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罹患信息素紊亂癥後(四十九)

關燈
其實謝虛倒沒有多難過——他和父母相處的時間,還不如和管家相處來得久。他本身迷茫震撼的,是“謝父謝母出事”這件事本身。

在劇情線中,“謝虛”得罪了主角攻受,又利用了謝家的勢力為惡,導致主角攻受直接向謝家出手,和解的唯一辦法就是將“謝虛”趕出家門,不得提供任何經濟、人脈援助,不再作為謝氏的合法繼承人,讓他嘗到肆意為惡的苦果。

謝虛是被精心照料了十幾年的小少爺,雖然被半囚禁在醫療室裏,巨額花銷卻沒斷過,哪怕身上沒帶著病,被這樣趕出去恐怕也活不了幾年。當時謝父、謝母倒沒表態,估計也是默認了,反倒是謝懷恩一手抗了下來,處處和主角攻受作對,要保下他這個沒血緣關系的弟弟、謝家真正的繼承人。

就在始初,謝懷恩還是占據上風的,雖然日益顯得疲憊冷漠,但仍是謝虛最大的庇護。直到謝母受謝虛牽連被尋仇,謝父怒火中燒,斷然倒戈,不僅將謝虛從謝家除名,便是連謝懷恩也受了牽連,放言出去再不認他這個謝家長子。

謝懷恩被那一句話打擊得近乎崩潰。

他全部的努力在父母的冷顏面前變得可笑又可憐,主角攻受尚且動不了他方寸,卻在謝父面前一退再退,潰不成軍。到最後,以謝氏破產,謝懷恩再無音訊為收場。

謝父謝母只是以負面表態,便可影響謝懷恩至深,現在溘然長往 ……謝虛實在害怕。

他怕謝懷恩像劇情裏那樣,如同被磨掉了情緒的木偶,成為一具行屍走肉,後半生長久的浸泡在痛苦裏。

他希望謝懷恩能開心。

耳旁是謝哥分外慌亂的聲音,平時的理智盡失,如同在壓抑悲痛。他將謝虛緊緊按在懷中,像是束縛住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氣力很大,雖然沒有弄疼少年,但謝小少爺卻也只能將下巴壓在謝懷恩的肩上,看不見擁抱自己的人的神色。

想必是十分悲慟的。

謝虛修長的十指也攀上對方的脊背,感受到滾燙的熱意襲來。他如抱上水中浮木,雪地火種般,整個人都似要軟在謝懷恩懷裏。冰涼的烏發輕輕擦過對方的肩頭,謝虛的面頰燃上一分病態的殷紅,他並不知道如何安慰現在失意的謝懷恩,畢竟他對謝父謝母的出事無法感同身受,只能以另一處方向深入,轉移謝懷恩的註意力。

“謝哥……”謝虛道,“我只有你了。”

“你不要離開我。”

不要像劇情裏那樣離開,杳無音信。

謝小少爺的聲音又輕又軟,好像是剛斷奶的貓崽般細弱呻吟幾聲,謝懷恩幾乎一瞬間心裏酸軟地要化成水,又心疼不已。他將謝虛抱起來走了幾步,放在床榻上,半跪下身去,微低斂著眼,像是中世紀的騎士宣誓那般,只是那雙手卻攀上謝小少爺修長白皙的手指,十指相扣。

莊重地道:“我不會離開你。”

今天的事情再也不會重現,再也不會讓你難過。

——

只是雖然這樣宣誓了,謝懷恩卻還是不得不將自己的寶貝抱出蚌殼外,趕往厄洛斯星系。

謝母畢竟是個柔弱的Omega,這樣重的傷情,很難說能不能搶救過來,這或許就是謝虛見母親的最後一面了。

謝夫人在厄洛斯星系中最譽盛名的埃羅醫院接受治療,因為傷勢相當緊急,也不好再遷動,幸運的是埃羅醫院正好是外科治療的頂尖水平,堪稱聖手,謝夫人竟然也被搶救過來,度過危險期了。

她和謝父受傷是因為在旅游途中遇見反動分子報社,向那座宜居城市投擲粒子炮,而謝父逃難中只找到了一個小型安全艙,單座。他將謝夫人強塞進去,設置了駕駛航線,而自己不幸罹難。

那座小型安全艙太過簡陋,並不適合嬌貴的Omega乘坐,謝夫人被翻攪在裏面,同樣受了重傷,後續雖然被解救下來,但傷害是不可逆的。

反動分子已經被擒住依法施刑,慘案震驚星際。謝懷恩原本想著會是哪個幕後黑手蓄意報覆,但調查下來……謝父和謝夫人的確只是運道太差,平白無故一死一傷。

他們乘坐星艦到達厄洛斯星系,已經過了三天。謝夫人脫離危險期清醒過來,但主治醫生看著謝懷恩,只能遺憾地道——

“病患求生意志不強,極度排斥醫護人員。”

謝虛為了方便行事,戴著那幅Omega專用口罩,帽檐壓得很低,他透過半透明的小片窗口看著裏面半隆起的被褥,裏面躺著的是謝母,突然道:“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可以,但請務必保持安靜。”

謝虛點了點頭,他推開門,那個埋在被子下的身形微微顫動,縮得更深。謝虛繞過去,平靜地坐在病床對面的椅子上。

但只待了一會,謝虛便意識到不對勁。

久病成醫,謝虛對各種醫療器械都很熟悉,病床頂端的那根液質導管正以一種微妙的姿態扭曲著,連接的地方似乎並不是手腕——

謝虛的眼眸微深,他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回到病房外告訴醫生,謝母似乎將液質導管拔下來了。醫生幾乎是下意識否定:那根導管承載著痛覺抑制劑和幾種抗生藥劑,患者不可能隨便亂動。但他下一瞬間便想到患者種種不配合的舉動,也有些躊躇難安起來,跟著謝虛進了病房。

被子被掀開,展現在眼前的是難以形容的怪異景象。

謝虛看到他那被稱為“格林蕾絲玫瑰”的母親消瘦蒼白得可怕的面龐,顴骨高凸,嘴巴上滿是鮮血,似乎是生生咬碎了導管的外置容器,正吸食著裏面的液體。

那雖然是能救命的藥劑,但絕對不是能入口的東西——謝母也並不是瘋了,她的目光沈郁到可怕,卻十分清醒。

她在清醒的自殺。

謝虛的目光黑沈。而謝懷恩則是瞬間面色煞白,陰冷觸感直透心底,他整個人都惶恐難安起來,迅速地將謝虛從背後抱進懷中,死死蒙住他的眼睛。

謝懷恩現在萬分後悔,他甚至恨不得謝夫人也死在那場災難裏,要不然也不會發生現在的一幕——

他讓謝虛,親眼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如何自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虛:謝哥不要難過

謝懷恩:小虛不要難過

謝父/母:你們就不能來個真心難過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