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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罹患信息素紊亂癥後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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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無跡的星河蔓延鋪展,銀灰色的星艦在黑暗中穿過,掙脫那些質量極大的星球的捕捉,靈巧地回歸於軌道中。

他們擁有最頂尖的設備,最有經驗、最危險的船長和舵手,只是他們這次載的不是要避開星際巡警的危險貨物、也不是什麽駭人聽聞的帝國逃犯,而是一個相當有身價的成年男性。

連船長都很難相信,這種有錢人會和他們這種腦袋栓在腰帶上的亡命之徒做交易,只為了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格雷星系。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星盜的星艦上,為了避免乘客有“不規矩”的動作,刻意引來警戒軍,皆會被切斷信息通訊,難以與外界聯系。

謝懷恩此時正站在了望室裏,極平靜地望著星空。

只是他雖然比大多數乘坐星盜艦艇的人要顯得冷靜鎮定,卻也比誰都要心急如焚地躁動。

謝懷恩直到現在,還是難以平靜自己的情緒。

博多羅星系發生動亂,鎮壓軍隊的軍火物資皆無法跟上,而謝懷恩除了收容難民外,同樣以物資攫取大筆金錢。

這件事相當難以操作,救國救民的義商和賺國難錢的悍匪之間只相距一線,所以謝懷恩相當果斷地親自奔赴被全線封鎖的戰場。

而也是這個時候,被他下令的下屬,稟告了他戀慕之人的近況。

謝虛為荊墨斐澄清,他心中既酸且妒,也按捺了下來。卻沒想到情勢會變成那樣——

謝懷恩看到那些傳言,一瞬間無數的惡意與兇戾都湧上心頭。

他以養子之名管理著謝家資產,從成年起,便受過無數攻訐和汙蔑,再清楚不過這種口舌也可殺人;星網上的那些話,他一個字也不信,也自然有各種手段,將這種下作到徹底的汙蔑言語湮滅,讓幕後者再推不起半點浪花。

他只是害怕,謝虛不過少年。他這樣的年紀,看到這樣的話……會有多害怕。

謝懷恩自然也看見了那有關謝虛樣貌的“爆料”,這種涉及現實的傷害,真正讓他極度狂躁起來。

他並不是對戀慕之人的相貌沒有好奇,卻不希望是以這種方式看見。

但是在關掉星網前,謝懷恩還是在不經意間窺到了一眼。

這一眼,幾乎駭得他驚心動魄。

沒了求生對相貌的調整和遮掩,謝虛的樣貌出現在眼前,和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形象重合。五官上的相似,還有姓名的巧合……謝懷恩如瞢雷擊。

要說是巧合,世上又哪來這麽多的巧合。

謝虛居然是……他的弟弟。

謝懷恩原本害怕唐突謝虛,但這下卻是安排了人手調查,印證了他的猜測。謝懷恩的心思一下子落在了別處。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弟弟。因為他清楚自己是養子,而這個謝家正經的繼承人,可能會奪去他擁有的一切。因此他在少年時,幾乎沒和幼弟說過幾句話,還是自謝虛受病苛累、而謝父謝母依舊冷淡後,才生出一點改變來。

原來父母親,待他們親生的血脈,也是那樣冷情的。

謝懷恩覺得有些竊喜,又被反覆湧上來的後悔和憐惜淹沒。

他對這個弟弟,說起親情,其實只是將他看作父母親情的延續品。所以這麽多年來,明知道謝父謝母並不算慈藹,從未給謝虛的病情多予關註,又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將他以保護之名囚禁在偌大的醫療室中,還博得一個惜子的好名聲,卻從未強勢抗議過。

謝懷恩並不是對弟弟毫無感情,他只是更重視與父母的親情,所以刻意忽視,刻意裝聾作啞。

他與謝父謝母之間,到底沒血緣關系,他怕自己何處做的出格,便葬送了這段並不算多融洽的親情。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他這樣的行徑,總算遭了報應。

數年如一日的忽視,他的默認和退讓,成了囚禁住心慕之人的牢籠。謝虛在星網中,那樣漂亮的好似蘊含著星光的眼眸,與他印象中怯懦躲起來、害怕不安的少年重合起來。

謝懷恩的心,像是真正被鏤空了般,細密地疼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謝虛,一刻都等不下去。

混亂的戰爭星系沒有可通行的星艦,他就乘坐著臭名昭著的星盜的艦艇去。

謝家真正的少爺,他心中戀慕的人——應當得到最好的對待,而不是被困在樊籠中才對。

·

·

修回到王城中後,又被嚴加訓誡一通,挨了板子。他的父王因為某個星系燃起的戰火,也來不及管教他,便親征前往;而王後又慣來是溫和的性子,也只口頭教訓一遍。

小殿下僥幸逃過一劫。

他的侍讀在一旁小心勸誡殿下,見修露出了不耐神色,才小心收聲,又說一些趣聞軼事哄弄殿下開心。

侍讀也是知道殿下在偷偷登錄求生,自然也提起了最近盛傳的那件事——還將那個叫“謝虛”的主角,現實裏的相貌暴露時,眾人的反應誇張地當笑話般的講出來。

哪成想修殿下整個人都從座椅裏彈跳起來了,整個人神色又像驚慌又震驚,一股腦地問他:“謝虛的相貌爆出來了?”

