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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紈絝修二代(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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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蒼穹中裂開一道銀色縫隙,光亮映亮了地面上小修士的臉。他有些茫然地擡頭,便見連成串的雨珠子打下來,濕冷的風壓低了聲的嘶吼著。

小修士法術低微,慌亂下也忘了那本就不大熟練的避雨咒,只顧跑到屋檐下躲雨。

“這天愈發顯得古怪了。”小修士嘟囔著——自謝小宗主離開之後,宗內的氛圍也愈加古怪了。只是這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越是修為高深、地位尊貴的極欲宗門人,越受到宗主法令的桎梏,不得隨意出入極欲宗,反而是他這種幾近於凡人無異的修士還能幫忙接待一下外客。正如現在懷裏揣的儲物戒便是那長生門弟子拿來的孝敬,因看著太過貴重,小修士也不敢起私藏的念頭,老老實實往庫房那處走。

焦灼之感幾乎黏在每一個極欲宗門人心底。

便是因身懷異寶,被請來極欲宗“做客”的菩提真君也受了影響。別宗主布下禁令,他也不能隨意出入,但偏偏幾次找別宗主辭行,都被大能威壓駭得腿軟,哪還能想出別的說辭。

別無欲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像要活活扼死他一般。

當然,菩提設身處地,要是他白白替別人養了十幾年的孩子,也不會太高興的。

不過很快,他就想出了討別宗主歡心的法子。

“……此法唯一的弊端,就是相隔幾個世界,或許難以有所反應;小修願為宗主走遍三千小世界,尋到真正的小宗主,”菩提說完,謹慎地擡頭瞥了一眼別無欲,頓了頓道,“宗主意下如何?”

在菩提看來,別宗主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即便依照他所聽說的,別宗主的親生血脈很有可能已經死了,但這種事,不去尋總會留有遺憾。而他若是尋到了,是大功一件;若是尋不到,也正好順勢辭行告罪,兩不耽誤。

其實別無欲被他說的有些發怔,目光漸深,手有些焦躁地敲打著桌面。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麽多天,他竟一分也未想到那個流落在外的親生血脈。

從別無欲先前對謝虛的寵溺來看,沒人會覺得他是個對血脈冷淡的大能,便是別無欲本人,也從不懷疑他對獨子的看重。

所以別無欲也只不過出神片刻,便面色冷淡地應允了。

“嗯。”

神情上也瞧不出喜怒。

菩提得了答覆,小心退出正殿時,還有些心有餘悸。

大能的威壓幾乎壓制的他喘不過氣來。

被別無欲一嚇,菩提也不敢耽誤,以別無欲賜下的那滴鮮血作引,設壇作法。

一連幾次都出了差錯,鮮血指引著別宗主的親生血脈就在宗門內。菩提也不煩躁,只覺得這是個好預兆,但是連著七八次都指向同一個地方,菩提微有些發汗了。他整個人往地上一軟,連滾帶爬地趕往正殿。

……

別宗主的親生血脈,就藏在極欲宗內!

和菩提預想的狀況不同,玉姬沒喪心病狂到親手將自己的孩子囚禁在密室裏虐待、或故意讓他在仆役院為奴為役的地步。別宗主的親子,現在成就也不低,年紀輕輕便已步入金丹期,單靈根的天才,還是修真界中最常見也最難得的劍修,便是有別無欲這樣的宗主父親在前,也能讓人讚一句虎父無犬子。

現在的身份是內門弟子,並不拜在哪一峰峰主,或是長老門下,前途無量。

唯一讓人咂舌與尷尬的一點,就是這位正經的小宗主……先前身份並不光彩。

他是做了男寵,才入極欲宗的。

那位謝小宗主的男寵。

縱是菩提這般見過太多恩怨情纏的人,也要感嘆一句造化弄人了。

真正的別無欲親子卻做了替身的男寵,只怕哪位別宗主知道,更恨謝虛入骨了。

別之醫被莫名其妙地傳召,問了一堆身世相關的問題,只以為這是別無欲容不下所有與謝虛有牽連的人,暗自做好了離宗的準備。卻親眼見到了別宗主、幾位長老,又被強摘了一截骨,諸如種種……

他心中隱約浮起一個猜測,又覺得可笑而荒謬。待回過神來,已經被口稱“別少主”了。

原是別小宗主,只是別無欲聽著說犯了忌諱,讓人改了口。

別之醫從未想到,這輩子還能有谷星之外的親人。

或是因從前的養父母待他很好的緣故,別之醫對親情並不渴望,一時多了個父親,只覺得古怪。而這個父親還是極欲宗的別宗主,就更加奇怪了。

他們父子相認,也並無什麽感人熱絡的景象,兩人都表現的極其平靜。

只是這些對於極欲宗其他人而言,還是不一樣的。

他們像從前對待謝小宗主那般,盡力對待別少主,卻好似哪處都差了一分,有些不對勁。

於別之醫而言,最明顯的就是修煉資源上的變動,光是這些好處就足以讓他忍耐了。

別之醫在極欲宗內除谷星外,也無什麽親近的人。那些想討好新任小宗主的人,尋不到什麽途徑,便將好處都送到了谷星眼前。

谷星本就是八面玲瓏的軟和性子,入極欲宗以來便和自己所在一脈的師兄弟打成一片。要不是受別之醫牽連,他以前在那個小宗門也不會太難過;這次沾了別之醫的光,反而更加戒驕戒躁,知道什麽該收什麽不該收,沒給別之醫惹一點事。

