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圈養惡鬼的天師九

關燈
杜丹原本滿腹的怨忿還要爭論,但是聽見謝虛如此說,倒是都隱忍下去了,跟著眾人上了二層樓。

走廊盡頭的房間掩著光,趙夫人介紹趙時錢就住在這裏——那看上去實在不像主臥,連客房都算不上,趙家也算巨富之家,讓唯一的兒子住這種房間有些奇怪。

楊漾一眼望過去,便發現了不對勁處,房門與墻角相折的地方,竟然貼滿了鮮紅的符咒,那分明是用來鎮壓大煞的貼法。哪怕他側重於風水之道,卻也知曉以這種壓煞符鎮壓,定然是封印著極兇險的東西,看來如同那年輕面生的少年所說,趙家果然是招了惡鬼。

只怕這趙氏夫妻還有事藏著未說,楊漾心中凜然。

李天師既是崆峒派系傳人,當然也有些特殊的本事,他以指結印抹過眼前,頓時面前景色變換,門邊懸掛的黃符上繚繞著點點黑氣,靈氣頹敗。尤為觸目驚心的還屬門框間,好似有什麽汙穢陰物要擠出來一般。卻見那許小友伸出手來,直接去碰觸那門柄,李天師心中一驚。

“許小友不可!”

那只修長白凈的手卻只是握上門把,輕輕一擰便打開一條縫隙,黑氣如同遇見天敵一般飛快破碎散凈,快得讓李天師以為方才看到的都是錯覺。

“怎麽了?”少年微偏過頭來,一雙黑沈的眼睛如同溫潤墨玉。李天師見著他鎮靜的神情,心中突然生出些難言驚駭來,感覺自己對這位小友的印象還要改觀:“不……進去吧。”

一行天師進了屋內,趙氏夫妻遠遠贅在後頭。

房間寬敞而黑暗,窗戶分明緊閉著,可打開門時卻有一陣陰風吹拂而過,凍得人微微跺腳。

裏面的擺件簡陋的可憐,靠著墻壁邊緣的大床上蓋著厚厚兩層被褥,趙家的大少爺趙時錢正無聲息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具冰冷屍首般。

許湫明先飛過去,繞著這人看了兩眼,皺著眉道:“他這樣子,比活屍好不了多少。”

杜華先是觀察了一下周遭環境,不解道:“不管是人病著還是撞邪……怎麽將窗簾都封著?”少有邪祟在白天作亂,便是因日曦光屬火行正氣,驅邪避惡;而將窗門封得嚴密,也不像是照料病人的做法。

謝虛已經跟著許湫明向前走,聽到杜華的話,黑沈的眼睫垂下:“恐怕是見不得光。”

趙富皓的面色一凝,還未來得及反駁,便見謝虛走至那張綿軟大床前,將那兩層極其厚重的被褥掀開來。

幾乎是瞬間,難以言喻的惡臭蔓延出來。

趙時錢大腹便便地平躺在那裏,手腳處被桃木刺固定著,腹部脹的滾圓,肚皮被撐成薄薄的一層,幾乎能看見那內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拱動。

惡臭味熏得房內的天師幾乎要吐出來,許湫明跟在謝虛身邊,雖然沒有嗅覺,但正是因為他身為魂體,才對趙時錢肚子裏的東西尤其敏感。

謝虛仔細盯著趙時錢愈加頹敗的神色,將收縛在背後的桃木劍抽了出來,正刺入趙時錢的口舌中。漆制的烏黑的桃木劍在男人喉嚨中攪動了一下,幾乎能看見暗紅腥臭的血從他的口中湧出來。

趙夫人看得呆傻了,尖泣一聲,就想撲上去攔住謝虛的動作。

卻見謝虛咬破中指,以指間血在桃木柄上畫下玄學陣法,右手微一翻動,便將木劍從趙時錢口中抽出,劍端上還帶出了什麽陰物,一下甩落在地面上。

那東西原本看著是血淋淋的肉,但仔細瞧去,卻發現那是初具人形的一團物什,像是嬰兒一般佝僂著身體。待眾人看清之後,空氣都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趙富皓臉色慘白,僵持了好一刻才問道:“大師,這是個什麽東西?”

