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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紈絝修二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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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老氣得一張老臉皺成橘子皮,他憤怒地轉頭望向身旁人:“你看看,挑得都什麽破隊!”

被質問的管事惶恐至極地低下了頭,五官微微扭曲,心道……這人叫什麽來著?是不是那個如溯?

還真給他爭臉面了!

如溯先前是隔得遠,當他踏在半空中遙遙望去時,才發現其中一人的相貌竟很是熟悉,方臉圓眼罐子嘴,分明是他們峰的丹藥主管,如溯心下一驚,差點一個踉蹌跌下來。只因這主管慣常冷著臉,方才他的聲音殷勤又諂媚,這才一下子沒聽出來。

他竟對著主管揮斬法器,若是被記恨上了,恐怕以後都拿不到好品質的丹藥了。

如溯心中焦急,頓時飛身下來,半彎下身子行禮,也不敢擡頭:“主管大人,您前來是為了……”

那管事橫他一眼,根本不敢接話,這旁邊還有兩尊大佛呢。

夢長老以挑剔的目光看向那艘仙船——金漆的船檐此刻顯得庸俗又老氣、特意安放的防禦法陣簡陋不堪、船上桌椅軟枕更是粗陋,恐怕會硌傷他們嬌氣養出的謝小宗主。

打量一陣後,夢長老便開始斥責起來了,聽的那船上幾位築基弟子一怔一怔,連如溯都開始疑心自己要登上的不是什麽仙船,而是破碎簡陋的小舟。

“夢長老,”那人聲音顯得委實無奈,只是的確悅耳至極,“我終究是要出宗的,連父親都已經同意了。”

夢長老心道那是宗主被你一通撒嬌迷了心智,現在可別說多後悔了,等你一走又要沖著他們幾個老骨頭發脾氣。面上卻只差眼眶濕潤悲泣出聲了:“可老朽舍不得啊,您從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

在他們談論之間,如溯也總算想起了“夢長老”是何人。

修真界忌諱頗多,但凡有修為較高的前輩在前,重了名號、姓氏都是要改的,所以在極欲宗中能被稱為夢長老的只有一個人。

那位修為臻於化境,傳言中已是出竅真君的極欲宗四長老之首!

如溯一下子被驚得心中大悸,也忘了分寸,便下意識地擡頭探看——

卻並未一眼註意到那名頭甚是駭人,被稱為閻爺哭的夢長老,而是目光全落在那相貌極是美艷、唇紅齒白的年輕人身上。他身著一身雪鶴緞,如墨般的青絲垂下來,唇邊含著極淡的笑意,便如同那天上的謫仙一般,只讓人瞧了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只在那一瞬,如溯突然就不鬼迷心竅了,他想起了眼前這少年是誰。

如溯在突破金丹之時,隨著同期的眾弟子被傳召過進入極雲殿中,遠遠隔著數位弟子,見到了坐在宗主身旁,不過十五歲的謝小宗主。

少年人的五官都未長開,卻已初見風華絕代之姿,少年坐在上首,目光掠過時,正巧與當時還胸懷抱負的如溯對上了。如溯只覺這人生得好看,一雙桃花眼微微挑起,不見妖氣,只分外惑人。

再接下來,便是時常聽到這位小宗主的“傳說”了。

聽到宗主為了討他歡欣從寒境洞天裏搬出一棟山,就鎖在後山中;聽到青雲宗宗主來賀,為小宗主帶來了一枚可以立即結丹不留後患的金龍丹;聽到原來這極欲宗的名字,是因為謝小宗主才改換的。這一樁樁皆讓如溯感嘆,原來真有那麽一種人生來便得到全部,他苦心孤詣所達成的修為,還及不上別人的一個起點。

所以此時如溯只見到謝虛一眼,便將往前的種種都想起來了,包括那些少年時的不甘願與妒忌……還有如今站在謝虛面前,那深埋心底的自慚形穢。

如溯不自知的,那彎下的腰便挺直了一些,只是依舊低著頭:“這位是……謝小宗主?”

謝虛這才仿佛註意到他一般,微應了應聲。

“嗯。”

倒不是他看不起這金丹小修,只是謝虛在修仙位面以來一貫這樣,唯獨對幾位長輩才話多一些。

謝小宗主也不管夢長老了,飛身上了仙船,衣擺飄飄如足底霧氣一般,身手極是利落。

那白靴踩在船板上了,謝虛才回身道:“我看卻是挺穩固,不必再重新修葺了。夢長老,你回去吧。”黑發少年猶豫了一會,才接著道,目光明亮如浸著月光:“你攔不住我的。”

夢長老氣得直翹胡子。

謝虛又微偏了偏頭望向如溯:“上來。”

如溯真人下意識便聽從了他的話。

“開船。”謝虛又道。

如溯真人一板一眼地走向陣眼,總覺得自己身邊是隨行了一個祖宗。

謝小宗主還在那船上,夢長老也不敢貿然出手阻攔,只將自己的儲物袋給擲過去了。他一個出竅真君,偏偏這時像個普通的老人一般,連手都跟著顫:“謝小宗主,一路保重,註意將養身體……”