只是到底手中靈寶積得太多,谷星的修為也被漸漸推上半步金丹,眼見距結丹只差一個機緣,別之醫便尋了個時機,將結丹的要訣與谷星細說了一遍。

谷星在兄長眼前,向來乖順。他一點點將要訣默背一遍,等記住了,頭次膽大起來,拿別之醫調侃。

“我每天醒來,都覺得現在的日子像是做夢一樣——”少年人眸子晶亮,滿是朝氣,他幾乎是下意識便將口中含著的那句話吐出去了,“要是謝小宗主也在就好了。”

這話一出口,兄弟兩人皆怔住了。

谷星的臉上突然被紅霞覆蓋,熱成一片,滿是尷尬神色。

別之醫皺眉道:“你提他做什麽。”

谷星那雙小孩似得、又透亮又大的黑眸掠過一分不自在,辯解似地道:“我只是想著生氣,他一個假冒的小宗主,竟然讓兄長做了男寵。應該留著他,讓他也做一次男寵,一人一次,這樣才算扯平了。”

別之醫這次,真正是面色沈如水了。

他讓谷星伸出手來,以劍鞘做鞭,用上真元,一下子打在少年的手心上。

極清脆的一聲,谷星的手掌頓時腫了起來。

別之醫卻不作聲地打了十下才罷手,又問:“這些話是誰在你耳邊說的。”

“……沒人,就我自己瞎想。”谷星的聲音有些發悶。

“謝小宗主予你聖靈丹,助你築基,此一恩;將你帶進極欲宗,受大宗門資源供奉,此二恩;為我碎丹重結,報仇雪恨,此三恩。旁人或可輕怨謝虛,我們卻沒這個資格,懂了嗎?”別之醫一邊說,一邊又給了谷星三下。

少年的眼睛有些發紅,但到底沒敢將自己方才真實想的什麽說出口,只能生認下。又有些可憐地道:“兄長教訓得對,我知錯了,只是不要以後還厭惡我。”

別之醫微嘆氣:“他是我的恩人,你卻是我的弟弟,我怎麽可能會因為這種事記恨你。”

谷星沒由來的,便生出一種古怪感——

兄長和謝小宗主,竟是這般生疏的嗎?

而別之醫話一出口,也微微皺眉,下意識按住心室,脈搏如常。

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

極欲宗最高端,一身影半蹲,背後夜幕如同被天狗硬生生撕扯下一塊般,黑沈地令人發冷。

他擁有著修真界最最俊美的男子也難以企及的英俊相貌,微深陷的五官邪氣非常,黑發黑眼,偏偏那極夜一般漆黑的發中,竟還隱約編織著幾縷金色光澤;但這非但沒有中和一點他身上的“惡意”,反而讓人更加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畏懼感。

男人幾乎掩藏不了他的身份,任誰看見他,都會篤定男人是從縫隙那頭侵略而來的魔物。

不過恢覆了大半修為的談棠,也的確沒有再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

他手中緩緩飄散著一團淡粉色的霧氣,不待霧氣匯聚成形,談棠便收攏手掌將其壓散了。

“能被奪走的情感,算什麽喜歡呢。”談棠微側首,望著那團霧氣消失的地方,聲音極低地道。

他面上神情倒還十分平靜,撣了撣手心,像是抖掉什麽臟東西般。

只是不管談棠表現得多麽輕松寫意,運籌帷幄,心中都是極惱怒的。

從別之醫升任為“別少主”起,談棠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麽等了許久都等不到那個人了。

事情超脫掌握的感覺無疑很糟糕,像是心頭有一塊失控了,在身軀中崩騰。談棠頃刻間緊張起來,不住地咒罵,他卻弄不清這樣暴躁的緣由是為了什麽——

那個膽寒囚禁大天魔為禁臠的少年失去了一切,他不應當落井下石、施以嘲笑的嗎?

