣遠?可不要是為了拖延時日伺機逃跑,才編出的借口。”要知多數江湖人,都是漂泊著四海為家,以門派為安身之處的,和那些吃著家底的紈絝子弟還有些不同。

若說融司藏先前還存著逃跑的想法,可他現在靠著南竹館送信救命呢,就差歃血為證,自己在等到融雪城來人之前,絕不會擅自逃走了。

融司藏艱難地動了動手腕,牽住謝虛的一點衣袖,保證道:“你要是不放心,盡可讓我和謝虛日夜待在一塊,叫他監管我。”

“……”

謝虛瞧著被死死扯住的衣袖,突然有些後悔了。

他覺得秋先生不會給他漲俸來著。

……

衛兵三人將鼓鼓囊囊的金錢蠱都剖開取財,還有些心疼養了數年的蠱蟲這下不剩幾只了。但等晾曬過一天,那銀票上的數額漸漸顯出來時,差點興奮地要厥過去。

隨即又有點後怕,那傻楞楞的公子是什麽來頭?難不成也是江洋大盜,偷了這大筆的臟款才亡命天涯來著?

他們心中慌得很,將五千兩面額的銀票燒了。好在剩下的銀兩,也足以他們花天酒地兩輩子了——兄弟三人甚至已經商量好,這油水十足的差事也不再要,幾日後喬裝改扮著混出秦水城,遠走高飛去了。

銀票還要再晾幾天才能恢覆如初,衛兵們商討好,出走後要去富庶的江左時,房中的燭光晃了一晃。

老大咕囔著怎麽還這麽摳門,他們現在又不缺銀兩花,起身要去將燈芯挑亮些時,房中閃過一道黑影。

他身後的兩兄弟,頓時雙目翻白,喉間是一條猩紅的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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