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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圈養惡鬼的天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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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虛被真火燒灼覺出一分痛意,正反手捏咒要將火壓下,卻見藺諶許已先他一步收走魑魅真火,一雙覆著金光的眼睛定定望著他。

被發現了。

謝虛想到剛才自己的動作,略有些不自在:“……”

沒等他找出逃脫的法子,卻覺得腳下一沈,謝虛光裸的足部踩在地面上,冰涼觸感自石磚上傳來,宛如有了實體。

背後那些天師的目光像針一般紮過來,似有一小輩驚詫道:“是、是仙人嗎?”他的長輩也是遲疑了一瞬間,才脫口而出罵道:“蠢貨,這是艷鬼!”

謝虛面色冷淡:“……”

他可不是什麽艷鬼,而是吃人的惡鬼。思路只略歪了一刻,謝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至少在前期劇情中,決沒有人能識破惡鬼謝虛的偽裝。

眾天師目光之下,憑空現出一個魂體來著實讓人驚詫,尤其是他們這些天師皆修為不凡,卻無一點察覺不妥,足以說明這魂體的厲害之處。

且這魂體與一般的鬼魂形象又有不同,雖是背對著他們,卻也看得出身形修長,裸露在外的一截腳踝像是由霜雪凝成一般,極其細白,烏發披散,端的是美人氣質。僅一段背影便能將人勾得魂牽夢縈,這絕非普通厲鬼,至少已有似人的神智和深厚修為。

——但那又如何?這惡鬼早晚不來,正撞上藺老祖在的時候。往日碰上這麽厲害的鬼怪,少不得要折損幾個天師,但他竟敢往藺老祖面前湊,已經進入今日魂飛魄散名單了。

許湫明站在下方,已經驚駭的魂都要飛了。他上前一步,呵聲道:“藺老祖息怒!”

這驟然大起來的音調將旁的天師都嚇住了,竟在老祖面前大聲喧嘩,是不想活了不成?

“這並非無主的惡鬼,而是與晚輩訂下契約的契鬼,並不傷人。”許湫明感受到那極冰冷的一道目光,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實則是許湫明在混淆視聽,天師中也有通馭鬼道的世家,雖總被人議論,但到底不比其他邪道,這也是天師支脈的一種。但那被駕馭的鬼是自小養成的惡鬼,訂的契約是將惡鬼的生命全權掌握在天師手中的死契;謝虛卻是被他從鬼神書中強行喚醒的強大惡鬼,他們之間也僅是平等交換的契約,和口中所言契鬼大相庭徑。

許湫明原本還擔心謝虛會因為被他斷言成低下存在而氣憤反駁,但謝虛似乎只是也知曉現在情況危機,只低頭認下了這一名聲。

“你在撒謊。”

只心念一轉間,許湫明聽見藺老祖冰冷的一句話,冷汗直流。還未出口解釋,便聽那高高在上的白袍天師接著輕描淡寫地道:“你馭不住他。”

藺諶許微挑起下顎,他的目光如同死水一般沈寂,倒並不像是鄙夷看輕許湫明,而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般。

“他另有奇遇,才僥幸得了機緣。”被迫以實體顯形的謝虛有些不適應,他挑眉看著面前坐在輪椅上的白袍天師,毫不臉紅地將自己稱之為主角受僥幸才能得來的“機緣”。

藺諶許一時沒說話,像是被這個膽大包天的惡鬼驚住了。而藺諶許在天師界地位實在太高,哪怕有害怕他到順承不已的天師,也定然有為他義憤填膺的天師。此刻便有人在一旁斥道:“一個低賤妖魔罷了,竟敢在藺老祖面前口出狂言!還不……”他的話尾猛地含在喉嚨裏,原本生動的暴怒表情僵在臉上,看上去竟十分滑稽。

不過這個時候,誰也沒心思關註他的滑稽表情了,因為他們的目光都牢牢被轉過身來的謝虛攝住了。

那實在是一張極其貌美的臉,哪怕最會花言巧語哄人的紈絝都會在他面前啞然失聲,無法用言語表達出那美人萬分之一的艷色。

那雙桃花眼微微挑起,分明是十分漠然的目光,卻因那眼尾處沾染上的一點研紅讓人心馳神蕩不已。先前還有天師鬧了笑話,說是“艷鬼”,但現在讓他們看來,竟也分不清是艷鬼還是惡鬼了。

因著眾多天師在場,且以後主角受也是要成為天師的,所以謝虛也並不做絕,只微一揚袖,一道鮮紅的掌印便出現在方才狂妄開口的天師的臉上。

“閉嘴。”謝虛道,又給那天師加了一道閉口禪,之後一月都不得開口。

謝虛自認剛才一掌很斟酌力道,但或許還是重了些,那被打的天師表情扭曲了一下,緩緩流下兩行鼻血來。

上首的白袍天師搭在輪椅上的手忽然輕輕撥動一下,看上去像是在隱忍著什麽一般。

藺諶許在看到那倒黴天師流下的兩行鼻血時,竟奇妙的共通了那天師在想些什麽,不禁十分厭惡起來,最後被歸咎於自己的潔癖又犯了。

他只冰冷瞥了那天師一眼,並未被人發覺。便接著問謝虛:“之前在天師試煉中,是你幫著許湫明將其他參賽者逼迫至絕境?”