這是屬於天魔的劣根性。

但談棠發現自己升騰起的並非報覆欲,也並不想蠻橫地引誘那個少年墮魔,他只想好好地抱住他,溫柔地親吻他——

他心疼謝虛。

談棠“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被自己肉麻的。但天魔向來任性,他們本身所代表的便是欲求,就是活了萬萬年、億萬年,唯一學不會的便為“克制”。

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會有“欲念”,這同樣屬於天魔統籌的範圍,因此談棠並不擔心找不到謝虛,他只是決心在離開之前,給別無欲留下一點小禮物——

他身處高點,自然能聞見那個新生的、可愛的後輩不知掩蓋的天魔氣息。

並且這個後輩雖然莽撞,卻也十分有野心地將魔種遍布撒滿了極欲宗,只待心念間,便可催生魔種發芽。唯獨因實力不夠,或是不敢輕易暴露自己,並不將觸手探向那些元嬰以上的修士,而談棠相信,憑借自己送給別無欲的禮物,已經足夠他抓住時機了。

至於那個不知道是被天魔吞噬了神魂,還是反過來吞噬了天魔的新生小天魔,是不是熟悉的面孔,這一點談棠半點沒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除了謝虛外的人類皮囊,好似都長得一模一樣。

……

縱是風聲把控得再嚴,極欲宗的小宗主換了個人做這種事,總是瞞不住的。

哪怕那是四大宗之一的極欲宗呢,也攔不住其他宗門吃瓜看熱鬧的心啊,尤其是從前的謝小宗主被寵得人盡皆知,經歷了這種變數,不可謂一念成仙一念墮魔。

修真界中最熱門的話本都拿別之醫的經歷來編故事了——

什麽出身小世界的別某某,因為天賦卓絕卻身家貧寒被小宗門防備,被未婚妻退親,被堂兄弟欺淩,最終意外被追殺卷進了大世界中,從一代掃地雜役,經過努力修煉(以及主要是認了個宗主爹),從此修為一代人上人。

而謝虛這個前小宗主地位便稍顯尷尬了。

謹慎一點的,也就將謝虛此人的存在抹去了;膽大一些的,便將謝虛寫成話本裏的反派,百般欺淩折磨主角,最後發現自己是只假鳳凰。

謝虛也就機緣巧合下看到,頓時驚為天人,覺得這本子寫得很合理,要不是氣運之子是白子浮而不是別之醫,他都覺得劇情就該是這麽發展的。

可惜這種勘破位面本質的話本也不是受所有人歡迎的,至少此時長生門中的一些女修,已經氣得和自己的手帕交砸本子了。

“胡說八道!”女修漲得臉通紅,一口銀牙都要咬碎:“謝小宗主分明為天人之資、俊美無儔,是頂頂好看的人,修真界裏都出了名的美人,哪裏像這書裏寫的這般、這般……”她又冒不出汙言穢語,急得跺腳。旁邊的女孩子都笑她:“話本嗎,亂寫的,何況這指的也不一定是謝小宗主啊。”

女修還是氣不順:“你們不知道,我是見過謝小宗主的……”

她身後,膚色微黑面容俊美的男修與那位極神秘的前輩正好路過。

因李裘謙是真正從外門弟子摸爬滾打上來的,又開朗愛笑,脾氣極好(?),這些剛入宗的外門弟子都不怎麽怕他,便刻意逗那女修:“你這話說的,那李師兄與謝小宗主哪個更好看些?”

女修想也不想地答:“當然是謝小宗主了!”李師兄雖然也生得英俊,但總歸是太粗獷了些,恐怕想要他做爹的都比做雙生道侶的要多。

這次眾人是真正哄笑成一團。

那女修也察覺到不對勁了,猛地轉身,才發現李師兄就站在自己身後。這下子臉更紅了,說不清是羞得還是嚇得,聲若蚊蚋:“李、李師兄,我方才……”

哪成想李裘謙卻看著她十分認真地道:“謝虛的確是要比我好看上許多的。”

站在一旁的謝虛:“……言重了。”

他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女修只以為他是“虛黑”,撇了撇嘴沒搭理,又看向十分好說話的李師兄,談性大起:“師兄能不能描繪一下,謝小宗主長成什麽樣?”她說看過謝小宗主,其實是指上次試仙大會上遙遙望上一眼,因為是外門弟子,隔得特別遠,光看其他人的反應去了,根本看不見謝小宗主哪裏是眼睛哪裏是嘴。

其他女修也都湊作一堆,極認真地瞧著他,也不知是真的好奇還是想和內門師兄多說兩句話。

李裘謙倒還真的很認真的回憶起來,一邊講一邊拿目光偷瞥謝虛:“就皮膚特別白,眼睫很長,鼻子也很挺……”

“……”謝虛突然便將遮掩容貌的術法撤下來了,對著一眾女修道:“就和我長得差不多。”

“!!”

這些外門弟子還不知道如今“艷煞真君”在宗內多麽炙手可熱,都沒怎麽關註他。待謝虛收了術法,這些女修只瞥了一眼,整個人就怔住了,被這麽一張艷麗的像是能勾魂奪魄的臉攝去了全部的心神,都癡迷著。

李裘謙:“!!”

他也怔了一下,便拉著謝虛像個凡人般開始狂奔,一邊喝風一邊道:“你知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

謝虛想了想:“她們認不出我。”

“我是怕她們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謝虛道:“可是我待在宗門的時候不多,她們找不到我。”

李裘謙:“……”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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