“……”李天師微微嘆息,“是夭折的嬰兒形成的怨靈鬼嬰,會寄居在仇恨之人的身體裏。”

他又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追問道:“那個自殺的女孩子,難道死時還帶著孩子?”

正是這時,陰風更盛。緊閉的窗口被撞破,卷進房間裏,發出似在洞穴中碰撞的淒厲風聲。窗外的幾棵參天古樹將陽光遮得嚴實,因此昏暗的房內竟沒亮上一分。

眾人都道,恐怕是李老說對了,才激怒了那惡靈。

卻只見那用桃木劍挑出鬼嬰的少年道:“不是。”

他眉睫微斂,因正好處在風口處,黑發被吹亂了些許,那張側臉卻在這一瞬間顯得尤其的姣好。謝虛的桃木劍從趙時錢的喉嚨直劃到他的腹部,在桃木劍尖的抵觸下,那滾圓的腹部好似往下消了一些。謝虛似笑非笑道:“這裏面,全是那怨靈鬼嬰。”

一聲急促的啜泣打破了僵持的氛圍,趙夫人雙目含淚地望向謝虛,像是將全部的期盼都交給了這個看上去比自己獨子還要年輕的少年:“大師、大師!你一定要救救時錢啊!”

許湫明皺著眉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肚子,厭惡道:“真是個人渣。”

“比起這個,”謝虛道,“趙夫人,你不覺得應該解釋一下這麽多的鬼嬰從何而來麽?”

趙夫人卻只是哭,像一個萬分擔憂自己骨肉的慈母一般。趙富皓從剛開始便是心神不屬,他按住了身旁哭泣的夫人,安慰道:“你別聽他們胡說,我看這一老一少是江湖騙子,根本沒有什麽惡鬼,也沒有什麽怨靈,時錢不過是病了。”

他變卦翻臉的太快,李天師還從未經歷過被說成是江湖騙子的經歷,面色微一沈:“你……”

趙富皓已經拿出傳呼機讓保安上來,面對謝虛和李天師也沒有先前和善的模樣,語含威脅地道:“還請兩位盡快離開,趙某還能給你們補個車馬費,再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可就不客氣了。”

李天師的白須子都被氣得震顫,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便拖著步伐向外走。剩餘的杜氏兄妹、楊天師,也琢磨出了是個什麽意味,紛紛請辭。

趙富皓對待杜丹、杜華兩人倒是還是不假辭色的模樣,面對楊漾卻依舊拘謹尊敬。他更是主動迎了上去,攔住楊漾道:“楊天師,大師!我雖然不信惡鬼纏身的無稽之談,倒還確信這是風水所致,能否請您給我改個風水局勢?”

楊漾與他面面相覷,實在弄不清他兒子都成那個鬼樣子了,怎麽這趙先生還一心鉆研在風水上面。楊漾雖然有些天師的傲氣,但到底腦子還清醒,不敢托大,拱手道:“還請趙先生另請高明吧。”

正逢這時,李老原本都已踏出了房門,卻見他身形突然僵住,肩膀微顫,微顯佝僂的背影都伸展直了。他像是精神振奮,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齡的迅疾速度跑了回來。李天師一擡頭,當真是面色慘白,面對目光詫異的眾人,他嘶啞著聲音道:“外、外面,有鬼成潮!”