難得藺諶許竟然關註了許湫明叫什麽。

這也是最關鍵的問題,許湫明正準備硬著頭皮撒謊,卻發現自己如何也張不了嘴。

這一情況也發生在謝虛身上,謝虛正準備否認,卻在開口之時道:“是我。”話音剛落,黑發惡鬼便微微皺眉。

果然是他。

藺諶許閉上眼睛,以免看著謝虛被擾亂判斷,但不管如何,腦海中始終浮現這惡鬼的模樣。

那位上首天師臉色似乎沈了下來。藺老祖閉眼許久,才開口問道:“駕馭契鬼而戰,諸位道友以為該當如何。”

藺老祖可不常問旁人的意見,他的一聲“道友”實在讓那些天師評委有些擔不起,惶恐著搖頭說“老祖折煞我們了”。然後開始琢磨老祖話中的意思——是想放過這年輕天師和惡鬼,還是不想放過?

依他們的心思,許湫明雖然是借助契鬼才表現如此出色,但正如那相貌艷麗的惡鬼所說,能擁有自己的契鬼也是機緣了。若能收攏到己方,合何嘗不是一個助力?

哪怕是心中有決斷,還是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最終是謝家的天師評委挺身道:“藺老祖,晚輩以為雖無借助契鬼的前例,但這並不違反天師試煉的規則,名次可取。”

這次謝家兩個小輩都是被早早淘汰出去,倒是沒想到他還會為許湫明開口。

“可是,”還沒等眾人感慨完,謝天師話鋒一轉道,“不過一個契鬼竟囂張到在您面前不敬,恐怕是主人未調教好,以後恐成禍患,不能再留。”

這一招實在狠戾,是要那美人惡鬼魂飛魄散才罷休。不僅是懲治惡鬼,還讓許湫明如斷一臂,以後也沒什麽用處了。

只可惜惡鬼生得那副面容,竟然要折在這裏,謝老賊果真心狠。

許湫明聽後便覺心中震怒,一口心頭血幾乎要順著喉嚨湧出來。他猛地走出一步,卻覺得膝蓋如墜千斤,還未開口便被壓得半跪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引得旁人側目。許湫明似有所感——謝虛也站在上面高高俯瞰著他,頓時心中滿是羞恥。許湫明愈想站起來,便愈覺得脊梁被深深壓彎,口不能言,整個人顯得荒誕狼狽極了,他心知這定然是術法所致,卻也為自身的無能感到悲哀。

藺諶許欣賞了一場鬧劇,他神色仍是平淡問道:“如何?”

這句話誰也不敢接,但謝虛偏偏知道那是對自己說的。

“不如何。”

惡鬼黑沈的眼睫垂下,那雙桃花眼顯得溫柔又多情,看上去實在是個弱不勝衣的美人。

而就在下一刻,許湫明身上的力道便被卸去了。反倒是另一旁發出巨大震聲,本做壁上觀的謝天師突然趴伏於地面,身體在大廳堅硬石板裏砸出淺坑來,手腳微微抽動。

謝天師身旁道友後撤一步,吸了口涼氣,都不敢去碰他。這一幕其實眾人十分熟悉,這是謝家的家傳秘術之一,喚“無獄術”。用來束縛惡鬼最為有效,加諸凡人肉身就是千斤之重,如同地獄。先前許湫明所經歷的便是謝天師所咒的無獄術,現下全返到自己身上了。

雖是謝家秘術不外傳,但眾天師眼裏藺老祖一向全能,會無獄術也沒什麽奇怪。如今謝天師被無獄鎮壓,那肯定是老祖出的手了。想要枉借藺老祖的手排除異己,果真是不知死活!

眾天師紛紛惶恐敬仰地看向藺諶許。

藺諶許:“……”

這事和他沒甚關系,下一刻那罪魁禍首便主動站出來了。謝虛平靜地詢問道:“謝家的無獄術,何時下作到能用在普通人身上了?”

謝天師也覺得是藺老祖發怒,他身上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要被碾成灰燼一般,疼得說不出話,卻還有心思憤怒地想到:我謝家之事,一個惡鬼竟也敢置咄!

卻又見到那雙修長白凈的足踝走到面前,謝虛低頭望著他,每每開口說出一個“沈”字,謝天師的身體便重上一分。

直到以天師的體質,也再難勉強支撐時,謝虛才停下來說道:“想不到時過境遷,我謝家竟衰敗至此。你已過而立,無獄術不精便也罷了,連心劍也只堪堪練至一成……還不如自請除名。”

謝家無獄術太出名了,這個詞從誰口中蹦出來都不奇怪。但是“心劍”卻是謝家最高機密,謝天師身軀一震,艱難地擡起頭問道:“你是誰?”謝家人死後皆被香火供奉,怎麽會憑空冒出一個惡鬼來?

謝虛冷冷地盯著他道:“我是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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