他一時腦中混亂地想,他與謝虛真正相處時,都撇開了眼不敢看他的臉的。要是讓那些求生裏的人都知道了……狂蜂浪蝶本來就夠多,這下覬覦謝虛的人,豈不是他擋都擋不過來?

一時心中又是酸澀,又是狂怒,火氣極大地問:“誰幹的?”

侍讀有些戰戰兢兢,話都說不出來。心道殿下一個O氣勢都這麽強,於是將那些流傳的小道消息拿給修。

於是修殿下一看——

“??”

光屏中的少年,雖然也生著一幅極雋美的相貌,但是與他見到的謝虛,卻是天差地別。

修再細看那些星網上的內容,簡直要給氣笑了,連王族的優雅都顧不上,諷刺起來。

侍讀也不敢反駁,只附和著殿下的話。

雖然被下了禁令,但是修想到星網上發生的事,再也忍不住,偷登上了求生。

公會內部的變化,他當然看得見。先是積分排名的公開,再是幾個元老陸續退出公會,謝虛和奧古斯汀都不在線,修便尋了其他元老,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那些閑言碎語,竟然已經蔓延到公會內部來了!

修既惱火,但規矩都已經被奧古斯汀豎起來,那些人也被肅清,一時心中怒火無處發洩。

也是這時,修收到了關於求生官方發來的消息。

是求生線下慶典的邀請。

求生PTSD作為一個門檻極高的訓練方式,還是由各類軍事學院欽定的必修課,其實相當少舉辦線下活動。

不過這個線下慶典,他們其實一直有聽聞,是為了求生2.0的宣發和預熱。

求生的野心相當大,他們想把求生變為真正的全民訓練方法。而推廣到民眾中,勢必要削減難度和昂貴成本,相當於一個脫胎換骨的新網游。而距離2.0發行的日子,這個線下慶典,其實提早了很多。

或許是為了壓制近日頻出的醜聞,亦或是趁著求生在全星網上的熱度,邀請開始的很倉促,修之前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但即使如此,修知道消息的時間,都比大眾要早了許多。

慶典地點在王都星系的一顆知名旅游星上,他收到的邀請函是相當特殊的金色信函——為官方的專屬邀請,專門對C級以上的公會會長發出的邀請,官方會報銷路費、食宿和門票費用。

當然,能做成求生公會會長的人,是不缺這些錢的。這只是官方的一個誠意表達而已。

大概在這幾天,線下慶典就會全面宣傳了。

修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哪怕慶典地點離王都相當近。他的信息保密工作雖然做得好,但萬一被哪個王室血脈認出了他,帝國的殿下是一個C級公會的會長,還挺……奇怪的。

但現在,心臟卻驟然熾熱起來,心底一個想法突然升騰起來。

灼得他心燙。

他實在想讓謝虛,出這一口惡氣。

那種微妙的占有欲和想炫耀自己的寶貝的覆雜心態混雜在一起。

最後下定決心。

他在走之前,弄到了謝虛的聯絡方式——雖然他現在的社交被限制得極嚴,但是等到深夜,還是想辦法弄到了智腦,和做賊一樣向謝虛發出通訊。

很不巧的,他們相隔數個星系,但謝虛那裏也是深夜。

作息良好無比的謝小少爺,原本已經睡熟了,聽到那通訊音,便半起身坐起來,打開光屏後,房中也亮起了暖色的燈光。

謝虛睡覺不喜動,睡衣倒還規整地穿著,只是那脖頸處,或是因為室內溫度打得高的緣故,白皙的膚色上蒸起一層淡粉。黑發柔順地散在頰邊,那張臉在暖光下,依舊蒼白得有些孱弱氣息。

因為困倦,眼睛好似沾著霧氣一般。

修突然間被暴擊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扭開頭。直到謝虛喊他殿下,無奈地喊了好幾句,詢問有什麽事時,他才近乎是僵硬地單刀直入道:“那個,求生的線下慶典,你來不來?”

謝虛也是微微一怔。

依他的情況,是怎麽也不可能去的——

修也正暗惱著,自己的話術,委實差了一些。

他也知道,一個相當少出門,身體還不大好的Omega,其實是不適合這種場合的。這時也只能許諾到:“我可以讓衛隊去接你,可以隨行侍衛和醫生,如果是你父母那邊的問題,我也可以去交涉……”修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實在尷尬極了,又有點結結巴巴地說道,“公會裏的很多人,應該都會來的。還有其他公會的會長,排行榜上的大神——如果你來的話,可以先住在我這裏。”

修簡直是想打自己一頓了。

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謝家的小少爺,怎麽都不會缺隨行的人和住處的。

但謝虛卻是頓了頓,竟然有些遲疑:“我考慮一下。”

修還在有氣無力地勸說,突然頓住了,欣喜若狂道:“你答應了?”

“……只是考慮。”

謝虛突然想到謝懷的那句“等我”,是不是也暗示著這一場見面?

哪怕最後發現是自己理解錯了,根本找不到謝懷,又或者只是遙遙見過一眼也好——

那是他也想見到的人。

修欣喜若狂地掛了通訊,躲在寢臥裏,都想笑出聲了。

但他回憶了自己剛才的話,突然間,笑意便僵住。

……謝虛該不會是,還忘不了克裏斯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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