窗戶外的光線已經徹底黯下來了,一股奇怪的腥氣流竄過來。李天師身後露出的縫隙間,隱約可以看見攀爬上來,湧動的人形。

俱是些五官扭曲,身上血肉黏稠成一片、滿身膿包流淌的惡鬼。它們粗略一看或是腿部萎縮、或是雙手扭曲,皆是拼湊而成、勉為其難的軀體形狀。

許湫明飛出去看的十分惡心,心道這才是惡鬼的真正形態啊——哪裏像謝虛,不管什麽時候都是異類。

他扭頭直直盯著謝虛洗眼睛,雖然黑發惡鬼現在用的是自己的身體,但是配著那副神態,再加上許湫明的腦補,倒是能將謝虛的魂體形象在腦海中勾勒個完全。

許湫明想著想著,忽覺鼻間一熱,還好魂體不會流鼻血,要不然這醜也出的尷尬,面對一群形態猙獰的惡鬼流什麽鼻血……

謝虛被許湫明盯得久,也有些預感。他的目光從那翻湧上來、仿佛是為了營造恐怖氛圍而刻意爬得緩慢的惡靈上挪開,看著主角受挑眉道:“害怕?”

“我和那些惡鬼指不定誰更兇一點,害怕什麽。”許湫明矢口否認道。說完看著黑發少年微微頷首,不再關註自己,又覺得有些後悔,好似是自己錯過了什麽般。

那些惡鬼當真是陰氣濃郁的普通人也能看見了。

趙夫人滿額是汗地後退一步,趙富皓更是咒罵出聲,他們的眼中滿是厭惡,卻不見那因性命被威脅而產生的恐懼。

原本直板如屍體陷在床單中的趙家少爺,突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速度坐了起來,這個動作壓迫到了他鼓脹的腹部,他便借著這個姿態,一口口地往外吐著鬼嬰。

趙時錢嘴巴一時裂得極大,猩紅的血液裹挾著那許多只鬼物滾落。偏偏他吐得無聲無息,眾人都被那鬼潮吸引去了註意力,哪裏能發現鬼嬰的存在。

謝虛原是最挨著趙家大少與鬼嬰的人,但是他所背負的桃木劍上紋著法陣,又剛剛挑死一只陰物,一時讓諸邪忌憚。那些從趙時錢腹中爬出來的鬼嬰便一下撲向離得第二近的杜華。

杜華雖然也是天師,但是終究沒有法術臻化到對這些細小鬼物都十分敏感的地步,只在瞬息之間,覺得手臂上一癢,天師袖袍和手臂上的肉都被那三、四只鬼嬰啃噬盡了。杜華低頭時,與那鬼物兩只眼睛對視,鬼嬰微張口,空洞洞的“嘴巴”裏攪拌著碎肉。

“!”

那被噬得幹凈光溜的白色手骨也給了杜華極大的震撼和刺激,他驚叫出聲,甚至想不到要用符箓與玄術,只大力地甩著自己的手臂,驚懼的淚水奪眶而出。

杜丹聽見兄長的慘叫,也是一眼看見了那攀附的鬼物。只滿心恐懼了一刻,便咬牙結了驅邪指陣,要將那鬼嬰撣開,只是還沒付諸實踐,便見謝虛按住了她的手,少年人指尖溫潤的觸感傳來。

謝虛在那一剎那,一邊制止住了杜丹的舉動,一邊將桃木劍抽出,劈斬而下。噬人血肉的三四個鬼嬰“啪”地甩落在地上,洇染出一大片血跡。他動作不停,將那些鬼嬰一下踢進了床底,鞋端未沾染上一點汙跡。

從鬼嬰口下解脫後,杜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看著還在從趙時錢口中不斷湧出來的鬼嬰和背後越聚越多的鬼潮,終於體味到了何為絕望。

趙氏夫妻看上去更加緊張了,他們不斷摸索著胸口的某處,只是這樣的動作未被驚駭至極的天師們註意到,倒是謝虛瞥了他們一眼。

在場五個天師,還不夠這些惡鬼一人一口分的。

空氣中彌漫著古怪的腥騷味。

黑發少年突然上前一步,以桃木劍在地上刻了一道圓痕。他從兜中隨意掏出折得皺巴巴的驅邪咒,在滿是陰氣的房間中,那符箓閃耀著灼目的金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