那幾個築基弟子原本正安分地待船上,他們耳力沒如溯那麽好,但也隱約聽到了一些,本就忍不住好奇,這下剛伸頭出去探看,便見到了一個白衣人翻身上船。

那衣裳款式瞧著與如溯真人差不多,但其實都是極好的衣料與裁剪,將那人腰肢襯得極細,像是輕輕一攬便能擁進懷中一般。等他轉過頭來——幾個築基弟子都快找不著路了。

這人真心長得好看,連那些合歡宗的大美人,都沒有一個能比得過他的。

謝虛小來橫行霸道,精貴養著慣了,面對這些普通弟子非但沒有要隱瞞身份的意思,走過去占了一張瞧著最軟最大的椅子才道:“謝虛。”

一下堵住了那些弟子想要詢問的嘴。

再一想,謝虛,那不就是——

這些人可能沒見過謝虛,但是謝小宗主的名聲是入門第一天便聽聞過的,頓時“呀”了一聲,人都有些暈暈乎乎的。

謝、謝、謝小宗主和他們一起去收弟子?!

先前挨了一掌的築基弟子想起先前如溯說的話。

“你們也別以為這是份好差事……呵。”

有謝小宗主隨行還不算好差事麽?那其他幾隊得是什麽人隨行啊,宗主、長老?

這幾個築基弟子越想越遠,簡直入了迷。

……

千石小世界四年一度的盛事展開,往日就算過年節,也沒有弄得這麽體面整潔的時候。

階梯被刷洗一新,樓閣洞府都重新修繕一番,那迎客的主殿與試煉臺,更是讓掌門人狠心花了四枚上品靈石,重新紋上了花邊。

人人都忙著迎接貴客,唯獨在角落的一間偏房裏,飛塵極大,由雜貨堵著半扇門,光照不進來,便顯得陰暗又臟汙。連那些掃灑的下仆,都是繞著這處走的。

一個年歲不過十五的少年,奮力推開了那未被堵住的半扇門,看著一合之地中垂著的床簾,眼眶有些發紅。

少年走過去掀開那已臟得看不出原色的簾子,輕聲喊了一句:“哥。”

床榻上原來躺著一個人,身形極其清瘦,臉色是不正常的酡紅。簾子一被掀開,他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像極了久病難愈的病癆子。

“怎麽了?”

“膳食坊那群人沒開火,說是上界的仙人要來,他們認為修仙之人不應吃這些五谷雜物,若見膳食坊炊煙裊裊,定以為我玄水門門人修為不濟,引得仙人不快。”正是因此,他兄長哪怕受著傷,卻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他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塊幹癟的餅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上去:“這是我昨日剩下來的米餅,哥……你別介意。”

別之醫皺著眉,卻還是接過了那塊米餅,一捏就落下無數的粉末碎屑來。雖然難入口,別之醫卻到底吃進去了,而後問道:“你平日,就吃這些東西?”

谷星道:“也不是,就最近……”

他不說別之醫也清楚,定然是他受傷之後谷星才受的冷遇。

谷星又有點沒骨氣的鼻子酸了,他道:“哥,我們下山吧,出了玄水門至少吃喝不愁。”

別之醫皺眉撣了一下他的額頭:“別說胡話。”

整個玄水門如臨大敵。

其實千石小世界已經連續許多年都沒出過去大宗門的天驕了,但便是去年,墨坊的大弟子從大宗門放歸而來,年僅四十便已有金丹修為,實在駭人。而墨坊平白多了一個金丹真人,實力大漲,隱隱有成為千石小世界四大宗門之一的趨勢。

玄水門作為四大宗中實力稍遜的一位,自然開始著急了,要是今年他門中再無人被大宗門挑上,墨坊又送了弟子出去,那即便是玄水門的實力稍強,位置也坐不穩多久了……好在今年,他們還是有些信心的。

謝虛一行人來到千石小世界,是從距離最近的宗門處看起的,畢竟這些宗門在他們看來實力都差不多。

但或是小世界資源實在貧乏,如溯見著送上來的都是練氣期弟子,差點氣得轉身便走,等發現這的確是小宗門能拿出來的最好苗子後,頓時有些無言,強調道:“至少要築基期。”

那小宗門咬了咬牙,讓築基期的弟子也上來了。可惜各個都高壽,年紀比如溯還大。

眾人:“……”

謝虛瞇著眼看著那些弟子,沒吭聲。

他雖然想找一個出身貧寒好拿捏的,但是修為至少要過得去,也不能……這都快比他爹看上去還大了。

至於跟隨而來選拔的築基弟子,他們都沒什麽心思看那些小宗門弟子,一心盯著謝小宗主看。

謝虛此時帶著一張面具,擋住了那張極美艷的臉,讓築基弟子們有些遺憾,但又覺得理所當然——他們小宗主是能隨便讓這些外人看的嗎?

此刻小宗主興致不高,哪怕帶著面具,幾個築基期都能猜得出他在皺眉了。

“不然別去了吧?”一個築基弟子忍不住提議道,“反正千石小世界的人,資質也就這樣了,還不如帶謝小……謝小公子去看看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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